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陈砚拿到了消防审查科的补签文件。他把原文件和补签文件放在一起拍了张照发给沈知意。沈知意点开放大看了看——日期统一了,签字和公章都是5月7日。
她回了一个:“存好。原件收进档案柜。”
然后她切回主屏幕,看到陈砚发来的另一条消息:“陈岳助理上周去规划局,办的是陈岳名下另一个项目的规划调整。跟城西无关。”
沈知意看着那条消息,低头想了一下。跟城西无关。那她之前的预判需要修正了——陈岳去规划局不是针对她,而是他自己那边的项目出了事。
她的脑子开始快速转起来。
陈岳的项目出问题,意味着他的资金链可能比预期更紧张,那他对陈砚的干扰力度会下降,但他也会更急迫地想要从别的地方找补。
她给陈砚回了一条:“你近期多留意陈岳项目的公开信息。如果他那个商业综合体出了什么负面消息,尽快告诉我。”
陈砚:“你怀疑他自己那边要出问题?”
“不是怀疑。是推演。他这种性格,自己那边一有事,就会想办法把别人的事也搅浑,来分散注意力。他搅谁都不会来搅你,因为你是最近让他最不舒服的人。”
那边回复得很快:“那我做好准备。”
沈知意把手机放下,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刚刚合上的审批文件上。她伸手把文件理齐,放进抽屉。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备忘录,标题是“陈岳商业综合体项目风险评估”。
她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陈砚:“消防批文原件已存。档案柜第三层,单独档案袋,封面标注‘审批文件’。”
她看着那行字——他现在连放在哪一层都会主动告诉她了。她回了一个“好”。
周三,陈砚收到了一封来自陈岳助理的邮件,措辞非常客气:“陈总近期在关注一个城西片区的配套商业项目,听说阿砚你在城西有二期在建,如果有兴趣合作,可以聊聊。”
陈砚看完了邮件,截屏发给沈知意。
沈知意回了一个电话。
“他想跟你合作?”沈知意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他原话是‘城西片区配套商业项目’,但他自己那个商业综合体在西区,隔了十公里。”陈砚说,“他真正想做的可能是借我的项目替他自己的项目背书。‘陈砚的项目也是我参与合作的’——这对他在陈家内部的位置有好处。”
沈知意:“那你打算怎么回?”
陈砚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我想回‘可以聊’,但前提是他先把他自己的商业综合体完工。他完工了,我自然愿意合作。他完不了工,我没有必要绑一条不知道会不会沉的船。”
沈知意握着手机,停了一下,然后说:“陈砚,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陈砚:“因为有人教。”
沈知意没有接这句话,她把话题拉回来:“你回他那封邮件的时候就按你说的写。态度客气,底线清楚。让他知道你在进步。”
陈砚:“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拿起笔在手边的备忘录上写了一行字:“第81句——让他知道你进步了。”
她写完那行字,把备忘录合上放回去。
然后她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沈氏公司的新项目招标。桌面上的日历翻到了五月。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股权委托协议终止,还有三十四天。
晚上回到家,沈知意把那份股权委托协议又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
她坐在床边,一页一页翻。
合同条款她之前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但今天她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终止条件、终止程序、需要提前多少天提交书面通知、通知送达之后多久生效、陈玉兰是否有权异议、异议期多长。
她翻完最后一页,把合同合上放在枕边。
然后她拿起手机,在日历上设置了三个提醒:提前三十天、提前十五天、提前三天。
第一个提醒在四天后就会响起。
她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搭在那份协议上。
然后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沈婷婷的脚步声,轻快的、带着节奏感的,听着像在哼歌。沈知意睁开眼,听着那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没有起身,但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上辈子她每天都在想怎么赢,活得像一台永动机。
而此刻她躺在一个普通的房间里,听着隔壁原主的“敌人”在哼歌,手里捏着那份即将失效的协议,脑子里想着一个男人说“我记下来了”的样子。
她闭着眼笑了一下,没有压。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前台的桌上又有一杯咖啡,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今天早上路过买的。顺路。——陈砚。”
沈知意拿起那杯咖啡,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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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刚好,不烫手。
她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坐下来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喝什么口味。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嘴角的弧度持续了整个早上。
周五,林溪的全案设计方案正式对外出街了。
沈知意帮她选了一个推广渠道——行业垂直媒体,做了一期专题报道,标题是“从家装到全案:一个设计师的跨越”。
文章配了城西样板间的实景照片,照片是陈砚那边施工队帮她拍的,角度和光线都调得很好。
文章发出当天,林溪的手机就没停过。
同行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全案了”,客户打电话问“你们公司还接不接单”,以前合作过的供应商发微信说“林总监你终于做了我们一直想让你做的事”。
林溪坐在工位上,手机放在桌面上一直震个不停,她却没有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提醒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然后抬头,看向设计部门口。
沈知意恰好路过,手里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往里面看,但经过门框的那一秒,她点了一下头。
林溪看见了。
她没有发消息说谢谢,也没有站起来跑过去。她只是低头,重新拿起笔,在面前那张新方案的图纸上继续画。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全案线的公众号在当天下午涨了三百个关注。
晚上周承来接林溪下班,两个人在公司楼下并肩走着。周承说:“你今天文章阅读量多少了?”
林溪:“两万多。还在涨。”
周承:“你厉害。”
林溪停了一步,转头看他:“不是我厉害。是她厉害。”
周承:“她厉害跟你也厉害不矛盾。”
林溪没有说话,但她走路的步子变快了一点点。
沈知意当时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开远程会议——跟陈砚那边的项目团队核对二期的下一步计划。她不知道林溪和周承正在楼下说她“厉害”。
但她知道自己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公司大门,她偶尔抬头看出去的时候,能看到两个并肩走远的身影。
她没有多看,继续低头开会。
但结束会议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已经没有人了,路灯亮着,几片树叶被风从人行道上卷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