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让凌晞尽快熟悉政务,凌晞看着那一堆奏折,完全没头绪,想着先跟皇帝学几日再上手,皇帝同意了。
凌晞用了午膳,小眯了一会,起身去长垣宫,早上朝堂那些争辩在脑中反复思考,这些人,谁是好的,谁是坏的,是谁想杀她?还有许景洛,他为什么杀她,为什么又救她?
感觉这些,多跟着上几次早朝,听他们争来争去,总能从只言片语里,找到些什么。
琴元已经候在长垣宫外,凌晞下了轿,琴元跟她说着一些宫内常识,她啥也不懂,东宫内除了一个跳脱的凌昱,也没人敢与她说话,没办法,只能抽空就向琴元请教一些。
皇帝刚醒,正在寝殿穿衣,琴元进去帮忙,凌晞坐在暖阁内无聊地拿了个果子吃。
“王爷。”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凌晞转头看去,一个清瘦高挑的男子正往这走。
那男子长相清俊,面容柔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袭白衣,有点像画中人走来。
凌晞下意识地起身,对方站定对她行礼,“太子殿下。”
“好。”凌晞伸手虚扶,对方直起身,对着她又是柔柔一笑。
“楮宣啊,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教教你小妹如何看奏折。”里面皇帝已穿戴好,由琴元搀扶着走出来。
“娘。”凌砚泓没急着应,对着皇帝规矩行礼,凌晞见状,也跟着一起行礼。
“都过来坐吧,御膳房新做了些糕点,我尝着不是很甜,露露你应该喜欢。”
皇帝坐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糕点,伸向凌晞,“给你大哥尝尝,这里加了草药,对他身子也好,你给的,他一定吃。”
当朝皇帝加上她共有五位皇子,活下来的却只有三个,她是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大哥跟二哥。
二哥跟着谢家在朔北磨练,她从小被送到天云山,大哥身子不好,一直留在京中。
凌晞接过,看了看凌砚泓,小心地将糕点递给他,“大哥。”
她在现代也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只是那哥哥并不喜欢她,从小到大看她眼里都是厌恶。
她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与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倒是喜欢她,只是长辈不准他们来往,她除了姥姥,生活里就没有旁的亲人了。
凌砚泓无奈地笑着看向皇帝,“娘,您故意的,小妹没了记忆,我若是不接,不是会吓到小妹吗?”他不爱吃零嘴,娘总是喜欢拿这个逗他。
皇帝笑着道:“哈哈,吃吧,吃吧,娘还能害你不成,好吃的。”
凌晞看着他们那么自然的对话,那么亲近的情感,有一瞬的孤独涌上心头,接着一个温暖的大手牵住了自己,嘴里被塞了糕点。
“小妹喜欢这些,回头让御膳房多研究些给小妹。”
凌砚泓牵着凌晞坐到了皇帝身侧,皇帝也没想凌砚泓真吃下去,笑着拿了几份奏折给他。
“你大哥从小就惦念你,每年都闹着要去天云山看妹妹,这次你回来了,政务上有什么不懂的,就去他府上找他,别看他嘴上不说,你若去了,他心里高兴着呢。”
皇帝拉开木抽屉,拿出一只玉做的毛笔,“你大哥早就给你备好的,说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你,我看现在就很合适,看看,他自己做的,可喜欢?”
