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些清冽的水汽,多雨的S市,终于迎来了晴空万里。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白荔瑶站在便利店门口。
她左手提着一个肉包和一杯热美式,叶子刚好打着旋落在她头上。
白荔瑶伸手拿下来,随手夹进文件夹,准备当成书签用。
毕竟是大自然的赠与。
今天就是新项目启动会了,不敢想接下来会有多忙。
昨晚她整理资料到凌晨两点,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早上起来,眼睛又酸又涩,睁都挣不开。
她用了一层厚厚的遮瑕,勉强遮住了眼下的青紫。
“白秘书,早啊。”
白荔瑶这才回过神,回头看见,是财务部的孙总监,她提着一杯咖啡,看上去心情不错。
“早,孙总监。”白荔瑶笑着点点头。
“今天启动会了,紧张吗?”孙总监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好,准备挺久了。”白荔瑶压下心中的紧张,没有表现出怯场。
“那就好。”孙总监说,“加油,盛总对这个项目很看重,好好表现。”
“嗯,谢谢孙总监。”
孙总监笑着摆摆手,走进了公司大楼。
白荔瑶也跟着走进去。
-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大部分人她都面熟,只有几个她不太熟悉的面孔。
白荔瑶挑了个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检查了一遍她这几天整理的资料。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陆续有人推门进来,低声和旁边的人交谈。
这是她第一次,以非会议记录的身份,参加大型会议。
九点整,盛临声准时推开门。
会议室里的细碎交谈声,在刹那间停止,所有人看向门口。
白荔瑶跟着一起看过去。
他的衬衫照常扣到领口最上面的那一颗。
那天,他也是那样,慢条斯理,为她扣上每一颗衣扣,再慢慢解开的。
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似乎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他在整个会议室的目光下,走到主位,他看了一眼白荔瑶。
“开始吧。”他的声音恢复到一如既往的淡漠,听不出情绪。
江泉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屏幕前。
白荔瑶坐直了身体,把落在盛临声身上的目光收回。
她认真敲着静音键盘,把iPad打开,偶尔用笔记录。
偶尔余光看到盛临声,看他认真听着江泉的讲述,偶尔敲敲桌面的样子。
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想法。
他们此刻全部的精力都在同一个项目里,像战友。
虽然,现在还不是并肩。
江泉讲完框架后,盛临声开口:“这个项目由白荔瑶负责协调,各部门统一找她对接。”
白荔瑶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但看到盛临声平静的眼神时,她忽然不紧张了。
他信任她。
“希望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都能顺利配合,一起完成项目,大家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沟通。”
她说完,礼貌朝着大家点了点头。
盛临声问:“还有问题吗?”
会议室一片安静。
他等了几秒,点头:“散会。”说完就拿起文件站起身。
白荔瑶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叹出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江泉走到她身边,把一份厚厚的文件给她。
“这是详细的安排,时间表和各部门的联系人、联系方式,都在这里了。”
白荔瑶接过文件,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字。
“谢谢江特助。”
“不用谢。”江泉笑着看向她,“接下来你可能会有点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好的。”
要开始拼命了。
-
接下来的几天,白荔瑶简直都在连轴转。
周二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周三是十点,周四还是十点。
总裁办的其他同事们都走了,整个办公区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晚的办公室很安静,楼层区域内,只有她的键盘声。
窗外是S市的夜景。
这里是S市最繁华的一片区域,霓虹灯光彻夜不停,远处是江面细碎的灯影。
这是座璀璨的城市,只是与她无关。
她正对着屏幕检查数据。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妈妈:[机票我买好了,十月一号早上八点的,到时候杨安衡会去机场接你。]
妈妈:[我睡了,你早点睡,熬夜伤肝的,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白荔瑶看着这两条消息。
“我睡了”,是妈妈惯用的逃避,为了堵住她所有有可能的反驳。
无论你想说什么,抱歉我睡了,看不见。
机票就算退也要不少钱。
白荔瑶叹了口气,回了一个:[好吧。]
她靠在椅背上,连续几天加班,让她的思维有些混沌。
她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国庆要回去,不过和杨安衡说好了,为了应付妈妈。
然后呢?
