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環暗中按了按林鹤的手,慢吞吞地站起,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
“怎么回事?抓个瘸子?”那中年男人嘟囔了一句,随即道,“晦气!”又指了另外两人,“就你,还有你,跟我走。”
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曹環与林鹤对过了一下眼神,她用手指勾了一下手腕上的镣铐,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回头看向那个管事的中年男人。
林鹤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头示意。
挑完人选,两个护院打开房间的门,分站两侧作出“请”的姿态,那管事的中年男人便转过身往门外走。
电光石火间,林鹤猛然冲过去,借助手中的镣铐勒住了那人的脖子,那人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可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扑腾几下就被牢牢控制住。
“敢喊就勒死你!”
林鹤恐吓了他一句,他才意识到此人是男非女,便放弃了挣扎。
与此同时,曹環猛地转身,趁两个护院惊愕之际,一脚踢向离自己最近那个人的手腕,顺势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刀。
“啊———”
屋子里的姑娘们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不少人尖叫起来,胆子小的已经瑟瑟发抖。
“别喊!”曹環一边用刀指着那个护院,一边压低声音道,“我是大理寺评事曹環,现在带你们一起走,都别乱!大理寺的人就在外面接应!”
“我是大理寺录事林鹤,大家不要乱。”林鹤见状也跟着亮明身份。
姑娘们怔了怔,尖叫声也逐渐止住了。
“大理寺?这下咱们有救了!”
“把刀放地下!”林鹤挟着那管事的男人转向另一个护院。
那人还有些迟疑,林鹤又勒了勒那管事的人的脖子,那管事的连忙识趣地说道:“快放下!”
闻言那人自然乖乖把刀放在地上,林鹤又道:“退后!然后不许动!”
等那两个护院退出数步,曹環将那把刀转移到了远离林鹤和那掌事的地方。
“钥匙!”
那管事只好配合地指了指腰间,可那钥匙足足一大串。
“怎么对应锁?”
“钥匙和锁上都刻了号码。”
曹環低头看了看,她这副镣铐上刻得是二十九。她一边找着对应的钥匙,一边时不时抬眼扫过那两个护院。
这时一个穿蓝色衣衫的姑娘忽然站了起来,怯生生道:“曹大人,民女帮您找……”
“多谢。”曹環微微点头,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那两个护院身上。
那蓝衣姑娘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怕的,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官差,这也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不过多时,她就找到了对应的钥匙,只是插了几次才插进锁孔。
“别急。”
听到曹環的安慰,那姑娘咬了咬唇,随即用力一扭打开了锁,又道:“林大人,您的钥匙民女也帮您找。”
“多谢姑娘。”林鹤快速地瞄了一眼自己的镣铐,柔声道,“是二十三。”
“怀瑕。”林鹤看向曹環,“你帮我把裙子下摆割下去吧,碍事!”
“好!”曹環应声走过去,一刀划在与他膝盖齐平的位置,把多余的布料割了下来。
这一刀割得有点儿狠,显得林鹤更加不伦不类,曹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在小腿肚齐平的位置划了一刀。
割去多余的布料后,曹環又把自己小臂处的衣料也割了下来——这样子怪是怪些,可能做到彻底轻手利脚才是最要紧的。
此刻,这两位大理寺官员站在一起,竟凑不出一套完整衣服,活像两个刚从河里爬上岸的捞鱼人。
“找到了!”蓝衣姑娘随即挥了挥手中的钥匙。
曹環将刀架在那管事男子的脖子上,林鹤则小幅度展开双手,又道:“劳驾姑娘了。”
那姑娘像是受到了鼓舞,走上前去,比上一次利索很多地打开了林鹤的镣铐。
镣铐松开的一瞬,曹環的刀明显逼紧了三分,那掌事男子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被刀挟持住。
“得赶紧走。”
“明白。”曹環眨了眨眼,捡起地上的镣铐,咔嗒一下把那掌事男子的双手拷了起来。
林鹤则挟持着他,在前面开路。
“姑娘。”曹環走向方才帮助他们的那个女子,“时间紧迫,一会儿你负责帮大家边走边开锁,可以吗?”
