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朔野长歌 > 9. 密信
    林婴与沈秩和离的书信久久不见回复。沈琰遂代她传信,太子之言他们自然不敢探虚实,明了是林婴的意思,不过数日已完成交接。

    军营里林婴偶尔能听见几位副将私下讨论,说是自己转身投靠太子……还是争储一事,如此一来,摇摆派也就跟定了沈琰。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离间了几个被漠珩吞并的小部族,大旱灾荒时提供物质支援,一并许下待各部族同大梁子民的誓言。一来一往,在最新一次漠珩出兵时,他们临阵倒戈,归顺了大梁。

    漠珩数次同大梁交战,人力物力大量消耗又恰逢旱灾,尚且需要靠之前掠夺的资源生存,又分裂了几个小部族,军心不稳,不宜再战。

    沈琰她们一致认为这个冬天,漠珩不会再出兵。

    一个明晃晃的晴天,漠珩可汗之子阿尔其带了一行兵马直击南图。虽说出乎意料,但南图设防极好,对面准备不足贸然出兵很快就被击破,就连阿尔其也被俘虏。

    林婴提议留下此人同漠珩谈条件,沈琰正有此意。

    大梁对待阿尔其已十分客气,除了限制他的自由,衣食住行颇有照顾。

    他不知好歹骂骂咧咧,见了人像疯狗一样冲上去,林婴下令将他绑了起来。

    沈琰在边疆这么多年,与漠珩多位将领都有过交战,唯独是这个阿尔其第一次见。

    沈琰负手而立,同林婴道:“这人蠢成这样条件怕是谈不拢。”

    谈话间,阿尔其缠着几道铁锁冲向沈琰,距离不够但还是被沈琰一脚踹了回去。

    林婴想拦也没有拦住,“我们先押着他,别动手。”

    沈琰不屑道:“我要是漠珩可汗,此人就不留了。”

    林婴错愕,“怎么会?”

    她们没有等到漠珩的来信,却等来了夜袭。

    南图自收回后,她们对城中布防做了改动,未曾想对方对城中局势了如指掌,派人暗中潜入火袭。南图此刻内外皆乱,所幸前面改动的布防起了作用守住了城池,却依旧伤亡惨重。

    事后,沈琰剑指阿尔其,骂道:“漠珩,我真是给了你面子!”

    原先大家都以为这位可汗之子不识汉语。脖子顶着刀,他心提到嗓子眼,连连求饶,说的都是汉语。

    “不是我!都是额日勒格那个贱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如今又要杀我。攻城成功与否,除掉我对他有利。”

    他吓得连往后缩脖子的勇气都没有,举着手,豆大的眼泪落下。“我一时冲动搅扰了诸位,那都是额日勒格指使的,他说这样能立功。”

    “我从未上过战场,哪里有能耐带兵。让我回到漠珩,可汗一定会杀了他。”

    沈琰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他可是你们漠珩的功臣,你们可汗舍得杀他?”

    “他心太狠,响箭弑父,我们都怕他。可汗迟迟不敢下手,若大梁支援,我们杀了额日勒格,同大梁永……”

    话未说完,沈琰抹了脖子,阿尔其挣扎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沈琰命令道:“拖下去示众,城门三日。”

    林婴蹙眉,“此次漠珩夜袭出兵,自身损失兵马是大梁数倍。他们怕不是疯了。”

    “钟离婴,草原上有一类人无论上战场与否,都是活不下去的。”沈琰擦拭剑上的鲜血,隔着几层帕子,手依旧能感受到温热。

    “他们没了家人,没了牛羊谷物,只能死。他们选择冲在队伍最前头,生立了功活下去,死便死了。”

    “漠珩怎么连自己的子民也……”林婴义愤填膺,转念一想大梁的百姓何尝不是如此,再无反驳。

    林婴心生怜悯,感慨道:“这么多人,若是漠珩愿意停战给予救灾,能活下来不少人。”

    沈琰摇头,“草原很辽阔,可这片土地并不能养人。”

    “同样一片土地,在这里耕种的产量不及大梁三分之一。水源少,牧草少,几个部族为了那点草那点水争了千年打了千年,以后仍旧会这样。”

    “阿婴,战场民生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即便日后大梁与漠珩交好,这里的人们依旧只能丰年苦苦存活,灾年饥寒至死。”

    改变这片土地需要很多:需迁徙数千农夫、数百水工冶铁工匠,耗费二三十年方能初见成效。

    “漠珩归顺,大梁自是愿意给予支持。但你不要因此天真以为可以平息一切战火。资源要自己争取,我们不参与,他们自己也会斗。”

    林婴道:“我知道,所以大梁需要圣主明君,漠珩也是。”

    “从政为官,不就是为了改变一切吗?”