估计又要吵架了。
白荔瑶摇了摇头,准备去泡杯咖啡,清醒一点。
推开茶水间的门,她愣住了。
盛临声竟然在这儿。
他拿着手机,像是在回复信息。
他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的位置,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头发有些乱。
看上去很累。
“还没走?”盛临声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看来不觉得意外。
“嗯……”白荔瑶应了一声,“还没处理好。”
盛临声“嗯”了一声,让开位置,把手机收起来。
白荔瑶一边接水,一边小声问:“你怎么没走?”
“嗯,”盛临声揉了揉眉心,“有些邮件还没回完。”
白荔瑶好奇:“盛总,你最近也这么忙吗?不是以前都按时下班的吗?”
她现在和盛临声私下相处,说话越来越放松了。
“白秘书,项目不光是你要忙。”盛临声轻笑一声。
白荔瑶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
水有点烫,舌头有点发麻。
“白荔瑶。”他忽然开口。
“嗯?”
“累了,还是情绪不好?”他往后一靠,话说得还是气人,“别加班把脑子加坏了。”
白荔瑶无语:“盛总……你说话真难听。”
连续加班,让她已经懒得维持那些上下级之间刻板的分寸。
“不能。”盛临声干脆怼过去,“我是实话实说。”
“所以,情绪不好,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别的事?”
盛临声的话像随口的聊天。
白荔瑶有很多方式可以把话题揭过去,但她没有。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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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擅长把这些说出去,压抑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怎么释放了。
哪怕是宋眠织,她也怕这些会让两个人的友谊,被磋磨到无话可说。
“我妈给我发消息,机票买好了,让我国庆必须回去。”她垂着眼,有点无奈。
“因为相亲?”盛临声说。
“嗯。”白荔瑶喝了一大口水,胃里暖暖的,“而且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从小都被这么治得服服帖帖的?”
白荔瑶不服气:“什么服服帖帖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盛临声挑眉,“太怂了,不敢反抗?”
白荔瑶:“……”
她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
因为她确实不敢反抗。
“我妈妈是厨师,练了一身的肌肉,我打不过她。”白荔瑶笑着说,半开玩笑。
盛临声失笑:“所以解决方案就是,打不过就认输?”
“那不然呢,盛总有什么高见?”白荔瑶瞪了他一眼。
盛临声坦然:“没有高见,这方面,我是初学者。”
“我父母从来不管我。”
“不管……?”
“嗯。”盛临声靠在台面上,随意撕开了一包速溶咖啡,倒在她杯子里。
“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对我的要求就是,别给他们添麻烦。”
他语气平淡,也在像开玩笑。
白荔瑶咬了咬唇,不知道说什么。
盛临声失笑:“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
“至少有钱。”
白荔瑶:“……”
那倒是,她确实不该可怜富二代的。
她上高中时,一个月五百块,连零食都买不起。
“没那么可怜。”盛临声看她一眼,“把你脑子里那个在别墅里哭的小孩拿出去。”
白荔瑶:“?”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爸妈去工作,他们也不喜欢请保姆,我就自己跑出去玩。”
“初中那年,我去瑞士滑雪,第一次滑,差点命就没了。”
白荔瑶一头问号:“为什么?”
“选了山上的野雪,就是野生雪道,没人维护。摔下去的时候,真以为要死了。”
“不过后来没死。”
“……盛总,这不是废话吗?”
盛临声轻笑了一声。
“后来呢,学会了吗?”白荔瑶有点好奇。
“嗯,学会了。”盛临声说,“去年又去了一次,遇到一对情侣,女生第一次滑,被男朋友带摔了。”
白荔瑶紧张地说:“没事吧?”
“没事。”盛临声说,“那个女生爬起来,拿着滑雪板追着男朋友打。”
白荔瑶笑了:“你不会在旁边一直看着吧。”
“那不然?”盛临声反问,“上去劝架?技术不行还要逞能,活该被打。”
白荔瑶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神奇。
他居然会去滑雪。
“我初中时,最远只去过隔壁市,还是陪我奶奶去看病。”
“我当时养了一只电子宠物,上课还偷偷喂,怕它饿死了,结果还是被饿死了。”白荔瑶耸耸肩。
她不羡慕盛临声的少年时期,那时的她,同样很幸福。
“想去吗?”盛临声忽然说。
“想去什么?”白荔瑶一怔。
“去滑雪。”
盛临声笑了笑:“我的技术很好,不会让你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