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陈虎倒卖库存被发现,两家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婉仪忙着找销路,也没空打听他们家的现状。

    原来,上次梁俊杰和陈虎勾搭没成功,陈虎气了一周,理由是被自己看不起的人给下面子了。陈虎是个受挫能力很差的人,在他的世界观里,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他有一套自以为是的逻辑和秩序。二叔二婶是他维持秩序的工具,包括陈建明。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世界观还要继续运行下去。

    但是意外发生了,曾经被认为是他掌中之物的立德空调厂倒闭了,曾经不放在眼里的陈婉仪狠挫了他的威风。如果婉仪开单的事让他知道了,恐怕更会摧毁他的心态。

    陈虎高中之后就没考上大学,用复读的名义在家里学了一年又一年,也没读出个名堂,在空调厂倒闭之后,陈虎更是没有工作的机会了。瘫在家里不想动,但是吃用可都没降低标准,见着家里的积蓄一点点见底,陈虎急了,但是他不急自己,反而催着二叔二婶出去挣钱养自己。

    说到二叔二婶,他俩更是一对概念神,二叔靠哥吃哥,是个远近闻名的混子,可以说是陈虎的plus版,不过当年年轻的二婶贪图他表面的光鲜,闻风而嫁,实际上俩人压根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讽刺的是,二婶嫁入家门的第二十年,发现自己居然要找工作了。

    就在陈婉仪拉走第一台空调的那天晚上,邻居听见他们家的别墅里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叫骂声,“我真是瞎了眼嫁到你们家!伺候你们好吃懒做的父子俩!老了老了还要自己出去干活!”

    “谁叫你嫁的?你不趁我之危你哪来的陈虎?你不靠着陈虎你能嫁给我?”

    “你个怂货!敢做不敢当!老娘跟了你真是到了八百辈子霉了!”

    “我看是我倒霉!你们把陈建明踢了,谁出钱出力?要我说,最不应该的就是和陈建明闹掰!”

    “你不是不让我俩插手吗?你说要给陈建明一种培养养成系的错觉!结果呢?陈建明自己掉坑里了!你的眼光很好吗?”

    “那真是托了你俩的福!不就是因为我眼光差才投胎到这个家吗?你俩好到哪去了?多大人了,工作工作没有,之前不是全靠我哄陈建明才有钱拿吗?这会翻脸不认账了?那都是我挣的,把钱还给我!”

    锅碗瓢盆打砸的声音持续到了深夜。

    *

    最终的结局,是二婶找到了新的血包。

    她听同乡说,大卖场的经理病休,而经理恰好是梁厂长的大姑。一开始她还没懂这之间的联系,直到二叔无意间透露了陈虎和梁俊杰的计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把儿子从床上拽起来,带着他上赶着给梁俊杰送礼,经过梁俊杰大姑的推荐,二婶终于给自己寻摸了个轻松的活计,不用夹在儿子和老公之间两面受气了。

    二婶上班的第一天,就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摸鱼的真谛。第一,绝不加班;第二,所有的活能推就推,总会有别人做,反正不是自己做;第三,恶劣的态度和过硬的关系可以避免100%的麻烦和200%的工作。因此,靠着这套哲学,二婶很快成为了大卖场里那个“新来的关系户”。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自己早就被大卖场的老板盯上了。

    二婶接到陈建明这通电话的时候,刚回到家,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喊着老公儿子给自己捏背捶腿,可惜没人理她。不过二婶现在十分理解为什么那些领导那么爱上班了,上班了,下属都是自己的奴隶,她喜欢看下属被为难的表情,向自己求情的语气,所谓的“权力”给她带来了新的快感。这都只能可着上班的时间享受,毕竟下班回家之后,就没人理她了。她心想,要是能一直上班就好了,退休好像也可以返聘呢。

    一听出对面是老冤家,二婶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盘算着,陈建明终于有求于自己了,自己受的委屈正愁没地方发泄呢,送上门来的受气包,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二婶的表演欲总算是找到了施展的地方,她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立德空调厂的厂长吗?最近怎么样啊?听说陈婉仪终于卖出去一台啦?真是恭喜恭喜啊!再过个猴年马月,就能把库存卖完啦哈哈”

    这夹枪带棒的语气快杵到老陈脸上了,他心想,看来进大卖场的事是成不了了。

    “哈哈哈还真是弟妹啊!好久不见啊,现在在大卖场工作啊,真是好工作啊”,陈建明客套了几句。

    二婶听了更来劲了,“哪里哪里,屈屈一个大卖场而已,陈厂长怎么屈尊找大卖场经理啊?你们不是全靠口碑的吗?怎么,开不了单啊?”。

    陈建明听得面有菜色,几次想把电话挂了,婉仪打手势让他继续问,他心想,这下老脸都豁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哪有哪有,就是希望拓展个新渠道,你知道的,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呢,别人有的我们也要安排上嘛”,老陈话锋一转,“大卖场最近不是有人撤柜嘛,我们这边有意向,想问问租价多少呢?有没有人竞价?”

