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晔可能没死的念头只是从季凝霜的脑子里掠过,就让她的心砰砰直跳。
可惜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希望非常渺茫,如果明晔没有死明昭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消息,所以岛上的那位女子尚不清楚是敌还是友。
他们按照事先与小武说好的约定,天刚亮就来到海边搜寻武海平的下落。
白日的海水重归于平静,水里没有奇奇怪怪的黑色水怪,只有自在遨游的鱼类。
裴迟钰以身试险潜入水中,季凝霜在岸上估算着时间,如果时间到了裴迟钰还没上来,她就去救人。
两炷香时间过去了,裴迟钰从水中探出头来,对岸上的季凝霜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没有发现武海平的踪迹。
季凝霜想着昨夜小武被水怪拉扯的样子,道:“水怪看起来不像是会吃人的样子,更像是想把人拉到深海去,深海里到底有什么呢?”
裴迟钰回到岸上,他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抹了一把脸,说道:“或许真如他所说,水怪在为他指引方向呢。”
季凝惊讶道:“你相信武海平说的话?”
裴迟钰将外衣脱下来拧干,说:“我认为大部分可信,他所说的仙岛应该是指琼州岛,在很久以前海上还没有产生雾瘴的时候那里有人居住,岛上的神女或许就是琼州岛上幸存的居民。”
能在如今被雾瘴和水怪包围的琼州岛活下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裴迟钰更想上岛去见一见这名女子了,说不定她知道自己父母和明晔的事情。
季凝霜懂了,裴迟钰怀疑琼州岛上的那名神秘女子就是雾瘴的源头。
大部分妖物灵智未开,只会无差别攻击人类或者把人类当成食物,而海中的水怪既不攻击也不吃人,说明他们可能是有主人的,背后有人在操控它们。
季凝霜问:“所以你打算上岛?”
裴迟钰轻轻点头,“嗯,等飓风一过就去。”
季凝霜也想跟着一起去,明晔前辈是她在这世上唯二的同族,她甚至还没有见过明晔一面。
虽然明昭总是嘴硬说明晔是自作自受,但是她知道明昭其实一直对明晔之死耿耿于怀。
不过她缺乏合适的理由说服裴迟钰。
果然,裴迟钰道:“那里很危险,你只需要完成你自己的任务,等飓风过去后你就回去交差,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头顶的乌云变得越来越浓,彻底将太阳笼罩起来,将初晨变得像黄昏一般昏暗,海水中逐渐浮现出黑色的水怪。
季凝霜指着海面上的迷雾,道:“裴师兄,是雾瘴,飓风要来了。”
裴迟钰立即通知居民们飓风将至,让所有人关好门窗。
季凝霜用朱砂在岸上画了一圈符文,一层结界出现包裹住整片海湾乡。
一阵强风袭来,海面上升起数十米的浪花,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极有压迫感地朝海湾乡扑过来。
季凝霜能清楚地看到海水中涌动着数不清的水怪,它们迫不及待地从空中一跃而下,狠狠砸到结界上。
海水顺着结界落下,水怪不能离开海水,只能不甘心地被海水带走远离岸边,等待下一波浪潮的到来。
缥缈的迷雾被飓风吹到岸边,同样被结界拦住,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结界之外飘荡盘旋,引得水怪也变得躁动不安,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海湾乡的人早已按照吩咐紧闭门窗,这声尖叫还是穿透了厚厚的墙璧,针扎一般刺入耳朵。
季凝霜皱了皱眉,海怪的叫声没有直接的攻击力,但是听起来非常刺耳,听久了之后满脑子都是一阵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让人恨不得立刻戳破耳膜。
这个结界能撑很久,所以就算什么都不做等飓风过去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身后好像有人在呼唤他们,季凝霜回头,看见戴着面纱的老武抱着小武急匆匆地找到他们,他哭丧着脸,道:“二位仙君,快救救我孙子,他快不行了。”
小武一直在咳嗽,似乎喘不上气来,脸都被憋红了,这是被雾瘴影响的表现,季凝霜给他服了一颗药丸,呼吸重新变得顺畅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裴迟钰为小武诊脉,发现他已经被瘴气感染,结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那就只能是因为昨天他掉进海里,沾上了水怪的缘故。
这下情况就糟糕了,因为被瘴气感染的人也会传染给别人。
老武忽然一怔,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起来,他断断续续道:“我、我喘、喘不过气……”
季凝霜急忙让老武也吃了药。
小武是第一个被瘴气感染的,老武和武婆会最先中招,老武抱着小武来找他们的时候走了一大段路。
瘴气传染的速度很快,估计很快全乡的人都会被感染。
她给老武又拿了一颗药,嘱咐道:“你快把药带回去,武婆现在可能也被传染了。”
望着老武急匆匆的背影,裴迟钰问:“你带的药够不够?”
