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苏抬头,看到少年少女牵着手从钟楼方向回来,紧绷的身体倏地放松下来了。
“回来啦?”阿克苏朝他们扬了扬手中的肉串,“肉烤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啦!”
宁宁接过热腾腾的肉串,肉串上面甚至还撒了香料,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你哪儿来的香料?”
“你不是老说我是富哥吗?富哥身上当然要什么有什么啦。还想要什么和富哥说,马上给宁宁变出来。”
“我想吃美蛙鱼头,”宁宁抹抹眼泪,“还想吃盐焗鸡,红烧乳鸽、葱姜炒扇贝......”
阿克苏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一边悄悄地挪到怀安身边,“喂,后面那些东西是什么呀?”
转头一看,怀安已经掏出不知道哪里来的纸皱着眉头认认真真在记笔记,有些地方甚至犹豫了一下标上了音节。
见鬼连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吗?
宁宁看着阿克苏在原地挠挠头不知所措的样子,带着沉重的鼻音笑出声。
“我开玩笑的,富哥给我烤肉吃就可以啦。”
“那简单,”阿克苏答应得很爽快,“想要多少富哥给你做多少。”
“这是什么肉呀?”
"蓝焰鸟,飞得可快、可不好打了。"如果阿克苏有尾巴,现在一定得意得翘得高高的。
可宁宁的嘴马上瘪了起来,“为什么要杀小鸟。”
你看这肉的规格是小鸟吗?而且那个红烧乳鸽不是小鸟吗?
“不杀小鸟!不杀小鸟!”阿克苏马上打自己的手,“富哥坏,小鸟是宁宁的好伙伴,以后再也不杀小鸟了,小鸟原谅富哥吧。”
宁宁声音闷闷的。“阿克苏,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当然不是啦,”阿克苏答得很快,“而且无理取闹怎么啦,就算是,宁宁不开心的时候想无理取闹就无理取闹呀。”
“可无理取闹是不对的。”宁宁低声提醒他。
“有什么不对的,富哥说可以就可以,有钱就是了不起。”阿克苏答得理直气壮,随即又犹豫起来,“那还要再来一串吗?”
“要。”
“......”
远处,一个白发女人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杀他们吗?”旁边的男人低声问道。
女人想起钟楼上女孩和小五的那一幕,摇摇头,“不杀。”
“可那里面可是有骑士团的人。”男人提醒道。
“人不在他们手里,而且旁边的那个女孩,总给我一种隐隐约约很熟悉的感觉。”
看上去人畜无害,却给她一种危险却又亲切的感觉。
“还是别打草惊蛇了,他们人数太少了,而且主力估计在附近,还是继续追击真正的目标吧。”女人深深凝望底下的三人组。
“另一位魔女已经为我们创造了机会。如果这次伏击不成,等骑士团将他们的王牌送回王都再修复,那对我们来说,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朝天空的方向挥了挥手。
数不尽杀阵蓄势待发,在天空闪现了一瞬,又在被人发现之前马上消失了。
……
“这个村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吃饱喝足的宁宁振作起来,开始仔细地朝每个空屋张望。
“宁宁想要什么东西?”阿克苏好奇地凑过去看。
“小苹果你知道冒险小说吗?一般在故事的最后,主角会在荒郊野岭的地方遇险,最后你猜怎么着?主角会发现高人秘籍,或者一个亮晶晶黄灿灿的大宝箱!”
阿克苏“嘶”地摸了摸下巴。
在这种地方会有亮晶晶黄灿灿的大宝箱吗?
也不是不行,他试试努力一下。
“那我们开始找吧!寻宝游戏!”阿克苏笑嘻嘻地摸了摸宁宁脑袋,又朝着怀安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道,“兔崽子快来!陪你姐姐寻宝啦!”
怀安抱着洗好的浆果噌噌地跑过来。
“宁姐姐,我们要找什么?”怀安乖巧地把浆果递到宁宁手中。那副架势似乎宁宁只要一开口,他就会拿着两把小刀像个恶人那样进行村庄大扫荡。
"把小刀放下啦,只是一个寻宝小游戏,"宁宁振振有词,“万一床底下有一个超级大宝箱,里面放着绝世魔法呢?实在不行,万一有一个钢镚儿呢?万一有女孩子遗留下来的发卡呢。”
超级大宝箱里原来只需要有一个发卡吗?
“好呀,”怀安无条件答应,紧接着宁宁又警惕地回头看他,“这次千万别跟着我啦。”
怀安犹豫地停下脚步,看着宁宁哒哒哒地跑远了。
思来想去,怀安还是不放心,他走到门口拐角处,刚想走出房门。
一双大手把他拉入黑暗中。
......
在搜索了附近的几件屋子后,宁宁获得了:
一双破草鞋、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还有几根青黑色泛着微光的鸡的尾羽。
这不太合理吧,叛教魔女的故乡这个一听就很有故事的地方,按道理应该能收集到不少信息才对。
宁宁凝望着眼前被烧焦的房屋。
一定有什么信息被她遗漏了。她想,如果她是这里的居民,她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呢?
她侧身经过一间尚存轮廓的屋子,目光无意间滑过门框,却猛地站住了。那里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一、二、三、四、五,而五的上面还画了一个圆。
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小五?
她推开虚掩的木门踏进屋内。尘埃与烟熏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入眼的只有简单的木桌椅,还有一些破碎的锅碗瓢盆。地上一层浅浅的积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再拐个弯,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床边是一个大大的窗户,可以看到窗户外钟楼的尖顶,成群鸟雀在天际盘旋。
这个布局让她想起了最开始穿越时来到的小草屋,她也是在这样类似的床上苏醒,只是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树影。
她忍不住躺在了床上,想到了在钟楼一起眺望夕阳的男孩。
住在这里的人醒来会做什么呢?会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床边呆呆地眺望窗外吗?
