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知殿下是做为民的好事，奈何国子监内也是年年入不敷出，全是靠陛下的特批款项苦苦支撑，确实无力拿出更多银钱来给女院。”
五十多的国子监祭酒，有些矮胖，方圆的脸上笑起来满是褶皱，下巴上一簇小羊胡须，随着祭酒说话一抖一抖的。
凌晞不信国学关护一国之本，投入的银钱怎么可能只够苦苦支撑，凌晞想要查看国子监的账本，被楚映雪悄悄拉了拉。
“殿下，祭酒已为女院划分了地方，咱先去国子学与太学看看吧？至于钱的事，去户部看看，或许会有。”楚映雪低头轻言道。
凌晞挺听劝，祭酒听着这话也合心意，带着一众人行礼送离了太子。
出了国子监，凌晞不解的问楚映雪为何方才要出来。
楚映雪解释，“殿下，国子监的账本众多，东宫内您可有心腹帮您查验？
科举过后，正是招生的时候，兴师动众一无所获，不仅会耽搁女学院建设，还不利于女院名声。”
凌晞了然，“那咱们去户部，户部真能划钱给咱们吗？”
楚映雪摇摇头道：“不能。”
凌晞叹息，她就知道映雪刚才是拿此做借口，“没有钱，有了地方，也难建立。”
“随是不能，咱们还是得去，得让旁人看见态度，女院的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咱把该做的做完，或许会有别的转机。”楚映雪道。
“你说的也是，那就不急了，这会天正热，咱会东宫躲躲日头，等过了热气，再去户部不迟。”凌晞吩咐道。
众人应是，回了东宫。
凌晞想要算一算东宫还有多少银钱，看能不能拿出来一用，被楚映雪否决了。
皇帝正在为东宫寻人，等各处人满，用银钱的地方很多，若是把钱全拿来做见女院，以后若有急事，怕是难以应对。
东宫是改革的根本，若是东宫不稳，改革怕是难成。
凌晞笑着拉着楚映雪纳凉，“以前只当你性子急烈，竟没发现，你做起事来，思虑这般周全。”
“殿下与我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我既已接了这职，定是要担起这责。”楚映雪端起茶尝了一口，真香，“哎呀，跟着殿下，这御供的好茶也是便宜了我。”
“你若喜欢，让凌昱多拿些给你，眯一会吧，上午一直候在长垣宫，下午又陪我到处跑，等会还要去户部，这第一日，就让你这么劳累，眯一会。”
凌晞唤了人进来，将暖阁的小榻收拾出来，拉着楚映雪去小憩，楚映雪也没拒绝，她是真的累了。
午睡过后，凌昱拿着功课来寻凌晞，凌晞见她委屈地模样，也没为难她，提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凌昱答上了，便带着她一起去户部。
说是去户部，凌晞更想是等着国子学与太学下学后，去看看建女院的地方，看看怎么收拾还是重建。
凌晞不想再像去国子监时那般隆重，让人候在六部外，只带着楚映雪与凌昱进了户部的小院。
寻着尚书的屋子，楚尚书看到楚映雪有一丝惊讶，看着旁边的凌晞，起身行礼，被凌晞扶了起来。
不出所料的，被温柔委婉地拒绝了，临走前，楚尚书唤住了楚映雪，“萤儿。”
凌晞才想起，这位尚书姓楚，按着辈分，算是楚映雪的大伯，看着楚映雪，见她没有抵触，凌晞带着凌昱出了门。
“萤儿。”楚尚书上前拦在楚映雪身前，楚尚书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小小的楚映雪。
“莹儿啊，你姓楚，你我终归是一家人，你父亲前日还送来书信询问你的状况，无事时，可以回楚家看看，你的院子奶奶一直帮你守着呢。”
他这是换着法告诉她，她们是一家人，婚事不会再为难她，她也不要拿着殿下来害楚家，楚家不好，她也捞不到好处。
楚映雪低眸顺眼，乖乖地行了一礼，“多谢大伯，后日科举完，我自是该回楚家为五哥庆贺的。”
楚尚书见她乖顺点点头，不再拦她，移开身子，放她离开。
出了门，楚映雪一抬头，见树后的拐角处站着两个身影，是凌晞与凌昱，心里一暖，上前道：“殿下怎么还没出去？”
周围路过的人都在悄悄打量着角落的凌晞，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行礼。
凌晞确定楚映雪没有问题，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有我在，你是我东宫的，任何事都不要受委屈。”
楚映雪微微一笑，“与你初相识时，我就想着拉个人入伙，这路虽是艰难危险，我也不亏待人家，待我归京，定会好好回报她。倒是没想过，归京之后，反而是你护着我了。”
“感慨吧？发现捡到宝了吧？”凌晞笑着，下意识想去挽着楚映雪胳膊，看着远处的人，还是忍住了。
