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白光闪过,怀安睁开了眼,看向眼前阴森森的森林。

    入夜后的气温变得极低,深藏青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风卷着落叶地扫在怀安的披风上。怀安刚踏出一步,又马上退回去躲到避风处,将披风取下来拂去上面的落叶,整整齐齐折好,爱惜地放在考场专用储物袋里。

    战斗结束后,他要把他人生中第一件披风干干净净地交回宁宁手中。

    失去披风的少年在风中变得单薄,但他毫不在乎。随着少年低声吟唱,林间细碎的气流涌起,开始掩盖他在丛林的气息。

    然而吟唱还未结束,下一瞬,一根燃着烈焰的箭镞破空而出。

    怀安侧身一躲,箭矢从他腰侧掠过,重箭穿透了背后的树干。

    树干毕毕剥剥地燃起了火。怀安警惕地看向四周,然而只看到摇曳的树影。

    考试刚开始不到三分钟,他就被人发现了,还是遇上颇为克制短刀的远距离弓箭手。

    是运气问题,还是......

    刀光一闪,两柄短刀在他的身前闪现。

    少年弓起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猫,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中。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更多的箭镞如同地狱炎雨坠向他刚刚所在之处。

    黑暗中的双方都明白,这是一场速度的比拼。

    他要尽快找到那个弓箭手。短刀无法像长刀那样格挡。面对强弓射出的重箭,怀安只能靠闪避,而每一次急停、侧跳都在快速消耗体能。

    如果怀安没能通过冲刺拉近距离,迟早会因体力不支而被箭矢锁定,而一旦闪避失误,箭矢就会穿透躯干,战斗直接结束。

    而相对的,弓箭手一旦被怀安近身,强弓无法近距离开弓只能弃弓而逃。而短刀在贴身缠斗中的灵活性和速度几乎是降维打击。

    只要给怀安三秒,他便能结束战斗。

    原本站在树旁的少年消失了。

    黑夜中,弓箭手倏地绷紧了身子屏住呼吸,死死地注视着树影间的异动。树林里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鸟雀的啼鸣。

    他低头看着胸前系着的木表,表里的数字渐渐地变小,就在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木表的分数骤然暴涨。

    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抬头,弓箭手脑中仅存的理智让他朝着木表指示的方向尽全力一拉。羽箭离弦的破空声起,黑暗中怀安从重重树影中倏然现身,跃过树梢朝弓箭手掷出飞刃。

    怀安没有预料到弓箭手忽然发难,短而轻的飞刃被重箭击中一歪,而箭镞紧接着朝他的方向袭来。

    极限反应下,怀安扭腰侧身,重箭堪堪擦过他的胸前而过,钉入身后的大树。

    而另一边,弓箭手大口喘着气,心里后知后觉涌起恐惧。

    毫无疑问,那柄飞刃冲着他的咽喉而来。

    弓箭手需要平稳呼吸和稳定拉距。可如果他没有通过木表察觉到少年的近身,仍旧按照旧有经验稳坐在树干上,此时他早已被一击毙命。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狠意,三根长箭迅速压上强弓,可视野内少年却忽然呆立不动,一块碎裂的蓝色布料从他胸前滑落,在空中像一片轻盈的树叶。

    那是......一个布制猫猫头胸针?

    黑暗中的少年在树梢望着胸针坠落的方向,像一个惨白的幽灵。

    “那是宁姐姐送给我的第一个胸针啊。”

    他怎么就没有把它收好呢?

    声音有些茫然,有些无措,然而下一秒,短刀陡然燃起了火焰,火光将他的半张脸灼成狰狞的鬼相。

    不及眨眼,他看到少年的脸庞如恶鬼般欺近,火刀卷起滔天怨毒,挟着熊熊的恨意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斩落!

    ......

    “博尔塔,淘汰。”

    冰冷的宣判声落下,弓箭手的身影很快化为白光消失。而考场另一头,无数考官在投影面前沉默不语。

    “真是残忍的死法啊,”许久,一位考官轻声说道,“刃口那么浅的刀,却直接靠蛮力硬生生劈开了天灵盖吗。”

    明明是一副小孩子的身躯,可当他高举着熊熊烈刃斩落时,在那燃烧的木叶中,每个人都无端想起了地狱宣判死亡的阎罗。

    投影中火焰慢慢熄灭,怀安从树上一跃而下慢慢蹲下去,在地上摸索了许久。

    他似乎捡起了一块破碎的布片,布片小小的拢在手心里,像拢住一只死亡的鸟。

    而另一只手一松,一块接着长链的木质怀表在空中摇晃。

    月光下,木表上写着博尔塔的名字消失。怀安将表轮轻轻一转,大部分学员的名字和分数开始涌现。

    “他发现隐藏的规则了,”另一位考官叹了口气,“今年的考生比我们想象得要快啊。”

