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朔野长歌 > 1. 侯府贵女
    林婴生活在距京城千里的一个偏远小城,由师母秦世带着长大,如今已是第十八个年头。

    她平日里不上学堂,师母带她读书认字,传授她武艺。礼政谋略,律法民生,甚至是军事上排兵布阵,师母都带着她学了不少。

    她不喜欢,自己总要找别的玩意儿,比如高效种地,制作机关……

    实用!

    每日各种杂活的学,秦世不反对,林婴也玩得不亦乐乎。

    师母终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秦世管她时颇为溺爱。骂不来,劝不来。林婴长成如今的样子,没有心眼,还很幼稚——总觉得自己是兼济天下的侠客。

    秦世每次骂她,林婴就笑嘻嘻反驳,“师母教的这些,是要我做官,还是上战场?”

    少女的指尖轻轻捏住下巴,转而打了个响指,玩笑道:“那我明儿就参加科举武举去,一举夺魁,给您脸上添光。”

    这时秦世就一脸愁容,“好好呆着!别整日胡来,又冲撞别人。”

    她敢说这些就是笃定秦世不让她做,所以更加胡作非为,做一些秦世眼里“不上道”的活。

    林婴知道,自己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她的身份师母有意藏着。从她有记忆开始,秦世就带着她在很多个地方辗转,最后落户庆州,才算安顿下来,有了稳定的住处。

    她不姓林,开始时也没有姓氏。

    秦世唤她“阿婴”,有了一个名,为婴。

    后来读书认字,她认识了“婴”这个字,是女子身上的项链,也有珍贵的意思。

    再后来,她读史,发现很多风云人物,乱世枭雄的名字都有婴。

    “我是要安定天下吗?”林婴那时还小,顶个肉乎乎的脸蛋就要去惩治贪官污吏,稳定边疆局势。

    吓得秦世将人带到乡村藏了一年多才敢将人带回庆州。

    乡村与城镇,在林婴眼里没有区别:奸人得道,民不聊生。

    林婴不敢提她想科举为官之事,她知道秦世不愿意。她暗下决心,总要有一些法子去帮帮庆州的百姓。

    她开始学一些别的东西:

    地里的庄稼不见好,要怎么提高产量。

    又或者是借了好玩的借口,背着秦世学些机关术——大梁在战场上吃了亏,武器很重要;实在不行去给大家修修房子也行。

    她的心思很简单,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她不想看谁的生活艰难。

    秦世是个很奇怪的人,她教给林婴很多技能。

    按理,她可以是个造福一方的文官,又或者是个守土安邦的武将。

    但都没有,秦世似乎要给她装上套子,将人包裹起来,不见天日,所学的东西这些年什么作用都没有。

    秦世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林婴很敬重她,所以听着秦世的话好好留在庆州。

    她想,或许自己可以做个兼济天下的大侠,科举朝堂她就不参与了。

    炎炎夏季,小院枝头上的蝉吱吱作响,阳光金灿灿落在上面。林婴懒洋洋躺在树底的长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武林画本。淡淡的书香气沁入鼻腔,她仿佛来到了画本的世界里。

    于是她灵机一动,开始捣鼓设立自己的镖局。

    她一没权没势的,谁会找她?秦世看她课业完成了,就任她闹去,左右出不来乱子。

    出人意料的是,林婴还真就接到单子了:护送一个茶馆老板的女儿出嫁,说是惹上了一个恶霸,那人要半路劫持。

    林婴张牙虎爪,连着耍了一套拳法,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歹人,胆敢在我林婴面前作妖!”

    语落,少女收拳转身,飒然而立。

    一群人身份简单,也碰不上什么大人物。看她那一股兴奋劲,秦世乐得不行,“我看是你硬求着人家要的吧?工钱呢,够你喝茶没有?”

    “胡说八道!”林婴气得鼓鼓囊囊,一连出去好几天,说是熟悉任务。

    秦世笑着喊了一声:“玩够了记得回来。”

    结果还真闹出事了。林婴将那恶霸手给拧折了,被告上了衙门。秦世听闻一脸不可置信,急急忙忙跑去找她。

    公堂之上,林婴眉目清正,一身坦荡磊落,争辩时带着些许少年锐气,略显冲动,“是他先欲行不轨我才出手的!”