    不日,漠珩退兵至西北腹地,双方维持和平。

    草原经过漫长寒冬,牛羊瘦弱、存粮耗尽,游牧部族物资匮乏,正待春日水草丰茂,牲畜渐壮,恢复生机。

    沈琰传信各小部族,表示愿与之交好。漠珩向来野心甚重,虽战败却也不肯轻易归顺。

    边疆局势暂稳,通过拉长时间线换取双方宁静,沈琰若非急于功成也会采取此行动。她难得心情舒缓,静立墙头,底下胡汉来往互通有无,虽仍有漠珩这个硬骨头没啃下,局势仍是向好的。

    仲春二月,一则消息传来:有人私自带兵袭击漠珩牧民,斩杀数十人,掠夺好些牛羊。

    沈琰大惊失色,速速赶往。

    彼时,林婴在营帐中处理军务,听闻此事刚要出门。

    倏然,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影黑夜中现身,又速速离去。

    林婴惕然,追了过去。显然他早有预谋,混迹在军营里,林婴根本无法找到他。

    她跟了几步,停下后打算先汇报情况。她心念一转,意识到了什么,拉紧了头顶的黑帻,环顾无人转身回了营帐。

    果不其然,那人现身处遗落了一颗精巧的珠子,上面设有机关。

    林婴不敢轻举妄动,这种东西稍不注意就会被锁死,再无打开的可能。

    她心中已有猜测,但却实在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师母有教过这种机关的打开方式。

    她素日学的东西很杂,但都是她胡来的。师母真正教她的都是些文武礼义,再就是密信……

    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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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婴苦苦想着。

    她在庆州时,拜过一位师母,那人不过寻常工匠,素日里靠修理家具房屋为生。

    秦世带她到集市上采购,路过那工匠门铺,林婴非闹着不走想跟着玩。她跟着学了好久的卯榫,自己试着去修理房屋——家里面的木头被她卸了装整了好多次。

    秦世也没骂她,只说能装好就行。后来,林婴觉得每天修这些东西太无聊,开始琢磨起种地了。那位木匠师母怕是担心没了徒儿,也不带她整日修木头了,暗搓搓教她一些新玩意儿。

    林婴记忆犹新,木匠师母带她进了一道五行石钮暗门,十来平方的空间却是别有洞天:错序牙匣、重力自锁藏符格、木鸢……形形色色的精巧机关。

    小林婴叹为观止,刚要喊出声来,被师母一把捂住,“看你木头修得不错,带你玩玩。要敢说出去,我拿你试刃。”

    小林婴被吓得不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还是应下了。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秦世并不知情。林婴每日跑来跑去,溜出家门久久不回去是常有的事。

    林婴跟着学了很多东西,后来都可以自制一些特制机关。那位师母会带着她跑去深山密林试武器:一个外表普通的扇子通过简单的按钮可以同时放出几十根密箭……

    林婴将扇子轻轻扇着,叫喊一声师母,随即向外划出,几十根小箭飞出,扎在树上留下深深的空洞。

    林婴得意忘形,“师母,我像不像画册上的少侠?”

    那人盯着射出的箭看了许久,收走了林婴的扇子,道:“以后不许再做这些。”

    她消失了,至今三年,林婴再未见过她的身影,曾经那道石门动了死锁也再无打开的可能。

    林婴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看到如今这个小珠子,她心中有了怀疑:或许来信之人并非秦世而是另外一位。

    林婴扣着案台,心中苦恼:这是避开了别人,但也防住了自己。

    她毕竟跟着学了才不到十年,机关术之精巧非一朝一夕可以掌握,对方该深知此道理。

    除非说这个东西并不需要她去解开。林婴灵光乍现,从脖子上取了项链——那是木匠师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她细看良久才找到一个细小凸点,轻轻拔出,有一根头发粗细的针。林婴照着烛火,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凹凸不平。针对应着珠子穿过,机关扭动,须臾间打开了。

    林婴惊奇,一个信件,怎么会有人在这种东西上费这么大的劲。

    打开字条,上面赫然写着:

    即刻回京

    南湖江氏

    南湖江氏善机关术,在曾经战场上多次立功,但也是后面被打压的一员。自江氏家主被皇上贬为庶人后,一家退回南湖,再没有在朝堂现身。

    当初出征漠珩是秦世的意思,至今这么久都没有师母的消息,如今又来一南湖江氏的信件。

    林婴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火花渐起,琥珀色眸子一同亮色。

    门外士兵传信:

    太子殿下正寻校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