    这不算是一场公平的游戏,高年级学员的木表里有附近入学考生的名字。只要作为猎手的他们一靠近或者反杀猎手,考生旁边的积分就会疯狂暴涨。虽然接近学员猎手的积分不会增加,但只要成功将其击杀,猎手的积分也会适当增加。

    聪明的猎手可以通过考生分数的涨幅判断考生的大致位置。然而相对的,如果考生从猎手手里获得木表,也可以靠着涨幅判断身侧的敌情。

    而存活到最后,积分最高的学生,就会是本次考试的胜利者。

    月光下怀安低头看着木表,看不清表情。

    下一瞬,黑暗中寒光乍现,刺客挟着短匕直刺,而怀安仿佛早有预判。他身一侧,人影扑了个空,怀安顺势一脚狠狠蹬向对方小腿后侧。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刺客膝盖一弯,而几乎同一秒,冰冷的短刃已从身后贴上咽喉,猛然一割。

    “噗嗤。”那是血液喷溅的声音。

    “克拉玛,淘汰。”

    “这么短的时间,就两名猎手淘汰了?”一位考官不由坐起身来盯着投影,“这孩子什么来头?”

    许久,一声轻叹,“这孩子是阿克苏带回来的。”

    “阿克苏亲手教的?”

    “估计是了,你看他面对弓箭的反应,不像是第一次应对了。”

    这时怀安忽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投影里的人,手里渐渐攥紧了木表,表情阴沉得可怕。

    “他该不会连投影的方向都感知到了吧。”

    在切切讨论声中,只有一位考官发现了怀安异常的来源。

    表盘中一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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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一闪而过,他努力辨认,终于看出了那是一句通讯。

    “乌鸦乌鸦,不要和武技流较劲了,快来一起猎杀落单的法师啊。”

    ......

    不久后,高年级学员群的通讯里收到了两条消息:

    博尔塔:森林东侧的巨石堆旁是法师降临点,有落单的法师,快来啊。

    克拉玛:这里有落单法师,快来。

    有学员循声而去,然而——

    “沙依巴,淘汰。”

    “拉玛依,淘汰。”

    “哈萨斯,淘汰。”

    ......

    淘汰宣告在木表通讯栏疯狂涌动,同时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对方木表发出的通讯:

    “有落单的法师,快来啊。”

    通讯上的红色文字不断涌现。

    如果说一开始高年级学员因为通讯淘汰宣告的延迟发布而被傻乎乎骗去巨石堆被一击毙命,那么随着后续疯狂暴增的淘汰宣言,还有故意在淘汰后发出的通讯。所有高年级学员都意识到了——

    挑衅,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这人是什么来头,”森林南侧,克洛洛简直被气笑了,“别的新生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他巴不得以一当十。”

    埃林斯皱起眉头评价道,“太着急了。”

    一个个击杀通告将所有学员的目光和仇恨汇聚到他身上,就算新生考核有分数排名需要得分,但这样一来,原本的躲猫猫就会变成全体学员的车轮战。

    就算他有足够的实力反杀猎手,可是他有足够的体力撑到最后吗?

    “但是不得不说,今年的新生撞大运了呀,”洛洛轻盈地从树梢上跃下,“有了这样一个显眼包杀胚,别的区域生存压力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原本往前走的脚步顿住。

    “走吧,还是去会会他。”原本打算去森林西侧的埃林斯调转方向,下了另一个决定。

    ......

    “埃林斯要去森林东侧了,”一个考官打出了响指,“gameover,游戏结束。”

    全体肃静。没有人怀疑过埃林斯的实力,他就是这场游戏里最大的恶魔最强的Boss。能存活下来的考生有靠隐匿苟活的有靠运气无事发生的,但所有的前提都只有一个——

    他们没有遇到埃林斯。

    埃林斯不喜欢杀人,所以只要好好藏在暗处不去招惹他,心情好时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放过。

    但如果他抽出手中的剑,那一切便胜负已分。而埃林斯从来没输过。

    “我还是有点奇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垂下眼眸,“那个孩子最开始并不想暴露自己的。他杀了那两个猎手获得木表,以他的隐匿能力完全可以利用隐藏规则避开猎手撑到最后。”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阿克苏只带回来一个孩子?”他忽然开口。

    “不,是两个。另一个是个女孩,好像是个用黑魔法的法师,叫......宁宁?”

    他们抬头看向分数榜,在怀安暴涨的分数的下面,宁宁的名字显示仍然存活。

    然而下一秒,她的分数却以非常诡异的方式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