凌晞小心接过,墨绿的笔杆上雕着几簇竹子,竹叶上散着未干的露珠,晶莹剔透,半个米粒大小,不仔细瞧,都看不到。
“谢谢大哥。”
凌砚泓反到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羞恼地看着皇帝,“娘,我这底啊,都让您给抖没了,有秘密才愿意靠近,什么秘密都没有了,妹妹不亲我,我可得与您急。”
“哈哈,不会,你看露露多喜欢,哎呀,有你们俩在啊,我这儿也热闹了,等老二回来,咱们啊,好好吃个团圆饭。”皇帝说着,有些惆怅。
“好,老二刚得了个麟儿,喜欢的不得了,小娃娃一来呀,您这儿才是真热闹呢。”凌砚泓笑着将奏折打开,摆在了凌晞面前。
凌晞看了看皇帝,见皇帝笑着摇头,琴元将奏折已经摆好,要开始工作了,凌晞打起精神,仔细听着凌砚泓跟她的讲解。
一直到日落,二人留在长垣宫用过晚膳,皇帝让他们二人慢慢走着离开,路上说说话,也更熟稔些。
今天很累,凌晞却很开心,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妈妈,哥哥都在身边,都对自己这么,好温暖,唉,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抢了原本的凌晞的幸福?
“妹妹真不记得以往的事了?”身边的凌砚泓突然出声道。
“嗯?”凌晞不解,转头看他。
凌砚泓嘴角依旧是挂着温柔地笑意,眼里却多了审视,“不记得也好,记得也只是徒增忧虑,陛下着了风寒,总是不愿用药,妹妹有空,可以多劝劝,用了药,好的也快一些。”
凌晞微微皱眉,感觉,哪里不太对?大哥怎么感觉,跟刚才不一样?
四下无人,凌晞对这儿不熟悉,不敢多问,低下头应着,“好。”
接下来半月,凌晞被皇帝拘在宫内,快速熟悉着各种政务,朝堂上议事,凌晞也能出言说出一二,皇帝满意凌晞的变化,也怜惜她疲惫,给了她一日休假。
早朝之后,凌晞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晌午才醒,伸了伸懒腰,这早朝跟早八似的,天天起那么早,还好晚上没法熬夜,不然,她可扛不住。
今天凌昱也听话,没来吵她,可算睡了个舒服,凌晞打着哈气起身,思量什么时候得把这东宫的人熟悉熟悉,事事让凌昱传话,也不是长久之计。
饿了,打开殿门,刚想叫人,看到窗边人影有些眼熟?哎?!“赵姝婉?!”
这半个月,皇帝为她全心学习,不准她接触外人,她让凌昱派人给赵姝婉安排了住处和银钱,没想到还能见到她,是谁让她来的?
凌晞很高兴,急忙出去,赵姝婉见她出来,跪下叩首,“参见太子殿下。”
“哎呀,起来,快起来,这个点,还没出午饭吧?凌昱!凌昱!快!整点吃的!”
凌晞拉着赵姝婉进殿,看了看,将她拉到桌前,与她坐到一起,把零嘴吃食全摆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这半个月还好吗?你见着楚映雪了吗?钱还够不够?”
赵姝婉想起身回话,被凌晞又按了回去,“哎呀,坐着坐着,跟我没那么多规矩。”
赵姝婉见凌晞如此,心中紧张小了几分,笑着回道:“楚姑娘很好,她给我安排了夫子,我半日读书,半日在佘府做活,银钱也是够的。”
赵姝婉犹豫着,将袖子东西拿了出来,一个葫芦型绣着福纹的小荷包,“我,殿下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这是我绣的,殿下若不嫌,我……”
“哇,好漂亮。”凌晞拿过小荷包,上面还有金线点缀的小星星,很好看,“谢谢,刚好我缺一个香囊,真好。”
赵姝婉露出笑意,微微低下头,还好殿下喜欢。
凌晞介绍凌昱与赵姝婉认识,三人说说笑笑一下午就过去了,凌晞不舍得送赵姝婉离开,唉,什么时候能出宫呢。
次日早朝前,皇帝说凌晞缺个老师,说给她安排了几个老师。
朝会上,凌晞正想着谁会来教她,想着还可能学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账本真假相掺,已查明,邵文珧并不参与其中,邵文珧无罪。”
凌晞猛地抬头,看向下方,皇帝已经开口,“嗯,你们呈的,朕也看过了,邵文珧虽不牵扯其中,案子也不能草草定性,需细查,将有错之人归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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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后,才能松懈,明白吗?”
