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办长大人,事情就是这样。5号后勤小队蓄意将畸变种群引到我们野外临时驻扎地,特别是她,许晗,一个被圣所强制退学普通人,还敢勾引我的哨兵。”
江叙月添油加醋陈述完毕,脸上毫不掩饰胜利者的得意,看向许晗。
后勤小队全员被锁在被告席的围栏之内,姜武紧张得彻夜难眠,眼圈乌青。
昨夜江叙月直接联络前线侦查总署,把后勤小队一行人拘捕关押。
他抬眼望向审判席上的承办长,对方一身白塔法院制式制服,脸跟晴雨表似的,此刻正笑意温和地看着江叙月。
反观己方辩护席,空无一人,这般场面分明违背白塔庭审规章,偌大法庭之内,却没有任何人出面提出半点异议。
“被告对证人的讲述内容是否认同?”承办长端着官腔,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的许晗身上。
“不认同,我已在庭前将光脑作为证据移交法庭,请承办长查验出示。”许晗神色冷静,不见半分慌乱。
承办长颔首:“准许提交证据。”
协助员将许晗光脑中的资料传输至庭审大屏,画面即刻投放出来。
“光脑内留存一段我与指挥中心的通话录音,足以证明5号后勤小队,曾向指挥中心发过求救。”
“除此之外,每隔一小时,我都有向指挥中心上传队伍定位记录,可佐证小队遵照指令原地固守待援数小时,未等到任何支援,后续通讯更是彻底中断。”
“队内出现队员畸变一事,可调取指挥中心失序锁记录佐证,为保全物资,我们只能选择紧急转移。”
“途中偶遇陆哨兵队伍,纯属巧合,绝非江叙月所说,刻意将畸变族群引向他们的野外驻点。”
追诉员当即提出异议:“请求安排专业人员核验数据。”
承办长应声:“准许核验。”
姜武恨不能拉长脖子看清核验结果,却被旁边负责押解的哨兵厉声警告,又悻悻缩了回去。
“经核实,许晗提交证据有效,指挥中心确实派陈中钦小队前去救援,现连线陈哨兵光脑当庭对质。”承办长高声宣告。
屏幕中的陈中钦还在家中,他摆出顾全大局的体面模样:“当日确实有接到指挥中心让我们去救援5号后勤小队,但彼时我们小队自身已被畸变族群围困,实在分身乏术,对此我也深感遗憾。”
这番说辞轻描淡写,一字一句都在粉饰自己不执行救援指令的罪责。
被告席上的后勤小队众人盯着陈中钦,拳头攥得发白,满腔愤懑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所以你自始至终没有回传讯息,让指挥中心协调其他队伍前来救援我们。”许晗一语戳破他虚伪的托词。
陈中钦额头青筋直跳,脸上的笑意僵成一层虚假的面具:“你一个普通人,有资格来指责我?身为小队队长,我首要职责便是保障哨兵安危,你们整支后勤队加起来,性命都抵不上一箱战备物资。”
许晗丝毫不受对方说辞干扰,语气坚定:“不要转移话题,你拒不执行救援调度,要不是我们这群后勤人员拼死守住物资,这批靠着前线哨兵性命换来的物资,早就落入畸变种手中。”
“我恳请白塔法庭,针对陈中钦违抗指挥调度、拒不出援护物资的行为,依法予以惩处。”
许晗转头,直视坐在被害人旁听位的江叙月。
“5号后勤小队原定任务,是将物资运送至另一污染区的向导队伍。刚好途径陆哨兵的野外临时驻扎,纯属巧合,指挥中心留存的路线文件可作凭证。”
“至于你,因为旧怨,怀疑我们,导致整支后勤队伍被迫滞留拖延。任务延误多出的损失,江向导,你能一力承担吗?”
“被告,这与本案无关。”承办长敲响法槌,打断了许晗的诘问。
江叙月心头满是羞恼,她实在无法理解,许晗向导天赋受损,早已跌落云端,沦为最低等的普通人,却依旧半分谦卑都无。
在她预想中,对方本该低声下气讨好自己,而非这般当庭据理力争。
“承办长大人,假如追诉员没有其它实质性证据能证明,我们蓄意将畸变种群引到陆哨兵的野外临时驻扎地,那是否能释放我们继续执行任务?”许晗看向承办长。
承办长大人转头看向追诉员。
“无其它实质性证据。”追诉员摇头。
“那......”承办长腕间的光脑亮起消息提示,他无视庭审秩序,垂眼低头快速阅览讯息,指尖在光脑上轻点回复。
承办长一改之前的态度,直接越过程序,亲自宣判:“关于5号后勤小队故意引畸变种冲击前线哨兵野外临时驻扎地,危及前线作战人员性命、损毁军用物资一案,现在宣判。全体肃立!”