她坐起来,打算靠近窗框凝望着窗外的景色。
忽然她怔住了。
床沿和窗户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本日记本的边角。
日记本已经卷边发毛,但因为塞得深,居然没有被大火烧掉。
宁宁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用力将日记本抽出来,翻开了日记本:
第一页:
小五今天又淘气了,居然把村里鸟巢射下来掏鸟蛋。
小五今天又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天天找不到人,不会又去钟楼发呆了吧。
小五.....
满满半页纸全是小五。这是小五的亲人?
宁宁刚想把它翻过去,忽然发现在第一页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为什么村里只有我慢慢在长白发?”
宁宁的心砰砰跳,空旷的屋子中她剧烈的心跳显得格外明显。
这是她发现的第二本魔女的日记本。
冷静,她告诉自己,然而激动让她忍不住翻开第二页,
可第二页日记本只有十个大字。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在第二页的底端,一只飞翔的白鹰清晰可见。
宁宁再往后翻,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魔女的日记本都不写具体的信息呢?魔女的日记本最多只能写两页纸吗!
什么叫做世界是巨大的谎言?哪个世界都充斥着大量的谎言,可什么样的谎言才算是巨大的谎言?
这是魔女的日记本,而魔女是小五的熟人,甚至可能是亲人。这个谎言是针对谁的?
对于哈克里亚村的人而言是谎言,还是说......对于魔女而言,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底下的白鹰是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她刚穿来世界的时候,窗外赫然站着的就是白鹰海瑟薇。
后知后觉的恐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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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她的身体里流淌,宁宁的太阳穴突突地响,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如果说日记本是对她的一个个线索,一个个提示,那至少他们指明了一点:
这个世界没她想的那么简单,更没那么美好
可如果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那对她而言什么才是真实呢?
宁宁将日记本收纳到储物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门。
怀安,阿克苏,你们在哪里?
宁宁路过其中一间屋子时,忽然发现里面传来桀桀的声音。
她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门板,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人声像水底传来的气泡,咕噜噜含糊不清。
“这样......就可以了吗?”
“......骗过来......”
“......抢走......”
恐惧忽然弥漫心间。转瞬之间,无声的气流萦绕在宁宁身边,灼热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在宁宁身边闪现。
毋庸置疑,这里是白发魔女和小五他们曾经的地盘,而现在他们要从她身边骗走什么,抢走什么?
她搜集了那么多间屋子,为什么一路上根本没见到阿克苏和怀安的身影?
更多的火球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宁宁身边,火光之下宁宁像一个复仇的恶鬼。
而这次气流还层层将火球包裹起来,只要一声令下,被气流压缩的火球将会以更快的速度喷射。
你们还想抢走什么?
会抱住她说永远守护着她的怀安,会给她烤肉吃哄她开心的阿克苏。
你们还想把我唯一的家人抢走吗?
宁宁倏地拧开门把手,密集的火球像箭镞一样高速发射出去。怒吼从少女喉间溢出。
“把我的家人还回来!”
......
铺天盖地的火球击中了屋子里的陈设,瞬间黑烟弥漫了屋子。黑暗中只听到了隐隐约约金属急振的声音。
烟雾太大,她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什么位置。
但是没关系,这么小的空间,炸完就可以了。
火球的目的并不全在击中,只要烟雾持续升腾,狭小的空间也会让人窒息。
风之翼隐匿了她的身形低速移动,清洁水球在她的面前凝结成薄薄一层隔开烟雾。魔力在宁宁指尖涌动,火球像不要命似的层层叠叠涌现射向周遭的黑暗。
对面有魔女和弓箭手,但是没关系。
毕竟我大概率也是魔女。
魔力在她身边震动,汗水从她额间不断滴落又被火焰蒸发。黑暗中的宁宁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疯狂倾吐着烈焰的火龙。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有身形极快地动了。
气流微动,火球应声暴起,转眼便像嗅到猎物气息的蛇群张开獠牙扑过去。黑影一晃,再次遁入黑暗。
可就在下一波火球开始凝聚之时。一个身影从背后穿破烟雾,破空声出。
一眨眼的功夫,宁宁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身影已经迫近眼前,死亡的尖刃直直送向宁宁的脖颈。
还有三步。
宁宁转身,覆在面前的水球骤然暴涨,气流裹挟着水球横亘于尖刃之前,刃尖在刺入水球的瞬间被阻力隔阻。
一个甩手,气流挟着水流中的短刃偏转方向扎向别处。
还有两步。
火球瞬间在喉咙前闪现,但另一边一道寒光快速掠过割开尚未凝聚成形的火球,切碎了宁宁身前的长发。
还有一步。
水球汇聚,在宁宁面前形成一堵薄薄的水墙,更多火球环绕在她身侧,如熊熊燃烧的星辰。
短刃的寒光割开水墙,火光照亮了宁宁的脸,也照亮了面前那双狠厉的眼眸。
蓄势待发的火球在眼球前顿住,短刃在离喉咙堪堪只有一寸时倏然停下来。
“宁姐姐?”
宁宁呆呆地望向怀安被烟雾熏黑的脸,他们靠得极近鼻尖几乎抵着鼻尖,仿佛下一秒便会吻上去。
火球瞬间熄灭,宁宁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腾空扑入怀中的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