    一旁茶馆父女相拥而泣,身体瑟瑟发抖,稍一瞥见那恶霸又吓得缩了回去。

    那恶霸背后有点关系,县丞三番两次偏袒,让他很是嚣张。见局势不妙,那姑娘微微抬头,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大人,却被那恶霸吓退了去。

    林婴直指恶霸面门,火气翻涌,差点又是一拳。“这厮已然横刀相向,若我袖手旁观,老伯定会血溅当场。折他一条手臂,半点不冤!”

    突然上来一小厮对那县丞私语几句,县丞面露惶恐,对着林婴半天说不出话。

    林婴脸上很不痛快,抱手而立,心中暗骂:狼狈为奸!

    谁知,县丞神色一凝,严肃道:“林婴为保护茶馆父女误伤他人,属正当防卫。”

    哈?

    林婴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侠女当庭辩是非,林婴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但毕竟在外闹大了事情,林婴回家只敢悄悄溜进去。她刚一抬脚,人就被喊了过去。

    秦世捏着她的肩膀,目光沉沉,语重心长地说:“明天我带你去京城,见你的父亲。”

    面对秦世突然的坦白,林婴一怔,慢慢开口,“原来我有爹啊。”

    师母重重叹息,“是当朝勇毅侯钟离拓。”

    林婴心中存疑,既然是有个侯爷父亲,这些年她何必躲躲藏藏,连离开庆州的权力都没有。

    这几年秦世和京城的联系相当密切,虽有意躲着林婴,但她总能耍些聪明“抓包”。

    后来,秦世也不瞒她了,开始和她分析起天下局势。

    她这个父亲有从龙之功,跟着皇帝打天下,后来功高盖主接连被贬,这两年才重新被任用。

    “他怕你受牵连”秦世胡诌,林婴自然不信,但对方有意瞒着,她也只能接受。

    次日,两人一大早就骑上马赶往京城。林婴想不明白,十几年没见的家人这会子急什么,哪里值得她日夜兼程地赶路。

    “我不要啊。”林婴连连哀叹,但还是认真赶路。终于,两人到了京城。

    “我那位贵人老爹怎么不来亲自迎接我?”林婴喋喋不休说了很多话,身边不知何时开始没了回应。

    “师母,师母。”

    林婴转身看去,车马穿行,轮蹄碾过石板作响。叫卖的,搬货的,游玩的,喧嚣不绝。长街远远望不到尽头,林婴眼睛看直了,再没有叫喊。

    她不认识京城的路,在大街小巷里转了好久找秦世,绕了半天,最后却绕到了侯府门前。

    那是她的师母,一个无所不能的女人,林婴才不信她能丢。反倒是她自己,在这大热天里满头大汗,衣服也乱了样子。

    林婴在庆州时,穿的衣服都很日常随意,上至罗裙下至麻衣,全凭心情。进城前,师母还特地让她换了衣服,是很正式的贵族小姐服饰,头上也被插上不少珠钗。林婴点了朱唇,脸上画了妆,抛开她那大开大合的动作,还真有点京城贵女的样子。

    她生得很英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师母好几次看她都忍不住夸,“真有点你母亲当年的样子了。”

    母亲是谁,问了她也不会说。林婴故意撒娇,转进师母怀里,“你才是我亲娘。就当我是捡来的,那也是你干女儿。”

    师母轻轻摸着她的头,假意生气,“再乱叫,我让你抄书去。”

    有一次林婴闲来无事抄书抄了一沓厚厚的纸,拿去秦世面前作妖,“娘,我抄完了。”给秦世追了她一路。

    门口的小厮看林婴穿得如此华丽,心中有了猜测,忙去通知府内老爷主母。

    林婴被请了进去,先是在前厅那里坐一会儿。面对十多年没见的亲人,她心中亦期许。

    她难得脸上紧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心。不过片刻,她理了七八次衣服。

    很快,一行人步履从容,缓缓进入前厅。为首的是安侯钟离拓,沉稳持重,风骨凛然,如今两鬓泛白却也能看出他那种久经沙场的摄人威势。身侧妇人衣饰素雅,眉目柔和,一见到林婴很是慈爱地上前牵住她的手。

    其余几位当是她的兄弟姐妹。年纪稍长的几位客套地笑着,还有年幼的妹妹躲在几位哥哥后面,很是好奇地盯着林婴。

    林婴已长大成人,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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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拔,气度不凡。钟离拓心中满意,很是感慨,“都长这么大了。你师母把你教育得不错。”

