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鸡蛋羹多少钱啊?小姑娘,我先给你转过去,不能让孩子白吃你的。”
老爷爷掏出手机,点开了付款界面。
林念卿却没急着报价。
她走到小琪琪面前,弯下腰,注视着那双还挂着泪珠、却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女孩一看就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头发黑亮,发质又细又软,手感好极了。
“不要钱。”
她声音轻柔,带着点哄孩子的笑意:
“这份蛋羹就当是姐姐请你的,所以别哭了好不好?再哭就不可爱了。”
琪琪愣住了。
抽噎声卡在喉咙里,小鼻尖还红红的,模样有些滑稽。
她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奶奶。
“这怎么行呢!”
老奶奶不想占人便宜。
“小姑娘,做生意不容易。我们老两口有退休金,一把年纪了,哪能跟你一个小姑娘这儿吃白食?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老爷爷也附和地点点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是啊,你这开门做买卖的,哪有白送的道理?该多少是多少,你只管开口。”
林念卿直起身,看着两位老人一脸正色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从容笑道:
“老先生、老太太,我请这碗蛋羹,可不是白送。我是想着,先用这一碗蛋羹,扭转一下您二位对我这家店的印象。”
她指了指墙上“速冻锁鲜菜,还原现炒味”的招牌。
“我这儿卖的是预制菜,名声在外是不太好,这个我知道。但东西好不好,得吃了才算数,您二老说是不是?”
两位老人想起刚在外面时对人家的态度,一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林念卿不以为意,笑着继续道: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这碗蛋羹,就当是我请二老和小妹妹先验验货,觉得好吃,下次再光顾,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两口也不好再坚持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念卿的手:
“姑娘,你是个会做生意的。行,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承你这个情了。”
林念卿笑着点头,转身往后厨走,眼底却滑过一丝小小的狡黠。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这句话放在哪儿都没错。
这几颗鸡蛋,是系统替她升级出来的玩意儿。
她刚刚做三明治的时候就反复研究过,那蛋黄的颜色、蛋清的浓度、甚至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感,都跟普通鸡蛋完全不同。
这玩意儿,市面上花多少钱都买不着。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定价。
按普通鸡蛋卖,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生怕系统哪天骂她暴殄天物。
可真要是直接报一个高价,比如50块钱一颗。
即便老两口看在孙女的面子上掏了钱,心里也难免犯嘀咕:这小姑娘是不是看人下菜碟,坐地起价宰客呢?
所以,不如先让这小女孩儿吃完第一碗,彻底被蛋羹的滋味征服。
然后再让她主动吵着闹着,非吃那最后一颗不可。
到了那个时候,这颗蛋值多少钱,可就真的是她林念卿说了算了。
满怀期待地走进后厨操作间,她心情雀跃。
拉开保鲜柜,又取出两颗贡蛋。
系统出品,颗颗圆润饱满,拿在手里温润如玉。
不像食物,倒更像某种浑然天成的工艺品。
她将蛋在碗沿轻轻一磕,“咔”一声脆响,金橙色的蛋液便顺着碗壁滑落,在瓷白的碗底汇聚成一小汪流动的蜜蜡。
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林念卿用一双干净的长竹筷,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搅打。
蛋液在碗中旋转翻涌,带起一层细腻绵柔的泡沫。
空气中也随之弥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像是雨后草地上冒出的第一茬新芽。
她按照一比一点五的比例,加入了温水,随后用细网筛将蛋液过滤了两遍,直到碗里一丝气泡都看不见了,才盖上耐高温的保鲜膜,用牙签在顶端戳了几个透气的小孔,放进了蒸锅里。
火候不能大,得中小火慢蒸,才能锁住那份极致的鲜嫩,让蛋羹达到最完美的嫩滑度。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操作间外,琪琪早就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甚至挣脱了奶奶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跑到操作台下边。
踮着脚,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着玻璃挡板,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被蒸汽氤氲笼罩的白瓷小碗,像一只守在小鱼干旁边的贪吃小猫。
几分钟后,一股与刚才煎鸡蛋的霸道焦香截然不同的香气,从蒸锅盖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这次的味道温柔而细腻。
像春日午后穿过纱窗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又像雨后青草尖上挂着的露珠,沁人心脾。
纯净、醇厚、鲜灵……
仿佛最朴素的食物里,被提炼出了最精华的灵魂。
老奶奶原本还坐在椅子上刷手机,闻见这味道,手指顿住了,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这真是鸡蛋羹的味儿?”
