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难道是来撒野的 > 8. 第 8 章
    歌啸快到几乎变成一道模糊的虚影,只余夜风打着旋卷起一根干草,那里甚至没能留下一个脚印。

    鸟嘴医生的面具相当不方便活动,僵尸般机械地动作,只停顿一下,就继续把石油推进去。

    爆炸头打完,着实晕乎了好一会儿,而后才自发自觉地站到帐篷另一边,掀开出口帐篷,静静等着消杀。

    针剂打完有些幻觉是正常的,因此,在药剂催化下,动态视力尤为可怖的爆炸头明明已经捕捉到在他掀帘一瞬间飘过去的歌啸,却只是木木呆呆地站着,想着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回家,家里那只动若脱兔的小黑猫大概会喵喵地欢迎他。

    歌啸几乎是蜷着身子窜进去的,主帐中央一根承重柱几乎有合抱粗,她极度小心,把影子控制在可视范围内,心中犹然吐槽:幸好是从出口进来的。

    副帐里竟然有碗口那么大的简易喷雾设备,在爆炸头进去后两秒,歌啸听到喷雾设备电机声音,然后是丝丝缕缕的奇怪消毒水味,从出入口和在场其他人身上纠缠着,像什么本地时髦的信息素。

    离得近了,才看清鸟嘴医生的大鸟脸面具栩栩如生,一直延伸到脖子以下,黑色宽檐帽和皮质长袍、手套都做过浸蜡涂油处理,油光水滑。木质手杖倚在一旁桌子上,被盘得久了,鸟形杖柄异常圆润。

    像大号渡鸦或秃鹫结合体的“医生”同志每给一个人打完针,就将针筒伸进一旁足有半人高的木桶里,长长的针头在其中搅动,拉动活塞……

    不消毒,还往人体里注射密度足以堵塞血管的东西!

    倒退回中世纪叙事的鸟嘴脸上还有一左一右两个浑浊不堪的玻璃球眼珠子,只有在折射石油模样的光线进入假眼球时才显出一点流光溢彩。第二个白皮肤女孩伸出胳膊,鸟嘴医生就毫不犹豫将注射器压将下去。

    “屠冶老师!”外面稀里哗啦的奔跑声吓了韩苦一大跳,他面色青白,压着声音蹲在名为屠冶的中年女性面前,手里捧着一小管颜色奇诡地营养液,速度很快地说,“您快醒醒!我不能久留,快起来把这个喝了!”

    如果歌啸在这儿,一定能发现屠冶身上遍布针孔的痕迹,她皮肤下涌动着岩浆似的浓稠黑色非牛顿流体,这让她整个人都不太像人,而像一具木乃伊——韩苦见屠冶迟迟不醒,悄声道一句得罪,单手捏在下颌关节处,强行按开屠冶紧闭的口腔,然后将手里那管奇奇怪怪的营养液强行喂给屠冶,见有人要查到这儿,不禁立刻又化作一道影子,和屠冶的影子挤在一处。

    守卫猛地掀开帐篷帘,见屠冶依旧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遂放手继续去搜查其他帐篷。

    营养液很快起了作用,她皮肤下面的岩浆竟然减缓了涌动,开始有规律地膨胀收缩,韩苦摸屠冶脉搏,已经快摸不到脉了。他皱起眉头,最终一咬牙,在显然外界已经戒严的环境下,紧张而又迅捷地蹿出去。

    过了一会儿,屠冶微微皱起眉头,意识由昏睡转为浅层,脑电波更加活跃起来,在还未清醒前下意识地感知周围情况。

    继而,她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由于性格温和坚毅,即使经历非人的折磨和顿挫,这位四十余岁正当年的教授在连日高温和实验中多少变得邋遢酸臭,可在连绵不绝的鼓胀疼痛中醒来时,她也只是压抑地蹙眉。

    模糊中,她感觉到韩苦已经来过了。

    但小伙子已经不见身影,外面叽叽嚷嚷的本地语又听也听不清,屠冶只能慢慢撑着草垫坐起来,试图活动开因为被强行注射而僵硬的躯干。

    此处没有镜子,屠冶不知道,她的右眼球已经被完全污染成黑色,左眼瞳孔扩张,眼白发灰,温和的面容因而幽深,如同被鬼吸干了身体。

    作为屠冶的学生,陈佰琳在军用机械专业上科研颇深。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跟随老师应募军方,以毫不犹豫的大无畏精神,来到了迪米娅。

