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女士退后一步:“坐,收拾收拾你那包,看看是不是给自己留东西了。”
她拧开收音机,沙沙声中,国际中文音乐电台正报时。歌啸盘了一圈逻辑,心下五味杂陈:怪不得打醒来后就觉得一切超脱常理又分外合理,原来是失忆戏码也被她摊上了。
缓了缓,她一面打开背包扣结,一面问乌女士:“过去的我还问过您什么吗?比如来到这里的目标之类?”
乌女士对她也不是熟稔,摇头:“没说,只约了武器的事。喔,多的只有一个提醒:不要太执着于记忆,反正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也许每个失忆者都要面临谜语人信息的情况,歌啸把这句话记住,手伸进包里,掏出了……不同制式的武器和七根金条。
要不是残存的一点记忆确实有官方检查的内容,还有来时男人的话,她一定会怀疑自己堕落成了走私犯。
歌啸手心发烫,背包里还有其他枪、需要组装的零部件、战术刀等,子弹倒是只有五发,显然不符合她手里所有武器的配置。没有文字说明,像是从哪里分拆的。
对面表情淡淡,随手拿出一把9mm军警手枪,放手心掂两下,抛还给她,又抽走三根标记克重的金条:“十五万美金,够了。”见歌啸没什么反应,点着武器补充,“学费。不过武器不用你包里的,里面种类太少了,用我的。”
从室内面积不足五十平的一楼绕到后门,乌女士推开门,率先出去,倚着木柱坐在长条凳上。摸出一只木质烟盒,拉开烟盒抽屉,里面是散烟叶和切割好的白色纸张,手里熟稔地搓一支纸烟,二郎腿翘起来,下巴向着外面一抬:“靶场,你就在这儿练。”
水泥屋檐上,门框上延伸出长木板,用以遮挡雨水烈日,在门另一侧桌上,小童正殷勤沉默地摆放枪支和弹匣,而后垂手侍立在一边——桌子摆不下了,这小童在等歌啸学完,好及时补充其他武器型号。
纸烟搓好了,乌女士抿一下烟纸角,指挥:“从左到右的顺序,拿好。”
靶场倒是出乎意料地大,沿街人家的后院拼接而来,隔断旧土墙被扒掉的痕迹,又有红砖将整个靶场重新拼成长条形。
土地贫瘠,近乎戈壁的质感,种地已成非分之想。风卷起来,仅有黄沙迷眼。杂草都稀疏干瘪,爱死不活摊在砖缝里。
歌啸先拿了最左的半自动手枪,岔腿站稳。
乌女士教学不在乎凌晨扰民,追求效率,讲完动作和要点就换,大部分枪支歌啸只有打一发感受后坐力的机会。靶子统一五百米远,大部分枪支完全无法检验准确性和射程。
唯一值当那十五万美金的点,大概便是其讲解精要全面,句句精炼,优缺点一阵见血,像是和这些武器在战场上合作交手无数回,十五万美金买的是血的经验。
有时想起来什么,还要提两句其他店里没有枪支的事,歌啸全靠大脑记忆,不敢有丝毫走神。
重型机.枪需子弹连发,乌女士才流露出一副肉疼表情。
一串子弹倾斜而出,歌啸手被震得发麻。
到狙击枪,子弹更昂贵,乌女士这才纡尊降贵,走到歌啸身边指点具体动作细节。
“狙击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话术,以风向、风速、修正量为表达。修正量得换算,1密位等于0.06°,也就是1000米距离对应一米……”
庭院扬起微风,靶后一千米位置左右,小童放飞一只气球,气球下绳挂一只手工毽子。乌女士指挥:“风左2米/秒,修正0.3密位。射击目标,毽子底部铁片。”
歌啸屏息凝神,趴伏在地,枪托稳稳顶在肩膀上,子弹爆破飞出,身体尽量控制稳定,随着后坐力一抖。须臾,毽子羽毛四向飞散,贴片炸开,残留橡胶上留下一条洞穿的黑糊痕迹,只有一根羽毛因被气球栓住而继续飞向天空。乌女士眯了眯眼:“还不错,之前学过?”