她喃喃道,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闻见过这么香的鸡蛋羹,怎么感觉比蒸大闸蟹还鲜呢?”
老爷爷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同样抬起头,盯着操作间里那个忙碌的年轻背影,也是一脸的惊奇。。
十分钟后,林念卿准时关火。
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白色的蒸汽裹挟着浓香扑面而来。
她取出来,用干净的毛巾擦干碗底的水珠。
又拈起一只小瓷瓶,往那光滑如镜的蛋羹表面,轻轻滴了几滴生抽,又淋了小半勺香芝麻油。
一碗完美的艺术品,就这么呈现在眼前。
碗里的鸡蛋羹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孔,瞧着嫩嫩的、润润的,像一块上好的黄玉果冻,轻轻一晃,就在碗里微微颤动,Q弹得不行。
几滴琥珀色的酱油和晶亮的香油点缀其上,更添了几分诱人的色泽。
“哇——”
琪琪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她用小盘子托着,端着这碗蛋羹走出去,轻轻放在小女孩面前的桌上。
“小心烫。”
她递过去一把小巧的陶瓷勺子。
琪琪几乎是饿虎扑食一般,上来就舀了一勺。
那蛋羹嫩得惊人,勺子边缘轻轻一碰,就挖下一整块“黄玉”,颤巍巍地,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小动作僵在半空,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像是在反复确认刚才那一瞬间味蕾上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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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几秒钟后,一张小脸上绽开了一个近乎痴迷的、极享受的笑容,眉眼弯弯,像偷到了糖吃的小狐狸。
“奶奶……”她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老奶奶紧张地凑过来:
“怎么了琪琪?不好吃吗?是不是烫着了?”
琪琪用力摇头,把那口蛋羹咽下去。
仰起脸,用一种近乎梦呓的、飘忽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太好吃了!”
说完,她猛地低下头,开始疯狂地用小勺子往嘴里扒拉。
一勺、两勺、三勺……
小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头也不抬。
两颊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嘴角还沾了一点金黄的蛋羹渍,浑然不觉。
老两口目瞪口呆地对视了一眼。
这还是他们那个吃饭要追着喂、吃一口就吐一口、每顿饭都要上演“你追我赶”年度大戏的宝贝孙女吗?
这风卷残云的速度,猪八戒吃人参果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几分钟功夫,一整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就被琪琪吃了个底朝天。
琪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甚至还攥着勺子,开始“刮擦——刮擦——”地刮碗壁,表情认真,仿佛那碗壁上沾着的是什么绝世珍馐,把最后一点点残留的蛋羹沫子都刮了个干净。
直到白瓷碗底光可鉴人,映出她自己的小脸。
她举起空碗,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林念卿。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渴望:
“姐姐,我还想吃,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一碗……”
尽管林念卿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
她指了指吧台上那个纸盒里最后一枚孤零零的贡蛋,面露为难: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鸡蛋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林念卿这么说,并非单纯为了提价,而是她确实也有点儿不舍得。
刚刚小女孩吃蛋羹的时候,被勾起馋虫的可不光只有那二老,还有身为厨子的她本人。
这可是系统升级出来的宝贝贡蛋啊,她自己还没吃够呢!
一听这话,琪琪的小公主本性尽显,又开始哭天抢地、撒泼打滚。
“不嘛!我就要!我就要最后一颗鸡蛋!”
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两条小腿在椅子上乱蹬。
“奶奶,爷爷,我还要吃!”
老奶奶一看,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连忙掏出手机,语气急切:
“姑娘,你就帮帮忙,把那最后一颗蛋也给我们做了吧,我们给钱。一百块,就做一碗这个,一百块钱够不够?”
在她看来,一百块买一碗鸡蛋羹,已经是天价了。
林念卿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颗升级过的鸡蛋,卖一百块……要不要卖呢?
关键自己真的没吃够,原本这三颗鸡蛋就是留着当晚饭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沉默不语的老爷爷先发话了。
他观察了许久,自然看得出林念卿的犹豫不是装的,那鸡蛋也确实透着古怪,单看那颜色和质地就不是凡品。
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自家这个小祖宗了。
今天要是吃不上第二碗,别说回家后闹到半夜都难以消停,以后再让她回这小县城来看他们老两口,怕是比登天还难。
“两百。”
他果断开口,“小姑娘,我出两百,买你这最后一颗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