今天最早发现跳闸的,是李慧。

    “嘀——”,宿舍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用电池的收音机还在顽强地工作着,努力地播放着外国的天气预报。

    李慧抬头,只见风扇、空调都罢了工。她戴上眼镜,到门外踮起脚,在黑乎乎的楼道里往电闸的位置望去,原来是宿舍的总闸跳了。

    “奇怪啊,之前用的好好的呢,前天还接了烧水壶呢也没事啊”,她挠挠头。宿舍线路功率小她们都很清楚,经过师姐们跳闸经验的积累,大功率电器的使用上限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刘姨这个压力源,一般人都不会轻易挑战超限使用的。

    李慧有些无奈,她们最不希望的就是跳闸,因为总闸被锁在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里,学生无法自己打开,而盒子的钥匙由刘姨掌管。

    眼下只好找刘姨了,她硬着头皮敲开了宿管的房门。

    她以为这会找刘姨还得等个十几分钟梳洗完毕,谁知刚刚敲门,房门就刷地一下打开了,

    要不是她身手敏捷,房门就扇到脸前了。

    “呦,这不是我们用空调的同学吗?”,刘姨往房门上一靠,腰间的钥匙和铁皮的房门相撞,发出响亮的声音,“找我有什么事啊?你们不是很牛,不需要宿管吗?”,甩了李慧一个大白眼。

    刘姨的阴阳怪气,让李慧有些难以启齿。她看了看身后阴暗的宿舍楼道,问道,“刘姨,您看看宿舍的总闸是不是跳闸了?灯也灭了,风扇也用不了了”,越说着声音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蚊子叫,听不见了。

    “你说什么?声音大点?我听不见呀!”,刘姨故意大声问询,宿舍里其他人也被吵醒了,断电的情况让同学们纷纷出来查看。刘姨见状,故意对着李慧的耳朵大喊,“哦断电跳闸呀!那肯定是因为你们自己偷偷用了违禁电器呗,这是违反宿舍规定的呀,你怎么还自投罗网呢?”

    自己明明占理,可却被说成用违禁电器,小姑娘的脸皮还是厚不过刘姨,李慧的脸在刘姨的注视下越来越红,她求助地看向周围的人群。佳欣也醒了,她下楼后赶紧给婉仪通风报信,传递了情报。宿舍楼里,刘姨坚持不给开锁,同学们的怨气随着太阳的推移,越积越多,马上到了正午,大家甚至都有些人困马乏了,刘姨还越骂越精神,似乎抓住同学们的错处对她是大补。

    在高强度的呵斥下,精神也有些萎靡了,燥热的天气里,有人开始指责,“哎呀,到底是不是开空调搞的嘛,是的话就出来认个错吧”,李慧听着有些耳熟,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好像是赵凯的身影。

    “空调的功率肯定很高啊,开了之后断电也正常吧”

    “道理有什么好讲的,问题是用不了电”

    李慧认真辩解道,“我们用电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就算是空调功率导致的跳闸,也不应该是装上好几天之后才出现的”

    “现在没人关心到底是啥原因,只要能让刘姨开锁就好了,不然大家都在这里陪着受罪啊”

    “只有我们在这受罪啊,大小姐回家美美享受去了”

    鼓起勇气的解释也不能挽回大家低迷的情绪,李慧低下了头,同学们的议论也越来越大声了。

    “佳欣”,婷婷戳了戳她,低头耳语道,“你不是和婉仪说了吗,她怎么还没来啊”

    佳欣没回答,但她不觉得婉仪是那种躲躲藏藏、不敢承担责任的人,扭头看向楼栋门口,恍惚间,熟悉的身影似乎出现了。

    佳欣睁大了眼,拉了拉婷婷的胳膊。

    不过婉仪的形象并不像救世主那样高大,甚至有点狼狈,因为现在,她的手里抱着一人多高的纸箱,快把她淹没了。

    “阿姨!”,婉仪摇摇晃晃地把厚厚一沓纸箱放在了刘姨面前,汗水沿着额头流到了眼睫毛上,婉仪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刘姨的纸箱吗?”

    一切的“罪魁祸首”终于等到了,可婉仪上来就砸了一句毫无关系的话,刘姨还以为她想转移话题,狠咬不放,“少来这一套,你看看这闸,跳了几次了?”,刘姨大义凛然地指着总闸,“我说陈婉仪,不要只顾着自己挣钱,不管集体的利益了啊?!”

    同学们之间也有些骚动,有人看到陈婉仪顾左右而言他,有些失望地彼此对视。这个寄予众望的人不会是个甩锅精吧?

    婉仪倒是很镇定,“跳闸肯定有影响啊,但是得先看看是为什么导致的跳闸吧”

    刘姨笑了起来,“我也想问这句话呢,你说说看,最近宿舍多了什么大功率电器啊?”

    不怀好意的问题扔了过来,婉仪没说话,她掀起最上面的纸箱,把下面的电器露了出来——一台老式电油汀。

    “阿姨,最近天气很冷吗?快四十度的天气还需要连冬天也不一定开的电油汀吗?”

