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烟花散尽之后,两个人从窗台前面回到客厅。
沈知意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陈砚。
他接过去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客厅里的灯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线不高不低,把整个空间拢进一圈暖黄色的光圈里。
窗台上的暖光台灯还亮着,十六样植物在冬夜里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沈知意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端着水杯看着前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
陈砚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的膝盖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双手搭在她的膝盖两侧。他仰头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仰起的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开口说:"你今天晚上累吗?"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手里还端着那半杯水。
她摇了摇头:"不累。"
陈砚的手从她膝盖两侧移上来,轻轻握住她端着水杯的那只手,把它放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温热的、干燥的、稳定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有件事想跟你做。"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客厅的暖光落在两个人的瞳孔里,把对方的身影映成两个小而清晰的倒影。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低了些:"什么事?"
陈砚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站起来,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轻声说了一句:"你愿意的话。"
沈知意靠进沙发靠背里,仰头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往后缩。
她把手抬起来,手指贴上他的下颌线,沿着他的轮廓滑到后颈,轻轻拢住。
然后她把他的头往下带了一点,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刚才在窗台前面吻你的时候,你没感觉到我用了力?"
陈砚的呼吸在她耳边顿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笑声闷在她肩窝的布料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动。然后他直起身,双手从沙发靠背上松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意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她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杯口,然后把它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陈砚抱着她经过茶几旁边的时候她伸手捞了那只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头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陈砚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先把水杯放好了?"
沈知意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怕洒了弄湿地板。"
陈砚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停顿,抱着她走进卧室。
床头灯是开着的,暖光把整个房间罩进一层柔和的色调里。
他把她放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被她落座的重力微微压下去了一小块。
沈知意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站姿和坐姿的高度差。卧室的光线比客厅更暗一些,暖色的,把皮肤照出一层温润的质感。
陈砚慢慢蹲下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膝盖上。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再移到嘴唇,然后他开口说:"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告诉我。"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他的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裤的面料传过来。
她伸手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手指顺着他的鬓角滑到耳后,然后俯下身在他额头正中间亲了一下,很轻,然后直起身来,轻声说了一句:"可以。"
陈砚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但他没有急着动作。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双手从她膝盖移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床沿上拉起来站在自己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轮廓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窗帘上,融合成一个形状。
他慢慢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在确认每一步都是两个人都想要的。
沈知意闭着眼,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颈上,指尖陷入他颈后的短发里。
吻持续了很久,从站立到床沿到躺下,中间没有中断过。
房间里的暖光从床头灯的位置洒下来,把被褥和两个人交叠的轮廓都罩进同一种温度里。
黑暗中偶尔有细微的声响——布料摩擦的声音、呼吸在贴近时变得不均匀的起伏、一句短得听不清只感受得到语气的低语。
窗台上的暖光台灯透过卧室半掩的门照进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延伸到卧室门口就停住了,像在给室内的两个人留出足够的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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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
后半夜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睡。
沈知意侧躺着,后背贴着陈砚的胸口,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手指在她小腹前面交错着扣在一起。她的呼吸慢慢地从之前的节奏回复到平稳。
陈砚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在黑暗里开口说了一句:"你还好吗?"
沈知意的手覆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节:"嗯。好的那种好。"
陈砚的手臂收拢了一些,把她更紧密地拢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停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深,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那片熟悉的暖色光斑。
沈知意看着那片光斑,感受着身后贴着的温度和他手臂环着她的重量。
她把手从他手背上抬起来,伸到后面碰了碰他的下颌,然后放回去。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说了一句:"你今天晚上问了两遍'好不好'。"
陈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在枕头里,带一点被窝暖过的沙哑:"怕你有不舒服没说。"
沈知意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里两个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能隐约看清对方的面部轮廓。她伸手贴上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没有不舒服。你之前每问一遍,我就确定一遍。"
陈砚在黑暗中微微偏头,嘴唇蹭过她的掌心边缘。
然后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两个人的肩膀。
沈知意在他拉被子的时候往前贴了一点,整个人嵌进他胸口的弧度里。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慢慢对齐,从微微错位到完全同步花了大概十几秒钟。窗台上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的那片暖黄色光斑安安静静地亮着。
沈知意闭着眼,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在快要睡着之前轻声说了一句:"明年跨年还在窗台前面过。"
陈砚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嗯。窗台前面。哪年都在。"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同步成同一种节奏,从慢到更慢,从清醒到模糊,在十二月末的最后几个小时里逐渐沉入同一片深而暖的睡眠。
窗台上的薄荷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叶片,然后安静下来。
十六样植物在冬夜的深处站在自己各自的位置上,根埋在土里,叶朝向光来的方向,在新年的第一缕晨光到来之前,安安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