唉，还是现代好，想贴贴，就贴贴，哪有这么多规矩。
凌昱推了推凌晞，“殿下走了，你们再在这儿叙旧情，宫禁了说不完。”
凌晞笑着捏了捏凌昱的脸颊，“刚才，你不是比我还紧张？你雪姐姐出来了，你反倒不说话了。”
凌昱瞄了一眼楚映雪，见她正在看自己，脸颊微微泛红，“殿下胡说，我才没有，我，我不等你们了。”
说着，就溜着墙边拐出了院子。
凌晞与楚映雪相识一眼，笑着一起出了院。
三人避着人，寻着小路走，路过礼部的后门，听到喧闹声，凌昱好奇地凑过去，凌晞上前把她拉了回来。
转个身，好像看到了许知原，凌晞不确定地转过去又看了一眼，确实是许知原。
许知原正蹲在地上捡着散落的书本，绯红的官袍落在青板砖上。
另一个绯红官袍的人站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许知原，周围一群青色官袍的人拉着他劝说着什么。
看来许知原惹上麻烦了，凌晞正思量着要不要帮他，身边的楚映雪已经跑到前面，蹲下替许知原捡书，得了，这不帮也不成了。
许知原接过楚映雪手里的书本，轻声道谢，转身，将整好了的书本递给楚郎中。
“抱歉，方才脚底一滑，没想到郎中会在这边，可有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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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楚郎中冷哼，“没想到？许知原，你是看到我，故意撞过来的吧？
也不知陛下瞧上你什么了，厚颜无耻，卑鄙鼠辈！”说着，抬手想将书再次扫到地上。
“哎哎哎，郎中莫气，郎中莫气。”身边同僚急忙拦住楚郎中，“尚书回来看到，定是要训斥的，咱先回去，先回去。”
“是啊，是啊。”另一位同僚应和着，笑着又来安抚许知原，“侍郎我来吧，您有没有伤到？”
许知原微微一笑，“有劳了。”
凌晞看着人群有散去的意思，没着急上前，躲在院门外，漏了个脑袋瞧着。
楚郎中看着楚映雪，在自家妹妹面前也不好闹的太难看，冷哼一声，由着同僚被架走了。
回屋前，还是气愤地又骂了一句，“靠着裙带上位，算什么本事！小白脸一个！”
许知原倒是不气，当没听到，温温柔柔地对着楚映雪行礼道谢。
看着这位儿时的哥哥，两人间淡淡的疏离感，楚映雪微微屈身回礼，没有说好了什么，转身出院寻凌晞。
凌昱没有看到想看的场面，切了一声，拉着凌晞避开院门。
凌晞不解道：“切什么？”小玉儿真是捉摸不透，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
“还以为他落魄了，也不过如此，那个郎中真不中用。”凌昱道。
凌晞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呀，那是办公的地方，怎会如孩子般争闹。”
“殿下，对不起，我，我见他……”楚映雪出来了，有些磕巴的解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那晚刺杀，见到许知原，许多回忆涌上心头，总是想与他说几句话。
之后，也没寻着机会再见面，这次看到他被堂哥欺负，脚不听使唤跑过去了。
“哎呀，没事，走吧，天不早了，等回来，怕是要错过晚膳了。”凌晞看看天色，示意二人一起走。
许知原站在屋门内，看着凌晞几人的身影经过院门，眯眯眼，回了屋内。
出宫的路上，凌晞见楚映雪一直闷闷不乐，想着是不是许知原的事，出声劝慰她。
“映雪，你不要多想，若你还心悦许知原，许多事，也不是无解，我也不是非得与他成婚。”
这话，凌晞也不知自己说的明白不明白，她也没法直接说，她压根不会与许知原成婚，楚映雪要是喜欢，勇敢追。
“我只是想起了我娘，去随州前，我还小，但也记得，娘总会带我去许家找哥哥玩。
那会儿，许知原的母亲总会给我好多东西，吃的，玩的，穿的，戴的，我可喜欢了，娘总是要骗我放下来。”
楚映雪落寞地看着脚底的白绒毯子，“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只剩我跟他了。”
这有涉及到凌晞盲区了，她有点不知所措的握住楚映雪的手，姥姥去世时，她也很难过，可时间不会等她，好多事都等着她。
她觉得姥姥其实还在陪她，只是看不到，所以，她逼自己好好生活，然后，心中好像也不会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