    那妇人是钟离拓的妻子侯阅,也是当家主母。林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和自己似乎毫不相干的容貌,几次开口却没敢问。

    “这孩子,留在庆州吃苦了。”侯阅一脸责备看着钟离拓,“你该早点把这孩子接来的,没有父母支持孤身一人。可怜可怜。”说着,一手抱住了林婴,“好孩子,你回家了。”

    林婴悄悄抬眼看她,欢喜却也失落。

    侯阅向林婴介绍了几人,大哥钟离掣,二哥钟离衔,还有小妹妹钟离磬。

    “阿婴。”侯阅轻轻唤了一声,随后又向那几人道:“过几天好好带阿婴玩玩,听到没有。”

    几人点头,林婴上前一一认过。到小妹面前时那姑娘还傻笑,“姐姐好。”

    甜甜的嗓音,林婴瞬间不紧张了,挑眉逗她,惹得钟离磬一个劲地笑。

    “瞧瞧这姐妹,相处得真好。”侯阅上去抱住两人,“饿了吧,先去用膳。”

    林婴往外面看去,迟迟不见秦世,面露焦灼:“师母呢?我刚刚和她走丢了。”

    侯阅看向钟离拓,他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解释道:“她要去处理公务。”

    “多久回来?”林婴忍不住问。

    “半年,一年,也可能好几年。公务繁忙,日后怕是少见。等她来信再说吧。”钟离拓神色怅惘,静立良久。

    林婴小声呢喃,“跑了也不叫我一声,害我白找。”心里却想着,哪里有什么公务,在庆州这么久也不见她忙过。

    舟车劳累,他们自是体谅,侯阅轻声嘱咐,“房里头缺些什么叫婆子妈子找我就是了,隔日再叫你哥哥妹妹带你玩玩。休息去吧,也累了几天了。”

    林婴礼貌答谢,由一丫鬟领着回房。一举一动,她有意去装文雅,为了师母也为了她自己。

    好不容易离开,丫鬟还在场,林婴就有些受不了了。没走几步,步子就变得散漫起来,原本端着的手背在后面去,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路走来,她目光总流连于侯府院内的花花草草。这些花木皆是珍稀名品,被下人精心照料,枝繁叶茂,处处赏心悦目。

    在长廊边上,有一棵古树,虬枝盘曲、苍干嶙峋。林婴唏嘘:“可惜爬不了。真爬了感觉要被骂。”

    日子一天天过去,钟离磬年纪小,更容易接受她这个半道而来的人,平日里没少找她玩。

    林婴后来才知道,大哥哥是侯夫人所出,二哥哥和小妹妹则是偏房张氏的孩子。不过张氏几年前就去世了,两个孩子一并交给侯阅养大。

    至于她自己,据各种乱七八糟的谣言,林婴推测她顶多是个亲戚家的孩子。林婴才不信,以侯夫人这样的气度,钟离拓会把一个孩子扔庆州这么远十八年,否则也太不负责任了。

    明日宫内设宴,天子有意召一众老臣聚首闲谈。此番家眷随行赴宴,同为京城世家大族,他们彼此熟稔亲近,走一遭就是玩乐而已。

    林婴对这种场合没有什么兴趣,能交上朋友自是好的,只是担心人一端起来就啥也做不了了。

    不过她倒是对一件事很关心。秦世曾对她说过,五皇子沈秩与太子沈琰争储,两人明争暗斗,很是激烈。

    沈秩不说没有母族支持,论能力,他与沈琰不可同日而语。

    人无完人,沈琰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十几岁初入战场就已经展露过人才能,后来更独当一面,统领大军收复了大梁丢失的土地。

    如果可以,林婴想跟着她上一回战场,感受金戈铁马,捍卫山河的威风气势。

    如今要见她,林婴有很多想法,藏在心底她不能去说。

    林婴趴在窗户边的小桌上,用下巴一下下磕在上面,念咒一般,“秦世,秦世,快快回来。”她想和师母理论一番,好好壮志少年,正当年华不去建功立业,非躲躲藏藏做什么?

    累了,她就偏头睡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

    这时飞来一只鸽子,落在窗沿上,久久没有离开。

    出于好奇,她小心靠近,那鸽子很听话没有躲开。林婴将其擒住,发现了上面的字条。刚将其取下,那鸽子就展翅离去,林婴根本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