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在思考中渐渐模糊的，歌啸已经近三十个小时没睡觉，一点点放松的苗头就足以让她陷入深度睡眠。
晚上七点，她被渴醒了。迪米娅空气湿度常年低于30%，一觉睡醒后，她整个鼻腔都在疼痛，灌了自己一瓶水才勉强缓过来。
徐图之没有回来过。
歌啸撕开一条肉松面包，就着水索然无味地吃下，去给屠冶翻身，简单按摩背部和腿部后，决定趁着黑市闭市前最后一段时间再去看看，顺便收集些情报。
今天的黑市变得更加热闹。
几乎是摩肩接踵，气氛火热至极，歌啸穿梭人群中，不得不小心侧身，免得和酒水果盘什么的撞在一起。
相较于昨天的传达式宣传，今天嗜血酒吧内部已经做好了软性宣传。
卡座靠垫、各大语言巨型易拉宝条幅，机器边缘黑框粘着的花纹胶带、还有投影在擂台上的彩光图案、看台装饰物与酒水贴纸、甚至还有连片的墙贴和每个机密就有的地贴。在哪儿都造价不菲的嗜血拳赛宣传装修，在格外宽敞的地下拳场显得尤为震撼。
嗜血酒吧天花板足有十米余高，整个酒吧长宽更是达到有千米，是极其惊人的地下建筑。再算上不对普通观众开放的地下二层和看台后的负一层包厢，在这样广阔的空间里花大价钱将拳赛宣传得入眼皆是，对黑市而言，拳赛重要性不言而喻。
没走几步，她还不巧碰到了昨天刚听过墙角的豪言壮语哥，他正兴奋地和身边之人高谈阔论，话里话外全是对僭越之源的志得意满。
“……”歌啸无语，你昨天对比赛不屑一顾的豪情呢？
酒吧墙上挂着的各种拳击、酒品等艺术类挂画被一应撤下，新的各届拳赛冠军人像供神一样被替换上去，每幅照片下还有相应小字，诸如胜利者的生平和后来去向。譬如她面前这一幅。
微卷毛褐发、白皮肤、雀斑脸，有点死鱼眼，眼神很散，嘴角乍看是平的，隐约耷拉着，丧气扑面而来，显得好像游魂。拯救了这张脸的是他的鼻子，高挺却不抢镜，在镜头打光下于鼻侧挟了一点阴影，和若有似无的黑眼圈一起，无端多出几分阴暗。
克里斯·德·弗黎德姆，今年22岁，性别男，籍贯过往都是空的，于2XX0年获得嗜血拳赛冠军，赛后即消失，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这是唯一一个特殊的让人，其余胜者，大多加入A武，少数几个被翌知公司招安，或是加入了BSC各种小队，也有一个抑或拿着奖金离开迪米娅享受生活。
顺着画像前行，没多久，克里斯的阴郁脸庞又出现在墙上。
所有胜者都看完了。
歌啸干脆沿墙角拾级而上，打算去稍高一点的地方扒杆看看。
就在她登上二层看台没多久，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统一的呼声。
歌啸正盯着一角客人听八卦，忽然被更吵的声音打搅，立刻扭头看去。
只见擂台上，离地悬浮约三米的浮空中，由天花板四角伸出灯带，探射灯光线相撞，撞出不同色彩，组成浮空立体的4D画面，而画面还在实时更改，擂台、站在雷霆上的人，正在好奇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将另一处情况实时投射直播了过来。
负责讲解的MC一男一女也随即投影出来。男的西装款式骇人，居然是大露背装，前胸是精心打褶若隐若现的黑丝；西裤则处处镂空，勒得很紧，精心搞了不对称暴露设计，位置相当尴尬；女的裙装诡异，乍一看布料很多，实则两肋生风，衣服应当是特地穿了小一号的显得格外丰腴。歌啸被丑晕了。
她是个资深二次元老色批，闲来无事还会画两笔同人图，对美学理解几乎可以说是来着不忌。
但前提得是美的。就以衣服设计而言，两位哪怕身材再好，重点再突出，她也觉得眼睛疼。
因此，她只瞟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有点心惊胆战MC以后可能还会穿比这还拉胯的衣服。
足足三秒钟后她才回神。
MC开始进行解说，意思是今天试映机器，明天开启报名后，嗜血酒吧会征用隔壁地下赛车和极限比赛的场地，以便各位来到刻伊塔尔的客人能够更加舒适地观看。届时，这样的立体直播会出现三台，大家可以通过现场观看，也可以操作卡座、包厢上的液晶屏幕进行观看。
神奇的是，MC的语言明明不属于任何一种歌啸理解的语言，她却依旧听懂了，仿佛语音中赋予了让每一位听众自动听懂的魔力。
浴血拳赛的商业化已经很彻底了。歌啸几乎是瞬间就了悟MC每句话后代表的涵义：会有更多人来到黑市，观看模式的不同应该也代表了收费模式的不同，有观看投影的、通过屏幕的，应当还有能近距离现场观看拳赛的。
来这里就会消费，黑市是销金窟，嗜血拳赛是吸引“游客”的重要手段。
试映投影前，两方的身份也被花体字投出，一男一女对战。
米迦勒·梅里唯奇VS硝石·北极兔
两侧浮现人物介绍模块，随着MC的详细说明，梅里唯奇和北极兔的公式照也被披露出来。
硝石小队，隶属于翌知公司，队长安娜，小队共计四人，是夺冠的热门选手。
米迦勒，最近新兴的迪米娅本地组织之一，勉强称得上未来可期。小队没有名字，直接使用组织称呼，队长金诺亚，梅里唯奇是他的副手。
北极兔不负其名，腿特别长，体态轻盈，一头短白发随着甩头而招摇，从容自矜地对台下一笑。梅里唯奇则沉默低头，一手在背在身后，像老实等待老师发布指令的好学生。
虽然是试赛，由于将真刀真枪地打斗，死生不论，因此依旧计入正式比赛的积分。
无怪今日如此热闹。这场赛看做预热赛亦不为过。
