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饭馆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门外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县城街道。
冬天的傍晚,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路上车流不息,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熟悉又平凡的县城冬夜景象。
然而。
就在她手机上的时间从16:59跳到17:00的下一秒。
眼前的世界,变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门外那条熟悉的柏油马路、来往的车流、闪烁的路灯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清除键,在一瞬间悉数消失。
眼前的画面像是老旧电视抽帧一样,猛地一闪。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旁是几株枝干光秃秃的枯树。
天色昏暗,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远处似乎有一座模糊的、古色古香的驿站轮廓,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在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土,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这里看起来,像是什么郊外的荒凉小道。
林念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外这片陌生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亲眼见到,外面那条漆黑的土路上,正走来一道脚步蹒跚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奶奶。
头发花白,在脑后挽着一个松垮垮的发髻,还裹着厚厚的头巾。
她手里拄着一根像是随手从路边砍下的树枝当做拐杖。
身上的衣服是灰扑扑的粗布袄子,上面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看起来很是单薄,完全扛不住这冬夜的寒风。
她一面颤巍巍地往这边走,一面不停地搓着手,凑到嘴边哈着气,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
当她抬起头,看到驿站旁这家灯火通明的“林家小菜”饭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震惊和迷惑。
-
马婆婆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
她揣着一兜子小心翼翼攒下来的土鸡蛋,从乡下走了几十里路,准备进城去看望她那刚怀上头胎的女儿。
谁知天黑得这么快,冬天的夜路又格外难走,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厉害。
她一路走来,又冷又饿又累,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却突然看见,在这黑漆漆的官道旁,竟然有一家店还亮着灯。
那光亮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把一整块月亮都掰下来塞进了屋里,在这幽深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里纳闷,这驿站旁边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店?
马婆婆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站在店门外,好奇地往里瞧。
这一瞧,马婆婆更是吃了一惊。
老天啊!
这家店竟然用一整面墙那么大的琉璃做门!
透过这扇“琉璃门”,店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里面的灯火亮如白昼,却不见一根蜡烛,也不知道是什么神仙法宝在发光。
店里的桌椅形制也很是奇怪,她从未见过。
但看起来方方正正,表面光滑,想来一定非常结实耐用,价值不菲。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那地面。
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儿,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在灯光下反着温润明亮的光。
这哪里是地?这简直比她见过的大户人家里磨得最平的青石板还要光滑百倍!怕不是用一整块美玉铺成的吧?
马婆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是泥又是土的脏衣服,还有脚上那双沾满了烂泥的草鞋。
她心里打了退堂鼓。
别说身上带的那几个铜板够不够在这里吃上一碗素面,就自己这副乞丐似的模样,怕是脚一踏进去,就会弄脏了人家这神仙地方。
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她这么想着,正准备扭头走掉。
那扇“琉璃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古怪的小姑娘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老人家,天这么冷,您是要进店吃饭吗?”
这一下,又把马婆婆吓了一跳。
眼前的姑娘约莫十几、二十岁上下,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
可她的穿着,实在是太奇怪了。
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衣裳,脑袋后面却连着一顶怪模怪样的帽子。
下身那条裤子更是花里胡哨,粉色的底子上布满了白色的圆点。
脚上蹬着一双毛茸茸的、没有后跟的鞋,露着脚踝。
这身打扮,马婆婆前所未见。
她期期艾艾地摆着手,连连摇头:
“不……不了不了,姑娘,我就是路过,路过。我身上带的钱不多,怕是吃不起您这儿的东西。”
可林念卿哪能就这么放过她绑定系统后的第一个顾客?
别说吃饭了,今天就是把这位老奶奶当祖宗供起来,也得把人给请进去!
她立刻挂上自己能做出的最甜美、最真诚的笑容,几步上前,殷勤地搀住了马婆婆那冰凉的手臂。
“哎呀,老人家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外面风大,太冷了,您看您手都冻僵了。先进来暖和暖和,我给您倒杯热水,不要钱的。”
马婆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
想拒绝,可这姑娘的力气却不小,硬是把她往店里搀。
“不不不,姑娘,使不得,我这……我这身上脏……”
“没事儿没事儿,踩脏了我再拖一遍,您快进来!”
