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沈知意去了陈玉兰的办公室。
陈砚没有跟进去,坐在楼下大堂的沙发上等她。沈知意推开陈玉兰办公室门的时候,陈玉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红色印章盒。
"凭证在里面。"陈玉兰把文件袋推过来,"印章盒里的章是沈氏公司的法人章和财务章,一直是我代管。今天交给你。"
沈知意走过去,先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那三笔账的原始凭证,每一张都贴了标签,字迹是陈玉兰的——"2008年旧项目善后"、"2011年王总医疗垫付"、"2013年林月报销"。林月是她妈的名字。
她看到第三张凭证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医院的收费单,日期是2013年7月,项目是"住院费用补缴",金额是四万七千。收费单背面有陈玉兰的手写字:"林月,我帮你垫了,以后你还我。"
沈知意把那张收费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字,然后抬头看着陈玉兰。陈玉兰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后来还了吗?"
"没有。"陈玉兰说,"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
沈知意把那张收费单放回文件袋,拉好封口。然后她问出了那句她来之前想好的话:"你有她的照片吗?"
陈玉兰看着沈知意的脸,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深蓝色的相册,放在桌面上。
"这是她留在我这里的。她说'你帮我保管,等知意大了给她'。后来你大了,但你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沈知意走过去,伸手把那本相册拿起来。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有些磨损,说明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翻开第一页——是原主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色衬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头发扎成马尾,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翻到第二页,是原主妈和陈玉兰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同一棵梧桐树下,都穿着白衬衫,都扎着马尾。陈玉兰那时候比现在瘦很多,笑起来有一对酒窝。
沈知意合上相册,抱在怀里。
她抬头看着陈玉兰,声音比自己预想中稳:"谢谢你。"
陈玉兰坐在椅子上,看着沈知意怀里那本相册,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你走吧。"她说,"下次来的时候,不用提前打电话。"
沈知意抱着相册,拿着文件袋和印章盒,转身走出办公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陈玉兰的声音,很轻:"你妈那时候总说——知意将来一定比我们两个都强。"
沈知意脚步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但她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她没说错。"
她推门出去了。
走进电梯之后,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本深蓝色相册。
电梯在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把相册贴在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砚正站在大堂沙发旁边等着。
他看到沈知意怀里那本相册,什么也没问。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相册的边缘,然后收回去,转身跟她并肩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大门,阳光落在沈知意怀里的相册封面上,把深蓝色的硬壳照成浅蓝。沈知意站在门口,侧头看了陈砚一眼:"你今天怎么不问?"
陈砚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她旁边:"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沈知意抱着相册,站在阳光下,看着前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然后她说了一句:"照片上她笑得好开心。"
陈砚偏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嘴角有一点弧度,不大,但让他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她没说错"。他没有夸她。他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前面那条街,然后说了一句:"你笑起来跟她像。"
沈知意没有转头看他,但她抱着相册的手指,松了一点。
周二,沈知意正式接管了沈氏公司的全部运营权和决策权。
公章在她抽屉里,法人章在她保险柜里,所有重要文件的原件都在她的档案柜里。周承和林溪早上到公司的时候,看到董事长办公室门牌换成了"总经理办公室"——原来那是陈玉兰的办公室,现在是沈知意的。
沈建国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隔着两道门没有出来。
但沈知意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沈建国的字迹:"知意,好好干。你妈看着呢。"
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那本深蓝色相册的最后一页。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第一批需要她签字确认的文件。
周承在十点的时候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份新的合作意向书——一家做智能家居的科技公司,想跟沈氏合作开发精装房的智能化方案。
"他们老板听说你接手了,主动找过来的。"周承说,"他说以前跟你妈有过合作。"
沈知意接过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签名——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原主确实听过这个名字,但对方后来被另一家巨头收购了,再也没有在市场上独立出现过。
"回他,可以谈。但他要先把技术专利的授权范围列清楚。"
周承接过意向书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知意,你办公室变亮了。"
沈知意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窗帘换成了浅灰色,桌面上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了一盆跟样板间同款的绿萝。那盆绿萝是林溪早上搬过来的。她看了一眼那盆绿萝,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
中午十二点半,她收到陈砚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沈知意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一句:"桌子够大。窗帘换了。窗台上有一盆绿萝。"
陈砚回了一个问号。
沈知意又打了一行字:"不知道谁送的。可能是林溪。"
陈砚那边过了十秒才回:"绿萝好养。多浇点水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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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一下绿萝的叶片。油亮亮的,跟样板间那盆一模一样。她碰完之后走回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靠进椅背里,看着办公室门上方那块新换的铭牌——"总经理办公室"。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那本深蓝色相册的一角。她没有打开,但她知道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原主妈在梧桐树下笑着的样子。
她闭了一下眼,睁开,然后开始看下一份文件。
窗台上的绿萝被下午的光照着,叶尖微微朝窗外的方向伸过去。
同一周,陈砚那边出了一件事。
城西二期的主体结构封顶之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把商业综合体的运营权提前外包给了一家全国连锁的商管公司。这在陈家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陈岳的商业综合体还在施工,而陈砚的运营方已经落位了。
周五下午,陈砚给沈知意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做了个决定想让你看看"的认真:"我签了寰宇商管。三年合约,保底租金加分成。"
沈知意靠在办公室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寰宇的报价不低,你利润空间会被压缩。"
"但他们的招商能力强。我算过了,他们进场之后,商业综合体的入驻率能在交付前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我少赚一点租金,但项目整体估值上去了。下一轮融资的时候,估值差能把租金差完全覆盖。"
沈知意的笔停下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顿了一下说:"陈砚,这个逻辑,你想了多久?"
"想了五天。"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把寰宇的报价、其他三家的报价、入驻率预测、估值影响全部拉了一个表。算到第三天晚上得出的结论。"
沈知意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让他看到,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那你做完决定之后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夸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陈砚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嗯。想让你夸我。"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办公桌对面的绿萝在窗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她开口说:"那我说了——你做得对。比你以前所有的决策都像'你'。以前你是在照我的路走,这次你是在走你自己的路。"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半度:"你这句话,比夸我还好。"
沈知意把笔放下,转了个方向,看着窗外:"那你记住。以后你走自己路的时候,我都在。"
电话挂了之后,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通话记录——时长七分钟二十秒。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
叶片在指腹下微微凉着,触感光滑。
她收回手,继续看文件,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