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朔野长歌 > 14. 防备
    他的手指确实很灵活,一搭一搭很快就扎了一大半。

    林婴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咬着唇。

    怎么不动手吗?

    长长呼出一口气,额日勒格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林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状态,他又继续梳着辫子。

    “姑娘日后练习一下如何扎辫子吧,以后用处很多。”

    “哦,好。”

    林婴应得很快,不为别的,单纯不想再让宿敌给她扎辫子了,背后凉凉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兵刃相见了。况且他人在后面,偷袭的话林婴未必防得过来。

    “我们要去哪里?”林婴跟着额日勒格一块出了毡帐,对方有意安排,外面没有守人,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此次出行。

    作为将士,林婴有很强的侦查能力,即便前面就是王帐的主人,她还是偷偷留意周围环境。

    额日勒格意识到了这一点,刚出门步子就停住了,“先回去。”

    林婴知道他的顾虑,很配合地回了毡帐。

    他扯下一条不透风的黑布,绑在林婴的眼睛上,“出了王庭才能解开。”

    林婴身手很好,这点额日勒格是知道的,仅仅给她蒙上眼,她的手脚却自由着,又是两人同行。

    “草原很大,你不识路骑上马也跑不了,晚上有狼。狼群一起出没,你一个人活不了的。”

    林婴老实点头,心里有别的打算。

    师母对她武术练习要求很高,像蒙上眼睛是必不可少的,听声辨位判断敌人走向这些都是基本功。

    在某种意义上,林婴五官极其敏感也算是小时候练出来的。

    但她蒙了眼不能判断路况是必然的。

    夏天的服饰没有那么多余出来的布料,额日勒格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前带。

    林婴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听声音可以跟上,能而示之不能,人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

    额日勒格有意带她避开其他人,途中他又牵了一匹马,林婴越发好奇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两个人走了很远,林婴推测出了右贤王庭。

    “草原很辽阔,没有马匹要走很多天。”

    林婴点头,下一秒额日勒格突然抱着她上了马。林婴瞬间说不出话,半张着嘴呼吸一颤一颤,悬空那一刻她甚至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动手了,幸好仅仅是上马,惊魂未定。

    额日勒格终于意识到自己举动对林婴而言有多吓人。他考虑她的高自尊,所以对她言语温和,即便是让人看守她也没有限制她的走动和让人处处盯着。

    “我不会杀你,至于你所想的招降,不愿意也就罢了。”他没有立刻上马,而是先等林婴缓过劲。

    林婴至今仍记得额日勒格那狠厉的模样,她对他而言是否也一样——一个面目狰狞的人身上淌着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向他挥拳。

    她记得他的嘲讽,那一次突袭几乎是她心底的一根刺。至今林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计划周密,援兵却会不知去向,他们成了孤军作战、意气用事的人。

    这些日子林婴总能想起那一夜的悲怆。

    林婴握着缰绳的双手冒出冷汗,表面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贤王留着我做什么?”她冷冷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额日勒格纵身上马,从她身后勒住缰绳,脸靠得很近,瞥了一眼林婴那副昂头挺胸的样子,胸中燃起一丝愤怒。

    “若是蒙了眼平衡不好,可以往后靠,等过了这一带就可以把东西都放下。”

    额日勒格身形很高大,肩膀比林婴宽了一圈,从身后将她整个人罩住。林婴骑马一向骑得很快很凶,冲在最前面鲜少有人能跟上。草原上的将士生来就要和马儿打交道,林婴和他一比,对方在马术上的技巧更胜一筹:他的马儿骑得又稳又快,而林婴单纯图快,仗着身强体壮恣意妄为。

    林婴有时会故意往额日勒格身上倒,贴着他的胸膛感受有没有硬物武器。

    漠珩与大梁交战至今,林婴一直想要促成和平,可大梁权臣不愿意,漠珩的权臣也不会愿意。于他们而言,打一仗能得到很多东西。

    额日勒格也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凶残狠厉林婴见识过,不仅仅是两个人的打斗,还有他故意设计害死可汗之子,又说者是传闻里他鸣镝弑父……这样的人偏又有武艺谋略,带兵作战打得很凶,双方交锋大梁军屡屡败退。

    林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额日勒格不能留。

    额日勒格除了腰间那把匕首没有带别的武器,林婴推测要去的地方离大梁边疆很远,依旧在漠珩腹地,不然他不会这样轻易带自己出来。

    缰绳往后勒住,马儿逐渐停下。林婴绑在眼睛上的布条被取下。

    盛夏水草丰沃,一望无际的田野点缀星星小花,流云低浮,曲溪流淌,满目辽阔清爽。空气里弥漫淡淡草香,牛羊低头啃食,一派静谧美好之景。

    林婴一改愁容,面露欣喜,不知不觉被吸引了去,四处张望,忍不住连连感叹。

    “你喜欢这里?”