半推半就之间,马婆婆的脚踏进了店里。
而就在她踏入店门的一瞬间,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风扑面而来,让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脚步都顿住了。
这是……什么?
这股暖意,不是炭盆或者炉火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燥热,而是一种……一种极其温和、极其舒服的暖。
就像是春日里正午的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刚刚在外面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此刻感觉血液都重新开始了流动。
她愣在原地,感受着这股神奇的暖风。
也难怪貌如仙女一样的小姑娘穿着那般古怪又单薄的衣服,却能面色红润,丝毫没有一点冷的样子。
原来这店里,竟有如此神奇的取暖法宝!
林念卿见她不动了,笑着又扶了她一把。
“老人家,快坐下歇歇脚。”
她搀着还有些云里雾里的马婆婆,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然后转身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小心地端了过来。
“奶奶,您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小心烫。”
马婆婆本来还在悄悄地、拘谨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低头一看,发现林念卿递过来的杯子,竟然也是那种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她吓得手一抖,连连紧张地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我……我这么一个乡下来的粗人,哪配用这么金贵的琉璃杯喝水?这要是碰坏了,我……我可是赔不起啊!”
马婆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年轻时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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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大户人家做过几天帮佣,听府里的管事说过,西域进贡来的琉璃盏,小小一个,就值上百两银子。
那是只有王公贵族、富家商户才用得起的东西,寻常人见都见不到。
可眼前这位姑娘,竟然随手就拿这种宝贝给她一个乡下老婆子喝水?
这姑娘怕不是哪家的贵女千金,来这乡野之地体验生活的吧?
林念卿看着老奶奶惊恐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嘴上却连忙安抚道:
“老人家,您别紧张,这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这店里的杯子不值钱的,就是个玻璃杯,不隔热,特别烫手,您拿着的时候小心别烫到就好。”
玻璃?那是什么?
马婆婆听不懂。
但见她一脸真诚,不像是在说假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林念卿如此热情又客气的招待下,马婆婆的紧张感也消退了不少。
她伸出那双满是褶皱和裂口的手,颤巍巍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个“琉璃杯”。
指尖刚一碰到杯壁,果然被烫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林念卿看得有些心疼,正想给她拿块儿毛巾垫着。
却见老奶奶把手缩进了满是补丁的袖子里,隔着一层粗布和里面薄薄的棉絮,重新捧起了杯子。
这一次,温度刚刚好。
一股暖意透过袖子,渗入手心,让她那双几乎冻得无法弯曲的手指,都感觉灵活了许多。
店里的暖气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仿佛一下子从酷寒的冬日,踏入了温暖的春天。
她全身的血液都通畅了,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林念卿看她缓过来了,转身从吧台拿来了店里的菜单,双手捧到马婆婆面前。
“老人家,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马婆婆低头一看,又一次被震惊了。
她看着菜单上那些彩色的图片,整个人都怔得说不出来话。
这是……画?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精妙的画?
那盘红烧肉画得油光锃亮,肥肉的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的部分酱色浓郁,连上面撒的葱花都根根分明,绿得逼真。
还有那碗面,黄色的鸡蛋,红色的番茄汤,白色的面条,热气腾腾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真有一碗面摆在自己眼前。
马婆婆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本就饿得不轻,这下更是被勾的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画上之物,竟能如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香味。
这画师,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她看着那些逼真的画,一时间竟不敢用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去触碰。
林念卿看着老奶奶呆愣的模样,心里很快反应过来。
也是,一个古代人,哪里见过现代这种覆了膜的铜版纸彩印菜单,更别说认识上面的简体字了。
她很体贴地没有催促,而是伸出手指,指向桌上那六盘她刚用微波炉热好,自己却嫌难吃的预制菜。
“老人家,您要是没想好吃什么,要不要先尝尝这几道菜?正好,我这几道菜准备倒掉了呢。”
“倒掉?!”
马婆婆惊讶得声音都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念卿。
她刚一进店,其实就闻到了桌上这几道菜的香味。
那股子又香又浓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咕噜直叫。
她没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没出息地当着这位仙女似的小姑娘的面,肚子叫出声来,丢人现眼。
现在一听林念卿说,这么香的菜,竟然都要倒掉?
她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菜看起来这么好,闻着也香,为何要倒掉?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