季凝霜勉强道:“可以撑过五天,但是他们已经被感染了,如果五天后飓风还未结束,他们体内的瘴气会再次发作。”
他们挨家挨户送去药品,果不其然,每一户人家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传染速度过于可怕。
倘若五天后飓风带来更多雾瘴,海湾乡的居民只有等死的份。
结界能隔绝水怪与雾瘴,同时也会阻断传音铃的消息,所以远程请求支援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他们其中一个回凌霄派请求支援,不过这次任务就算是失败了;第二种是深入迷雾,将产生雾瘴的源头解决掉。
裴迟钰建议季凝霜选第一种,海湾乡附近的雾瘴并不多,离开结界也不会遇到太多危险,任务失败就失败了,但是迷雾深处到底是什么情况没人能说清,贸然进去等同于送死。
他们商量好了,三天后倘若飓风仍未离开,季凝霜就动身回凌霄派,留裴迟钰在海湾乡守着。
这三天里他们两个也没闲着,裴迟钰好歹略懂医术,想试着看看能不能研制出缓解病症的药物,海湾乡的大夫们都愿意配合他。
其中一位张大夫特意腾出自己的医馆,他们讨论了一个晚上,想出一种药方,能稍微缓解窒息的痛苦,如果药方有效,就算五天后出了意外也不会立时发病,能多争取几天时间。
药熬好了,却没办法直接入口,理论与实践终归不同,新药方没有经过检验,谁也不知道这药的实际药效究竟如何,所以玄天宗才会豢养那么多药奴。
其中还有不少人是被哄骗着当了药奴的,玄天宗告诉他们这算是舍人救人,乃大义之举。
裴迟钰本人无法试药,既然是药三分毒,那么就算他喝了药也分不清到底对人体有没有害。
张大夫想得开,已有的旧药方也是经过不断的检验才能确定功效的,牺牲在所难免,总不好牺牲别人,那就只能牺牲自己了。
他端起药碗打算一饮而尽,季凝霜过来止住他的动作,温柔地说:“张大夫,还是我来吧,我是修仙者,就算是毒也没那么容易毒死我。”
张大夫感激涕零地看着季凝霜,裴迟钰阻止:“你不行。”
“为什么?裴师兄,给我个理由。”季凝霜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裴迟钰几乎是胡搅蛮缠了:“不行就是不行,没有理由。”
季凝霜笑了,裴迟钰担心她的理由无非是因为她根骨奇差、修为低微,说是修仙者,其实和张大夫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在他看来还不如张大夫。
张大夫看他俩较上劲,讪笑道:“这……要不还是我来吧。”
季凝霜依然看着裴迟钰:“裴师兄,我们就别难为张大夫了,守护好海湾乡本来就是我的任务,进至离阶已是运气使然,若是我还要将试药这事推给别人,那就太不负责任了。”
说完,她果断地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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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将药饮尽。
张大夫紧张地盯着季凝霜,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过了一会,季凝霜笑了笑,轻松道:“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张大夫松了一口气,他也被瘴气感染了,虽然吃了季凝霜给的药后好了不少,但是结界之外的瘴气好像能透过结界影响到他们,外面的雾瘴越浓,他们的窒息感就会越明显。
看到季凝霜无事之后,张大夫也将药喝了,亲身证实这药确实能缓解病症,高兴地拿着药方去和其他人分享了。
医馆里只剩下季凝霜和裴迟钰两个人,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季凝霜觉得有些尴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看见裴迟钰满脸紧绷,眸中积着郁色。
他这是……生气了?
“裴师兄,你别误会,我刚刚没有想故意和你对着干。”
“我没误会,我只是觉得……”他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你看着好说话,实则说一不二,总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还真生气了。
“这不是还有你嘛。”
季凝霜对他眨了眨眼睛,笑道:“裴师兄,我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愿意试药的,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如此信任。你仔细想想,其实每次我以身试险的时候你都在,我相信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遇到危险。”
“再说了,我们是凌霄派弟子,让张大夫一个凡人试药实在是说不过去,如果真的那样做了,那与玄天宗有什么区别?”
裴迟钰沉默了。
刚才的情况让季凝霜来试药的确是最优解,虽然他知道这药大概率不会出问题,但他还是不敢在季凝霜身上赌那微小的可能性。
他承受不了季凝霜再死一次的后果。
“瘴气对你没有影响吗?”裴迟钰不放心地问。
全乡人都被感染了,他很怕季凝霜也中招。
季凝霜说:“我状态挺好的,或许是因为面纱的缘故吧。好了裴师兄,你一夜未合眼了,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照看。”
季凝霜的话音刚落下,裴迟钰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他依言回房间休息。
他清醒的时候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季凝霜,在噩梦里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季凝霜。
他看到成年后的季凝霜躺在海岸边的土坑里,海浪拍到岸上,将一堆浑浊的海水推入土坑中。
季凝霜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淹没,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不能动也不能挣扎,用一双眼睛无助地看向裴迟钰。
他们的距离很近,不到十米,裴迟钰却怎么都无法靠近。
空气中仿佛交错着千万根看不清的锋利丝线,只轻轻一碰就将他的皮肤割出血痕,梦境中的疼痛是那样真实,他却仿佛失去知觉一般,眼里只有那个在向他求救的人。
季凝霜好像有话对他说,他看见季凝霜张了张口,海风将她的话音越吹越远。
还剩下仅仅一步之遥,裴迟钰已经变得伤痕累累,身上新伤旧伤交错,他终于听见季凝霜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是:“永别了”。
最后一波浪花涌来,将海岸彻底淹没。
“不要!”裴迟钰惊魂未定地从梦中醒来,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噩梦,没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还是吓到了他。
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料味,这让他立即安心下来,那是季凝霜的香囊,他随身带着,无论噩梦多么真实,只要闻到这个他就能立刻抽身。
“裴师兄,你做噩梦了吗?”季凝霜轻轻推开房门,表情不是很好看,“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飓风停止了。”
“坏消息是雾瘴彻底将海湾乡包围了,我们出不去了。”
结界外面的世界变得混沌一片,外面仿佛成为雾与海之乡,蓝色的海浪与白色的雾界限分明。
这意味着琼州岛的迷雾已经扩散到岸边,用不了多久这里也会被迷雾笼罩,变成和琼州岛一样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