“是。”大理寺卿许子康行礼。
“等一下!”凌晞上前行礼,“陛下,账本是青州女子刘鹊燕以命所藏,如果是假的,她怎会用命去换?
如果是假的,那刘鹊燕之死,赵温岚之死,又是与何有关?因此事牵连至死的赵峰、邵昀昊又是何缘由?大理寺既然来此解释,何不一并解释清楚?”
刑部平侍郎上前道:“殿下,此乃三司会审,绝不会又冤假错处。
青州刘氏因何而死,我们尚不可知,账本半假却是事实,若是殿下想要寻得所言之人的死因,可单独令御史台巡查。”
皇帝打断二人即将起来的争执,“太子只是没有看过案宗,所以才有所疑虑,这事不必再讨论,今日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朝会后,凌晞饭都没吃,便去皇帝处,看着案宗,将所有错处都怪在了女学子不用心读书,乱生心思,妄图扰乱青州的管理,凌晞心中越发愤怒,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看着落款处的大理寺卿许子康,御史中丞许知原,都姓许?
凌晞忍着心中怒火,低声询问皇帝关于二人的关系,得知是叔侄,心中怒火再也压不住。
凌晞这半月已经知晓许家在朝中是何影响力,还有那邵家、平家,如此不避嫌,如此乱语,绝对在互相包庇!
“娘!这三司根本就不公正!女子读书何错?!被他们如此污蔑?!有罪的人,无罪了,受害者倒是被判了错!怎会有如此荒谬之事!”
“好了,看完了,就来吃点东西,身为太子,可不能如此情绪用事。”皇帝喝碗粥,放下碗筷。
“不是的!”
凌晞上前,握住皇帝的胳膊,“娘,邵文珧还杀了很多女子,我有名簿的,您怎能如此放过他呢?”
凌晞见皇帝不说话,只是净手,耐不住摇晃,“娘!”
皇帝笑着起身,“露露啊,你想想,你知道的,我会不知道吗?他们会不知道吗?可这卷宗还是被呈上来了,为什么?”
皇帝见凌晞有所思,牵着她坐到小榻上,“露露,眼见才能为实,我不见着,这事怎能成真呢?”
“您知道,为什么还要同意呢?他是一个大贪官啊,还罔顾人命啊。”
凌晞不解,她娘是皇帝啊,皇帝是什么?九五至尊,天上地下最厉害,最尊贵的天子啊,为什么要包庇如此一个恶人呢?!
“谢家掌盛国半数兵权,傻孩子,你可知,谢家长子为等邵家女十年不娶?光是邵、谢二家的羁绊,邵文珧就动不了,况且你二哥此刻还在朔北。”
说到二哥,凌晞瘪着嘴不说话了,大哥对她都这般好,二哥肯定也不会差,她做不到不管二哥。
凌砚泓来了,进了门,进走到二人身前行礼。
“楮宣,你来的正好,朔北的粮草还在商议交给谁比较妥当,你来看看。”
皇帝看着凌晞还一脸愤懑,微微叹息,“露露,你也要及笄了,与景洛的婚事,也该上心了。
这几日学了很多,娘知道你累了,我给景洛假,让他多陪陪你,出宫看看,玩一玩,心啊,也就不纠结了。”
这是不愿再与她讨论,凌晞攥拳,低头行礼离开。
凌晞郁闷极了,回去的路上,脑中想了很多很多,她发现,自己好像依旧是那个光杆太子。
回京后,看着好像尊贵了,实则,发生一点事,除了不会死,还是什么也没有。
唉,那些影视剧里、书里的太子,都是哪来的权力啊?没有权力,没人听她的,二哥的事,连个解决办法都没有,她不信,怎么会没有办法让恶人恶报呢。
到了东宫,凌晞无力叹息,唉,一抬眼,看着个人,楚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