    国际和平科研百人团是由欧洲牵头,美亚合作的一次探索该地区的组织,各国科研人员共一百二十余人,组成护卫队的军人共计一百五十人,装备精良、食物充足。

    可才进来两个多月,他们就分崩离析,属于祖国的军人和学者们立刻做了回程的最优选,如果不出意外,本应该在两天前的南部通关处顺利归国才对。

    可没想到,摆脱了百人团,还会遇到宗教武装。

    她的两个同学和两位行动队军人当场死于突袭。

    陈佰琳想过自己横死迪米娅的可能,做好了为了人民和事业现身的预期,但宗教武装的出现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开始,大家都在一个帐篷里关着,都被打了特制的肌肉松弛剂,只能躺着呼吸、慢慢行动。屠冶为了保护其他人,选择第一个接受注射,但她没有回来,音信全无。

    精通本地语的行动队队长试图和宗教武装交流,没人理他们。这里不提供食物和水资源,如果不是储备粮充足,大家很有可能死于渴死和饿死。

    直到昨天,行动队队长被带走,副队长接过他的职责。

    队长也没有回来。

    然后就是今天。再也没有隔几天的安排,他们立刻就要带走下一个人。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陈佰琳拽开准备跟上去的行动队队长,她说:“让我去吧。”

    老师去哪儿了?队长去哪儿了?

    她的心不可自抑地下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在她胸口跳动。

    只有前面接受注射的人死了,才会有其他人补位。

    宗教武装不太在乎谁先谁后,反正所有人都迟早会进入那个注射用的大帐篷。

    他们抓了很多人,驻扎到这里后反而不再外出了,约莫因为俘虏是消耗品,这一批全都消耗完,才会整顿营地,重新出发。

    陈佰琳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她不想让老师保护性的拖延变成无意义的牺牲。

    她对副队长说:“让我去吧,我们必须保有更多力量,你应该也留下来保护剩下的人,一旦有出去的希望,你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更多。”

    她的手微微颤动,手心捏着一枚磨得又薄又锋利的塑料片。这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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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武器。

    宗教武装缴械带走了他们所有的武器,但也只限于常理上的武器,大概是觉得在药物的加持下不会有人生出反抗的能力,所以本子、衣服和背包本身都还留着。但陈佰琳还是想试试看,她拆掉了背包上的塑料挂饰,每天都用一点点力气小心翼翼地磨着。

    听到外面的声音后,意识到外面难得有些混乱,她开始准备扑上去,计划抢走鸟嘴医生手里的针头,然后用塑料片抵住TA喉头,她想试着更多地制造一些混乱。

    肌肉松弛剂已经褪效了大半,副队长应该能够带着其他人成功离开吧?陈佰琳小腿紧绷,突然猛地向前扑去!

    “啊!!!”

    陈佰琳浑身一抖,脚尖提前落到地上,才堪堪冲出半个身位,她抬起头,无端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在针头进入白皮肤女孩身体前一瞬间,离开帐篷的副帐里,已经接受注射的爆炸头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炸开了!

    白皮肤女孩正对着副帐,对帐布上的影子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她剧烈颤抖尖叫起来,下意识甩手,可挣扎动作过大,反而主动迎上了针头。

    黑色粘稠的液体进入她洁白无瑕的皮肤下。她和陈佰琳一样,七人中唯二还没有接受注射的健康人。

    鸟嘴医生伸出另一只手,紧紧钳住女孩,铁鸟喙缓缓张开,一声凄厉的鸟鸣自面具中发出!

    女孩缓缓瘫软在地,胳膊被鸟嘴医生扯着,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歌啸和陈佰琳都呆了。

    鸟嘴医生的另一只手根本不是人手,而是一只巨大尖锐的鸟爪!

    唯物主义战士们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境况动摇起来。

    鸟嘴医生却格外兴奋,它鸣叫着,加大注射速度,女孩手臂血管快被撑爆了,她疼痛又惊恐,生理性眼泪滴滴落在地上,一开口,本能地求救:“妈妈……”

    黑色液体进入人体属于初来乍到,它潜伏在女孩身体里,教她痛得生不如死,鸟嘴医生殷切注视着女孩的胳膊,爪子松开她,掩藏在宽大长袍下,平行移动到连结副帐的门口,然后只有鸟爪伸出去,对着副帐做了个“吸”的动作。

    被炸成碎末的爆炸头男生以肉球形态缩进鸟爪中,间或滴答几滴液体与注射用黑色液体何其相似,它转身,把黑乎乎肉球丢在女孩面前,焚烧肉球,纵情欢鸣。

    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孩身上,鸟嘴医生没发现,队尾的陈佰琳消失了。

    歌啸和陈佰琳一同躲在主帐柱阴影内,陈佰琳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几乎是用气音说话:“你是谁?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她的手颤抖着,方才女孩突糟变故,神经紧绷的陈佰琳差点跳起来,她神经质地往四周望去,忽然看见探出半个头,浑身黑漆漆的人形“□□”状蹲着,在向她招手。

    陈佰琳下意识将“□□”和黑色注射液联系在了一起,差点被刺激到扑上去,和“□□”同归于尽。

    好在她及时看到了一双眼睛。

    属于人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