姜武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了,他觉得现在就差最后一个落槌来盖章。
江叙月的指甲掐进掌心,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许晗脸上。
许晗站在那里,她看到了承办长刚才的举动,一股寒意直冲心口,这种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她低头看向旁边负责押解的哨兵,悄悄握住姜武的手铐,姜武惊愕地侧头看向许晗。
“许晗提交通讯录音、定位记录予以抗辩,但本院综合全案评判,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5号后勤小队漠视全人类防线安全,故意放任畸变种群冲击哨兵前线营地,犯罪情节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无自首、立功、避险过当等从轻、减轻量刑情节,依法应予严惩。”
“依照《白塔审判条例》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5号后勤小队全员犯危害人类防线安全罪,判处死刑,剥夺白塔公民全部权利终身。”
“即刻执行!”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整个法庭寂静一片,只留下中央空调还在沉默运转的声音。
许晗已经偷偷把自己和周围的队友手铐全部解开,正准备等下押解路上直接夺枪反抗。
“我有新的证据上交白塔法庭,请求对我从轻处理!”
负责开车的队友疯狂地挤上前,他看着许晗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队长,我还想活着。许晗曾经给我的光脑发过一个地址,她是有意领导全队去陆哨兵的野外临时驻扎。”
“我毫不知情,请求从轻处罚。”
姜武血气直冲头顶,当即就要挣开手铐冲上去教训背叛的队友,却被许晗伸手死死按住。
“我确实是给过一个地址,因为这个点就是我们目标任务途径补给点,路过非常正常。”许晗辩解道。
“路线确实由我一人规划,其余队员毫不知情。恳请法庭只判处我一人死刑,赦免其余队员。”
许晗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被背叛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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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有面对死刑的恐惧。
江叙月最见不得许晗这副样子了,快步冲到旁听席围栏前厉声讥讽:“许晗,你装什么大义凛然?分明不知廉耻,刻意勾引我的哨兵!”
一而再的被江叙月用私事挑衅,许晗可不会一味退让,她可太清楚怎么戳江叙月的痛点:“你的哨兵?江向导,你只是这次陆哨兵队伍的外派向导,外派任务早已结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退一步说,就算是我勾引又怎么样,陆哨兵这么帅,我对他一见钟情,握握他的手,属实情不自禁。”
许晗的这番话成功把江叙月气得半死。
“肃静!肃静!”承办长重敲法槌:“维持......”
陆烬年站了起来,大步踏出旁听席位,哨兵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陆烬年S级的哨兵精神威压震慑,动弹不得。
“承办长,我申请作为关键证人补充当庭证言,本案定罪核心事实存在重大遗漏,判决不能即刻生效。”
承办长眉头紧锁。
整座白塔,S级哨兵只有七位,而陆烬年手下那支队伍,五百精锐,随便拎出一个都能独当一面,旁人根本得罪不起他。
光脑里这个同样也得罪不起。
承办长这下真的左右为难了。
陆烬年已经自顾自地坐上了证人席:“第一江叙月只是外派向导,本次任务已经结束,她无权代表我队提起诉讼。”
“第二,畸变种尾随后勤车队并非许晗主观刻意引导。当日整片畸变区大面积异兽集群游荡,可供安全撤离的路线仅有两条”
“另一条通道被大规模鬣狗群封锁,许晗选择途经我方营地是唯一避险路线,不存在放任危害的主观意图。”
“第三,指挥中心当日同步下发救援指令,陈中钦哨兵却拒不执行救援任务,致使后勤小队长时间被困,被迫紧急转移,事故根源在于陈中钦哨兵不作为,而非后勤小队违规。”
“第四,许晗全队拼死守住前线战备物资,这批物资是防线刚需,若小队全员覆灭,损失远大于营地短暂受袭,其行为属于紧急避险范畴,不构成重罪。”
姜武凑近许晗耳朵压低声音:“队长,他比你还能说。”
许晗随即用手肘捅了一下姜武,递去一道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安分闭嘴。
陆烬年将二人小动作尽收眼底,微微眯起眼。
承办长手指反复滑动腕间亮起的光脑,眉心紧紧拧成一条线,视线飘忽不定。
一会儿瞟向证人的陆烬年,一会儿又落回光脑里,迟迟不敢开口定夺。
这时一名身着白塔法院制服的女性,手持特殊通行许可证,进入审判庭。
原本进退两难的承办长瞥见来人,脸色一变,慌忙从座椅上起身,庭内所有司法人员同步起立行礼。
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周宁A级向导,也是隶属白塔最高法院的巡回长之一,拥有直接介入庭审的权限。
周宁步履从容登上高台,落座审判主位上,目光淡淡扫视全场。
视线依次掠过证人席的陆烬年,旁听席的江叙月,最终落向被告席里独自揽下罪责的许晗。
承办长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恭谨,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审审理受到外部因素干扰,事实尚未查清。从现在起,由我接替审判,继续开庭审理本案。原承办长不再主导案件裁决,请离开审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