    “当然。”

    野草盖过马蹄,马儿缓缓走动,微风吹拂将林婴两侧的发梢吹动扫在额日勒格的耳旁。

    一阵痒意袭来,他往后退了些。那几缕头发却像故意缠着他不放,时不时掠过脸庞,他有些后悔给她留这些发丝了。他亦是披发肩头,长发留得足够多就能压住风,只零星几根晃动。

    “我想带你去别处,若是喜欢这我们下来走走?”

    时而冷淡严厉,时而温柔贴心,林婴被他的举动整得晕头转向。

    “不用了。”林婴更想等待一个时机动手。“先去贤王所说的地方。”

    这里刚离开王庭,若是下手追兵很快就能过来,彼时人不仅杀不了,林婴还白白丢了性命。

    马儿肆意驰骋,很快就到了无人之地,连牛羊也不见身影。

    林婴的武艺和传统将士有很大的区别,她的身手是师母私下教授的,很有技巧性,但比起常年肉搏作战的将士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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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久性。她上阵总能凭借较好的身手杀别人一个措手不及,但面对一次次体力的消耗她无法支撑太久。

    师母教授她武艺似乎也不是为了让她上战场,不然会在力量和耐力的培养上更花心思。

    林婴要杀额日勒格只能投机取巧,她不指望自己一个初入战场的人可以打得过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这不合常理。

    林婴目视前方,注意力全在额日勒格腰间那把匕首上,她假意难以平衡在他身上蹭了蹭,手肘悄悄往后挪。

    速度太快了,林婴心中有顾虑,这时从马上摔下来,生死难料。

    耳边风在呼啸,再向前会有别的领地。

    林婴定住心神,迅速反手握住那把匕首。额日勒格旋即勒马,速度骤然降下。林婴是个会跟人拼命的疯子,尤其是面对强敌,她向来带着你死我活的信念。此刻马上兵戈相见,一面厮杀还要维持平衡。

    她的刀又快又狠,不留余地,每一次都刺向关键部位。

    林婴向来如此,额日勒格胸中积忿,于他而言这不理智,幼稚且愚蠢。

    直到林婴从马上跃起,以极快的速度跃起,身体失去了平衡,那把尖刀依旧对着额日勒格。马匹失控,绊住她的脚,人将要摔下。

    她拽住额日勒格一同摔下马,林婴在下方又拉了一人,两人摔得不轻是必然的。

    落马前一瞬,额日勒格用尽全力将人托起,自己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迷迷糊糊睁开,马蹄乱踏,他将林婴推开,马蹄在他腹部狠狠一踏,疼得他失去所有力气。

    他侧头看向那把匕首,匕首飞落在不远处,他顶着伤势抢先一步拿到了。

    嘴上喷了一口血,额日勒格横着匕首,死死盯住林婴,做足了反攻的准备。

    在他的保护下,林婴并无大碍,她杵在原地却再无动手的想法。

    平日里锋利的双目充满了不解与触动。

    嘴唇抖动,林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犹豫,“额日勒格,我们是敌人,敌人是不用救人的。”

    两人拉扯,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林婴的辫子乱了。长辫伏在她的胸前,林婴低下头握住,手指颤动,一点点捋着头发。

    这些天积累的情绪瞬间爆发,林婴克制不住地崩溃。眼睛泛红,眼泪不争气涌出,她不敢去抹掉,她害怕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狼狈——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西北军指挥使。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她这一支队伍被自己人卖了,而自己的敌人却三番两次救下自己。

    “招降做到这个地步,我很佩服。”她的言语里满是自嘲,“不过你碰上了我。”

    额日勒格远远甩开匕首,责备又带着心疼,“钟离婴,你真的很幼稚!三番两次为了杀掉敌人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你这样的人,摆明是要被利用的。”

    “况且我也从未想过要你为漠珩效力。”

    所以为什么要留下她?

    林婴的眸子闪着泪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