随着MC一声令下，北极兔骤然暴起，侧身，握拳于胸前，长腿横扫，势如疾风。
梅里唯奇后退半步，扎牢底盘，右臂迅速竖在头侧，挡开北极兔的攻势，左臂于腿另一侧反夹住北极兔，双臂反向用力，北极兔失了先机，被夹带着凌空旋转一圈。
横转到一半，北极兔已然调整好动作，另一条腿蜷缩至胸前，而后借力猛踹脱身！
瞬息之间交手又分开，北极兔和梅里唯奇分据擂台两端，梅里唯奇位置不变，神情微怔住，北极兔面色倨傲，嘴角却扬起，哼了一声。
两人都是相当的练家子，有识之士一眼便能瞧出其中微妙，北极兔动若脱兔，大开大合，身姿卓越，总体强度略胜于擅防守的大肌肉梅里唯奇。但谁也说不好两人是否还有后招或武器，胜负还不能预见。
歌啸身旁一干人等已经开始押注，相当一部分人此行前来，便是为了在押注上大赚一笔。嗜血拳赛鸡贼地不设立押注冠军或排名的赛事，每台比赛都单独计算，因此，所有金钱都会被押在当下，不乏人一夜暴富又一夜亏空，这似乎是为观众们特别设立的“随时抽身”机制。
可惜，押注就是赌博，大部分人在“来钱快”和幸存者偏差诱导后，成瘾性让他们根本无法及时抽身。
歌啸才发现几乎到处都是微型押注设备，只要在栏杆指纹处输入自己的生物信息，一块小小光屏幕就会弹出，实时记录押注情况。
她对押注没兴趣，继续抬头观赛。
一会儿功夫，两人互相对了十来招，招招精妙准确，歌啸微沉吟，想着如果是自己，应当如何拆招。
有来有往的酷炫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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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引起一众热潮，观众们各自为自己的支持者欢呼，震得她耳朵痛。
十分钟后，押注通道关闭，她侧目觑见押注数，北极兔的票数几乎是一边倒地碾压梅里唯奇。身边棕皮肤的红毛激情押注，却对台上不怎么感兴趣，歌啸耐着性子抓住人问：“为什么大家都投给北极兔？”
“啊？”红毛听不清她说的话，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歌啸也不得不扬起声音重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哦！”红毛嚷着说道，“那可是硝、石！翌知公司的最强战队之、一！人人都能以一当千！米迦勒就、只是新人！底蕴不足！”
“谢谢谢谢。”这样交流太累了，歌啸抓起红毛的手粗糙地摇了摇表示感谢，又望向擂台。
梅里唯奇很少出招，主要以防守为主，北极兔不断发起进攻，寻找着能够一击即中的突破口。
这样又对招二十分钟，北极兔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她长眉一挑，忽然甩出一柄极锋利的短刃！
众人哗然。谁也没料到这场局居然这么早就掏出武器，大部分赛者都会把杀手锏用于最后时刻、她拿这么早，显然是厌倦了战局时长。
梅里唯奇眉头一皱，手指翻动，右手手背立刻多了一副老旧指虎。
观众们激动得有些微醺。
北极兔把短刃当做回旋镖玩，不知她怎么发力的，短刃飞出去的速度快到肉眼不可捕捉，就像她扔的是飞针，而不是一把更有分量的武器一样。
而梅里唯奇居然不再一味地躲，他主动去迎短刃的攻势，同时开始抓准时机捕捉北极兔的破绽，迅速出拳如飞。
短刃旋转回她手上，北极兔右手与梅里唯奇对掌，震起衣袖烈烈，而后，她脸色忽变，腾腾退后几步，惊怒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梅里唯奇趁势追上。
忽而的变局让观众们大惊，押注给梅里唯奇的少数人自觉投注成功，不由露出窃喜神情。
北极兔堪堪躲过两招，眉间拧起被挑衅的怒火，强行抬起双手，收起武器，重重击在梅里唯奇胸口。
形势就这样急转了又转，梅里唯奇露出负痛的痛苦神情，他伸出去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气，口中溢出鲜血。
北极兔厌倦地一掌推倒他，看着手心，神色微冷。
十秒钟后，MC热情四射地恭喜北极兔和硝石，同时慰问了还存活的梅里唯奇，投影撤回的前一秒，米迦勒其他人冲上台，慌张地对梅里唯奇展开急救。
几番逆转让观众们心情大起大落，吵吵嚷嚷着分析起究竟因何而制胜。
“出招太心急了，心急则事凉。他底盘真挺不错的，如果不是遇上硝石，兴许还能有机会胜利。”
“明明是北极兔强得过分好吧！看看人家那一拳，精准、有力、力量聚于一点的爆发！她一定是神！”
“太年轻了，作战经验不如硝石丰富。”
“扯！北极兔那姑娘看着就比梅里唯奇年轻好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老颜？”
话越说越跑偏了。
有人试图把聊天内容扯回来：“不过，北极兔应该是被激怒了才速战速决的吧？梅里唯奇把她手怎么了？”
“不清楚，看她动作，是不是把匕首弄坏了？”
“也有可能是手受伤了吧？”
“肯定不是受伤！你看她击倒梅里唯奇，就是用的手。显然她更擅长用腿，怎么会手受伤了不换腿呢？”
……
投影把一切细节都复刻得很清晰。
歌啸看着屏幕，复盘着模拟双方的动作。
不对，这太不对了。
擂台上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