    二婶终于等到了陈建明这句话,撞到了自己这个卖场经理手里,可真是老天开眼,她想也不想地编道,“哎呀,陈厂长,你看这,上午刚刚有人联系我柜面的事,太不巧了,晚来了一步啊~”

    婉仪在旁边按住了他想要挂电话的手,陈建明使尽浑身解数,问道,“他们什么交情,咱们什么交情?弟妹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句话就像沙漠里的甘泉,二婶听了简直容光焕发,她笑道,“陈厂长你不知道呀,我们现在租柜台要付定金的,连租带定两万块呢,人家都付过了,这时候再把人家推走,要找商场闹的呦,我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陈建明心知,要拒绝总有一万个理由,二婶这边是没可能通融了,他和婉仪对视一眼,只好叹气道,“那太遗憾了,如果后面有机会一定要先联系我们啊”

    放下电话后,陈建明自觉拉下脸求人了,却被拒绝,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有些恼火。

    陈婉仪却在怀疑,以卖场的上一任经理的水平来看,老板的眼光应当不至于招聘二婶。那么二婶的入职很可能存在猫腻。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联系到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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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是被有失偏颇、个人情绪严重的人干扰。

    她干脆直接前往卖场,拿着“老板直聘,亲自面试,急缺经理”的告示和自己的简历,应聘了经理的岗位。

    秘书拿到简历反复向她确认,终于,陈婉仪见到了卖场的话事人苏老板。

    “陈小姐,你的简历我看了,成绩很优秀,实习的履历也很丰富,秘书说你确实是来应聘的,虽然我不太相信,不过我决定先见一见,毕竟这是对你这样的人才的尊重”

    陈婉仪回应了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苏老板,今天确实叨扰,好的领导自然能招到有能力的人才,见到苏老板一面之后,我更加确认苏老板不会缺乏比我更好的人”,婉仪便说明了来意,“不过呢,今天我确实有件事情想向您确认,卖场的柜台最近什么时候有空余?我们是一家本地空调厂商,生产流程熟练、质量过硬、在当地也有口皆碑,刚刚还拿到了一笔两万多的单位订单,销量非常可观。如果立德空调能进入卖场,我想这对我们双方是共赢的好事”

    苏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有这个意向我们非常欢迎。我没记错的话,空调区柜台的空位有段时间了,最近并没有听说有新人入驻呢”,他招手示意秘书,“问下经理怎么回事,别忘了,最近是个代替病休的新经理”,陈婉仪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秘书拨通了二婶的电话,对于二婶的隐瞒,她毫不意外。

    “你最近有情况没有上报吗?空调区的空位怎么安排了?”,算上之前员工的投诉,苏老板此时对她的能力已经产生了怀疑。

    “没,没有啊”,二婶面对大老板有些慌张,对面久久没有声音,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隐瞒了,可是又不愿认错,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也想入驻一个柜台来着,所以就,,没有报给外面的人”

    苏老板的表情有些阴沉了,“我让你当经理,是因为别人的担保,你不要给我整这些虚的,到底有没有入驻?”

    压力从电话对面传来,二婶扯不圆这个谎话,只好硬着头皮道,“有,,有吧”

    苏老板不欲再多说,他直接了当,“明天补交柜台的租定”

    挂了电话,苏老板摊了摊手,遗憾道,“看样子我们的经理确实希望入驻,只是太过于拖沓”

    婉仪适当地露出遗憾的表情,和苏老板握了握手,“苏老板的生意太抢手,大家都抢着要和您合作”

    虽然知道是恭维,但是谁听了会不开心呢?

    “哈哈您客气了,这样吧,麻烦您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有空位,我们第一时间联系立德空调厂”,苏老板对婉仪更是刮目相看,生意没做成,但是交情不能断。

    婉仪顺水推舟,客气了几句便告辞了。

    可楼下卖场里的二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话放了出去,可租定哪里来?撒了一个谎,就要靠无数的谎来圆。

    她把一个来问询的无辜顾客吼了一通,“别问了烦不烦,没看见我正忙呢吗?!”

    周围的同事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发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