歌啸耳朵嗡了一会儿才回答:“只在军训时室内靶场打过五十米靶。”
小童去准备新气球,乌女士把她手里的枪拿走,几息后,亲自拎后坐力更重的狙击枪零部件箱过来。歌啸起身,按照要求迅速开始拼装枪支,而后摆好标准动作,等待目标物出现。
一直到正午时分,太阳长久灼晒到歌啸身上,乌行湘才慢慢说道:“差不多了,枪支训练就到这里。”
持续的训练和趴伏姿势让歌啸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新的认知:力量和敏捷度都提升了,静态射击状态下感受不到上限在哪里,耐力程度上,深夜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却依旧精力十足,除去汗流浃背的不适感,身体依旧轻盈有力,应当依旧是最佳状态。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歌啸垂眸。
午餐是压缩饼干,超大一块。趁着午休,乌女士给她介绍这边行情:“刻伊塔尔资源贫瘠,便宜量大没有能比得过压缩饼干的。我们镇左部大部分居民是矿工,镇民主要吃糙米、碎米、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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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黑面粉之类,每半个月赶一次集,运气好时可以买到一点蔬菜。矿上会发更便宜低廉的压缩饼干和维生素补剂,如果你干不下去雇佣兵这活儿,趁早去挖矿也能填饱肚子,年纪大了,矿地也不要你。有实力的话,也可以去买营养液,一小管至少够半天,就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脑子还没从知识点提取状态中转过来,她迅速捕捉到乌行湘的意思:自己要做雇佣兵、吃饭是大问题、营养液是好东西。
“能从暴力行动中谋取利益的人,都被成称之为雇佣兵。
“迪米娅没有法规,力量就是金钱和话语权。普通雇佣兵会在雇佣兵联盟登记名字,抱团生存;散装雇佣兵单打独斗,朝生暮死,又称之为‘蜉蝣’。”
雇佣兵联盟抬头是乌行湘店面前面挂的名字“BSC”。联盟一定程度上为内部雇佣兵提供庇护,地位越高庇护越深。当然,如果是边缘兵,死了就是死了,最多有队友去敲诈一下凶手,毕竟没创造多少“价值”。
像乌行湘,则是刻伊塔尔镇BSC负责人,也是地头蛇。论本地势力能力,可与之一掰手腕的也只有镇右部的黑市地带街头帮派了。
歌啸倒觉得自己未必一定要做雇佣兵,她叫自己来乌行湘这儿,多半是办事方便,又能尽快了解当地。但她没说什么,咬着沙土口感的压缩饼干,她含混地举手问:“那么,怎么判断交易是否成功,又怎么履行约定呢?”
“雇佣关系之间,除却口头和纸面约定,还有押命这一形式。雇主和佣兵各自押上性命,谁食言谁送命。还有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双方以何种形式交流……”乌女士站在门前,微微抬头,因不远处传来的轰然爆炸声而滞住后半句话。半空中,一支在白日也耀目的烟花猝然飞起,像是什么信号,提醒着整个刻伊塔尔。
“喔,真巧,佣兵信号弹,第一单来了。”她很快扭头,叫上歌啸,“之前你也说过,你体术不错,既然如此,跟我过来。”
歌啸像第一次跟着导师出门的大学生立刻站起身。她揣走一把战术刀,摸起被丢在椅子上的黑面罩罩到脸上,推门时旋转面罩到正向,只露出黑漆漆的眼睛。
木屐毫不影响乌女士的速度,她有意探查歌啸的水平,凭空起跳上房顶,在空中一步疾行便约有三四米,不过眨眼之间,便在歌啸预计范围之外了。
离谱,超人!歌啸大为震撼:牛顿爵爷真该看看这一幕,物理定律就是这样被推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