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风域,宁宁一点点调整魔杖方向,坐在魔杖上的身躯忽左忽右,最后终于飞到拉科特的城墙旁,在墙缝中顺利摘取五朵龙血菊。

    “还是不太方便,要是这个风域可以随着人物移动就好了。”

    魔法是可以改进的吗?

    以后去中央学园后,倒是可以顺带问问这个问题。

    宁宁把花朵放在背包里后,忽然意识到......

    她僵硬地看着脚下的虚空,大地上的房屋和树木变得极小,那种忍不住想跳下去的视觉落差让她不由得攥紧魔杖。

    她倒是很顺利地上来了,但是她怎么下去呢?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领口,魔杖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瞬间引发强烈的恐惧感。

    冷静,风魔法的要义在于控制气流。

    她深呼吸,试着一点点、轻轻地把气流减弱。

    然而下一秒看不见的巨力猛地拽着她往下拖拽,失重感像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她的心脏。

    风声尖啸着刮过耳膜,宁宁再也忍不住,尖叫声响彻天际。

    ......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声,原本打算回家的克林斯顿了顿,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进。

    等他抵达城墙边,就看到上次的黑发少女手持魔杖在一个小型风域上空飞行,时不时向下俯冲,然后一声尖叫把魔杖往上一拉,又被风托到风域上空。

    飞得倒比学园大部分人都高,只是这一大早是在干嘛?飞行俯冲练习?

    飞到上空的少女也很快发现了他,扭捏了一会儿,还是冲他招招手。

    克林斯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别走,别走,救命,救命啊。”宁宁连忙抓紧手中的魔杖,拼命冲底下的男人呼喊,“我下不来啦!”

    克林斯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高空的少女,“下不来?”

    “我要是松手,我就要摔死了。”

    “......”

    “那怎么办呀,我又不会飞那么高。”克林斯倚在树上慢吞吞地说,“再等会儿吧,等到骑士团到岗了就有人救你了。”

    “我不想麻烦骑士团......”宁宁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也是,毕竟你前几天差点把酒馆炸了。

    克林斯犹豫了一下,“你能控制自己掉下来挂树上吗?”

    “掉下来挂树上会不会缺胳膊断腿。”

    “那不知道哦。我帮你叫你的小伙伴?”

    “他们也不会魔法的。”

    “那我走了。”

    “别走!”宁宁连忙叫住他,魔杖在空中又晃了晃,“你能不能陪我说话?我可以付你钱。”

    某个关键字眼打动了克林斯。

    克林斯拍了拍树下草地上的落叶,干脆利落地坐下了。

    他轻声吟唱,魔力共鸣开始连接。

    “好,你说吧。”克林斯言简意赅地回答。

    【雷电共鸣】:将雷电魔力作为媒介,在施法者和目标之间建立一种魔力共鸣,直接通话。”

    “......”

    如果可以的话,宁宁真的不想麻烦克林斯。毕竟前不久她还拿火球指着人家脑袋两人在酒馆大打出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刚刚她在天上跟坐发疯的跳楼机一般忽上忽下。这种时候,她突然觉得只要底下有个喘气的陪着,哪怕是克林斯,高空好像也还能熬一熬。

    “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就出来了?”

    “刚下班。”

    “你是中央学园的学生吗?”

    “和你无关。”

    “这么聊天是会扣钱的。”

    “......”

    空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你是中央学园的学生?”克林斯反问,“不然怎么会挂在上面?”

    他回忆起酒馆里的那次争斗。

    火球术,风之翼,施展的都不是高级魔法,可问题是她在他身后出现,杖尖对准他脑袋时,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靠近。

    只有等级比他高很多的法师才能做到。可是要是说她厉害,一个厉害的法师会自己把自己挂在空中吗?

    “我没有用过这个魔法,而且我怕高,怕高处下降的失重感,我从小就怕坐跳楼机。”宁宁哭丧着脸。

    “魔法是想象的产物啦,”克林斯想起教科书上的一句话,“在控制气流的同时,你得运用想象想好你下降的方式。如果你没有想好,或者想象的方式不太对,那就很可能出问题,最后像这样挂在空中。”

    “在下降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好像找到问题所在了——下坠的一刹那,宁宁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曾经玩过的跳楼机。

    但不同的是她知道跳楼机在下降的最后一刻一定会牢牢拖住她,可在这高空手里只有一根魔杖的时候,她实在没有勇气相信自己飞速坠落后还能获救。

    “试着换个想法,”克林斯好像明白了什么,“想象一个更加轻柔的下降方式。”

    只要换个想象方式,就可以下去了吗?