    她无视了石化的刘姨,把暖气片推到了同学们面前,示意大家感受,李慧摸了一把,这电油汀还是热的?!

    佳欣和婷婷也抢到了前排,伸手一摸,果然余温还在。

    “哦,刚刚我只是想帮你关门来着,一不小心就发现了这个。阿姨,你不介意我进你的房间吧?”,婉仪莞尔一笑。可这一笑,在刘姨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同学们也炸了锅,“搞什么?!夏天用暖气?”

    “除了精神病没人会这么干,这可是2000W的电油汀,你看标签写的”

    “怎么想的,就为了故意制造跳闸吗?”

    刘姨恼羞成怒,“谁知道你哪里推来的?你怎么证明这是我的”

    李慧小声道,“去年冬天你开电油汀把宿舍搞跳闸了,你忘了吗?就是这台啊”

    “这还没完”,婉仪走回刚刚的纸箱前,“平时您回收纸箱,同学们都没有异议,有多余的纸箱甚至还主动交给您,我记得一般都堆在逃生通道的门后”,婉仪看了看同学们,“大家都记得吧?”

    张晓华和梁斌也在人群中看热闹,晓华高声答道,“记得,逃生通道的门都堵的推不开啦”,对刘姨的眼刀视若无睹。

    “易燃物品是不可以摆放在高温部件附近的,尤其是夏天室外的环境,非常有可能导致机器故障,甚至是火灾。”,婉仪拿起一摞纸箱,“我发现这些的纸箱的时候,它们牢牢地堵在一楼空调外机的出风口外面,能不能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摆放呢?”

    纸箱翻了面,暴露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块焦黄的痕迹,显而易见的是,这纸箱被故意堆放在空调外机的出风口处,积蓄的温度差点引起一场火灾。

    李慧前所未有地生出了失望,大家只是想享受清凉的夏天而已,何至于要被这样质疑、阻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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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姨还在狡辩,“不就是纸箱吗?凭什么说是我放的?”,她用脚把纸箱踢出了门外,“就算是又怎么样?我想放哪放哪!你管不着!我不想让你开空调,就管得着!”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失望,那么现在同学们可以说是愤怒了。在这么大点权力范围内,想尽办法地威胁、诬陷学生,甚至置学生的生命于不顾。

    刘姨眼见局势向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了,她不甘心地闯进一间装了空调的宿舍,指着空调骂道,“你说我功率高,我看你才是骗子,这个标识都有1500W了,这么多空调一起开,怎么可能不跳闸?明明就是你自己的原因!”

    婉仪见状不慌不忙,从电工室搬出了一架梯子,三下五除二把外壳拆掉了,她展示道,“你以为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在装进宿舍之前,我首先考虑的就是安全,保证电器能正常运行,所以选择的就是匹数低的空调,而且还加装了限流器,避免高强度用电导致线路过载,也就是说,实际使用的功率是达不到最高功率的”,她用螺丝拆掉空调的插座,“我还特意给插座全部换了新,老的掉皮的线也都重新安装,为的就是把安全隐患尽可能地排除”。

    虽然没人下梯子的动作是优雅的,但是在婷婷看来,婉仪此刻举手投足间十分从容镇定,“不然项目怎么过会呢?”。

    一番质证下来,鸦雀无声,不过大家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心服口服。

    如果说婉仪的侃侃而谈只是让人心中起念,那么门外传来的声音则为刘姨的行为定了性。

    “刘姨的工作有些欠妥当吧”,袁主任从门外走了进来,刘姨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之前她再怎么顶撞领导,都没有过这样针对工作内容的指责,顶多是让她多体谅学生,讲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宿管的职责不就是管理协调吗?如果连这些事都管理不好,事事都要麻烦总务处,那么要你这个管理员干嘛呢?”,袁主任的语气严厉了起来,“我看你的安全意识还不如一个学生,你还是好好地培训一下消防知识吧,你的工作我会另外安排人来做的”

    说罢,袁主任转身离开了,留下瘫软在地的刘姨,和窃窃私语的同学。

    佳欣走到婉仪身旁,“你刚刚就是去找那些证据了吗?”,她看着这个远比自己成熟的同龄人,小心地问道。

    “可不嘛,但是她的手段实在不高明”,婉仪拍了拍佳欣的后背,示意她别担心,几人携手回了宿舍。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感叹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里,经久不散。

    *

    陈建明像往常一样收工回家,路过厂房时,看到对面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虽说现在是酷暑,可是饱和的市场把流水线都冻住了,现有的库存都在仓库里落灰,哪怕是大品牌也暂停了开工的计划。

    但是此刻,陈建明看到梁厂长那里,竟然有工人干的热火朝天。

    陈建明在这种时刻是不会在乎自己形象如何的,出于好奇,他踩着半人高的草堆,顶着劈头盖脸的野草,绕到了侧面的门缝,偷偷看去,眼前的一切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工人正对着已经生产好的空调抠抠摸摸,旁边堆着几摞纸片一样的东西。

    这是在干嘛?陈建明看的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