“我可以的!”那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跟着我往外走,不许乱跑!”曹環大声说道,然后跟着林鹤向外走去。
“让他们退后!”林鹤再次威胁那掌事男子。
“退后!你们快退后!”
几名护院只好往后退。
正往外走着,院子里的两辆骡车引起了曹環的注意。他们人数太多,又都是姑娘家,有车能更方便些。
“你们谁会赶车?”
有了之前那位蓝衣姑娘的先例,这会儿不少女子都逐渐缓了过来,明白了这是逃命的好时机。一位穿青色衣服的姑娘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曹大人,民女不怕骡子,会牵着它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有些发红。
“行,你牵一辆。”
“曹大人,民女也可以试试。”另一位穿白色衣服的姑娘也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好。”曹環点点头,大声道,“走不动的先上车。”
有的姑娘赶紧上了车,也有的选择继续步行,曹環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一刻也耽误不得。
毕竟,出了院子,还有一段路,走完这段路,还有大门……这期间不能出现比手里这个人等级更高的。
亏得这是清晨。
她们一路疾行,快到大门时才被迟来的护院拦住,为首那人连衣服都穿好,显然是匆匆来赶来的。
“想跑?门都没有!”那人怒气冲冲,单手一挥道,“给我上!”
“慢着!”林鹤喝道,“你们不在乎他的命了吗?”
“你们不能这样!”被挟持的男人拼命喊着,带着几分急切和绝望:“你们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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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吗,我怎么办!”
可那为首之人显然满不在乎,又道:“愣着干嘛?上啊!”
“跑!”
曹環冲着姑娘们大喊了一声,有的姑娘反应过来试图往门口跑,却被轻松拦下,也有的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鹤用刀柄将人质击晕,随即三步并作两步站到曹環背后摆出防御的姿态。
“这下咱们冲出去也是问题了。”
“不管了,硬冲吧!”
“好!”
话音刚落,一把刀已经劈了过来,曹環连忙横刀去挡,奋力往斜前方一推,好歹是推开了那刀。
那人被她推开一大步,旋即挥刀砍来。曹環侧身让过刀锋,紧接着瞅准时机一刀划伤了那人的手臂。
她与林鹤一边打斗,一边试图突围,可双拳难敌四手,每次要接近门口的时候就会被凌厉的攻势挡回来,如此几次,都占不到半分便宜。
“把门关上啊!”为首那人在一旁观战,嘴却没闲着。
曹、林二人眼看大门要被关上,心急如焚,想要不顾一切杀过去,不仅未能成功,身上反而填了几道伤口。
“擒贼先擒王!”曹環趁着与林鹤后背相抵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齐齐挡开刀刃后,两人一齐向为首之人奔去。
“拦住他们!快!”那人一边后退一边慌忙大喊道。
离他最近的几名护院立刻将他护到身后,挡住了曹環和林鹤的攻势。
“可恶!”
两人无功而返,且战且尝试往门口的方向靠近,可对方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一直将他们往院里逼。
“啊——”
一声尖叫骤然响起,曹環定神一望,原是一名护院在抢夺白衣姑娘手中的缰绳。
“对呀!”曹環眼神一亮——古有田单火牛阵,今天她曹怀瑕就依样画葫芦,用疯骡子破门!
“鸣之,掩护我!”
虽然没理解曹環要做什么,林鹤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个同伴。
曹環猛地冲到骡车前,一刀砍翻了那个试图牵走骡车的护院。此刻,她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下了还呆在骡车上的姑娘,以最快的速度牵着骡子调转方向正对大门,随即一刀刺向骡子的屁股。
那骡子吃痛地嘶鸣一声,发疯般地向正前方冲去。
当然,另一只骡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而曹環,就跟在两头骡子后面。
“鸣之,快跟上!我们冲出去!”
林鹤犹豫片刻,他跟上曹環脚步,却又没完全跟上——他得护住曹環的后方,保证她必须突出去。
至于自己,林鹤没考虑,也不想去考虑。
大门口的护院眼见着两头毛了的骡子一前一后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时,自然顾不得别的,赶紧向两侧闪避。
只留下无法闪避的大门,被生生撞断门栓,又被撞掉门板。
这个牢笼,破开了。
紧随其后的曹環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朝着那个已经突破的大门,她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