    “我在坐电梯”,宁宁死死闭上眼睛,心里不断默念,“绝对安全的高层电梯。”

    魔杖震动了一下,能感受到有一点点像是要飘起来的失重感,但比之前轻柔多了。

    “很好,在下降了,虽然速度有点慢。”她听到一个哈欠声。

    “谢谢你这么困还在陪我,克林斯,你是个好人。”

    “钱记得结一下就行。”

    “......”

    风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许久后,宁宁忽然轻声说道,“怎么办,克林斯,我好像被你传染,也有点困了。”

    打哈欠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不不不,你千万不能睡,”克林斯的声音马上变得紧张了,“你要是现在睡着,就会直接从空中摔下来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困?”

    “你的魔力消耗太大,可能快支撑不住风域了。你在上面呆了多长时间?”

    “不记得了,克林斯,我真的很困,我睁不开眼睛了。你可以接住我吗?”

    “先不想这么多,你先慢慢下来,想点什么开心的事情。”

    不久后,节奏感极强的电音震得宁宁一个激灵。

    “我给你弹个琴唱首歌,你别睡,从上面摔下来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很快宁宁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克林斯,接住我,”最后一刻,宁宁声音低得几乎快要听不清,“如果接不住,就没人给你付钱啦。”

    魔杖空中停滞了一下,接着风域破裂消散,少女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宁姐姐!”

    ......

    怀安以为他不会再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以前,他的族人告诉他,跑快点,再快一点。

    他拼命跑,跑得很快,于是活下来了。可是好不容易他的生活重新有了属于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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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却又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消失吗?

    他看到宁宁在空中坠落,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不,别,别这样。

    风扬起少女鼓起来的白裙,像是脱离枝头的白色花瓣。生命流逝的速度就像风。

    而他要和风赛跑。

    他用尽全力跑过旅馆,跑过喷泉广场,跑过商业街。

    他要跑多快,才可以接到她?

    他用尽全力奔跑,可在最后一个拐角,他看到宁宁已经坠向城门旁的树。

    “宁姐姐!”

    一道蓝白色电弧在宁宁坠落的方向炸开,等到怀安跑到城门边,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树下一个黑发男子戴着口罩单膝跪地,宁宁以被保护的姿态近乎蜷缩地睡在他的怀中,轻轻的呼吸上下起伏。

    男子的指尖拂过她脸颊时迟疑了一下,随即轻轻将挂在她脸上的树叶拍开,又不确定地探了探她的鼻息,确保她没事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怀安想,他应该把宁宁放下了。

    然而男子没有,他将她的肩头往自己胸口带了带,下颌几乎抵上她的发顶,宁宁无知无觉地往怀里又陷了陷。仿佛她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哎呀,这不是赶上了吗?”稚嫩的声音喘着气,随即忽然停住了。

    她看看默不作声的怀安,又看到远处单膝跪地公主抱着宁宁的男人。

    “哇哦~”她识趣地住了嘴。过了不久后又忍不住开口,“你不过去吗?”

    打起来!打起来!

    “我过去干什么呢?”怀安的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涩意,“每次我都迟来一步。”

    然而话虽如此,怀安也没有退后,只是静静地看着树下拥抱的两个人。

    女孩盯着怀安的表情,左看看又右看看,忽然灵光乍现。

    “你喜欢宁宁吗?”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怀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喜欢?”

    什么是喜欢?

    “我换个说法,”女孩想起以前在教堂看到的一幕,“无论环境好坏、富贵贫贱、健康疾病,你是否都会爱她、尊敬她并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当然啦,”怀安注视着宁宁的身影,想起以前的约定轻声呢喃。

    “如果有人也同样爱她、尊敬她并珍惜她,你会把宁宁让给别人吗?”

    许久的沉默,久到女孩以为怀安没有听清她的问题,她刚要开口,

    “我会努力做到最好。”怀安垂下眼眸,“一定会比那个人更好。”

    女孩忽然眉眼弯弯笑了,怀安刚想开口,后背忽然被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

    “那就快点去呀,”女孩朝他比了个“快去”的口型,“快去,跑着去。”

    甭管用偷的打的骗的,喜欢的人就是要毫不犹豫地抢过来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啊。

    “可是,我是宁宁的......”

    “哎呀那种东西没人在意啦,我都看话本多少年了,你这点问题算什么问题。”女孩朝他毫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冲他背后推了一把。

    “快跑,跑起来,”女孩冲他眨眨眼,“再不去,喜欢的人就要被抢走啦,这可是魔女大人的指示哦。”

    最后一句话扎进怀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宁宁安然蜷缩的侧影上,深吸一口气。

    不再犹豫,怀安迈开步子,越跑越急,朝宁宁的方向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