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恕摸了摸那个被透明胶带塑封的纸条,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陈莺写的,句子里所表达的情绪与他认知里的陈莺一模一样,安静、倔强但又坚韧。
视线继续往下移,课桌的抽屉里塞得琳琅满目。
课本和试卷整齐叠放成两摞,剩下的空间里塞满了各种零碎的东西——
一只手持风扇,几根黑色发绳,一个绿色青蛙折纸,还有三四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和巧克力。
他莫名去碰了碰那只绿色青蛙,在它屁股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青蛙立马往前弹跳了一小段距离。
薄青恕嘴角微微一弯,收回手,将目光重新看向黑板前方。
也许是这一系列小玩意唤醒了他对青春的回忆,脑子里忽然跳出来自己高中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只是薄家的小儿子,不在薄氏集团继承人的考虑范围内。
但薄家小儿子这个名称就已经代表了一切,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有人让着。
毕业典礼那天他代表讲话,台下坐着高三几百号人给他欢呼和鼓掌,据说校园墙连续好几天都是临近毕业而赶紧跟他告白的表白信。
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张扬的、外放的,还带着少年气的,而陈莺不同。
薄青恕莫名觉得,陈莺的高中应该跟他的完全不一样。
她肯定不会做他高中时期那么张扬的事情,也许会安安静静地埋头学习,然后和自己的一两个好朋友来往。
没有满墙的掌声,也没有一呼百应的声势,就是把自己的书念好,把日子过稳。
看着那张纸条上“风暴眼里的安宁”几个字,他心想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比他的差。
他年少时的那些喧闹和拥趸隔了许多年再回头看,其实已经模糊了很多。
但这张纸条、那只绿色青蛙,都是陈莺切切实实拥有的。
安宁也好,温吞也罢,她这种往下扎根的活法,一样值得被尊重。
家长会结束,教室里的家长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陈莺的班主任叫住薄青恕:“陈莺家长,请留步一下。”
突然被叫住的薄青恕明显没想到这一茬,转过身时难得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教师,戴着一副细框眼睛。
她往薄青恕走近了几步,语重心长地说:“陈莺现在的成绩很稳定,年纪排名一直保持在前列。”
“以她的水平,京市大部分好大学都能考上。但作为她的班主任,我还是想跟您沟通一下,希望她能再冲一冲京华大学。您知道的,全国排名第一的综合性大学,陈莺完全有这个潜力。”
她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诚恳。
但薄青恕并没有因此接话,而是余光往教室前门方向偏了一下,陈莺的脑袋正从门框边探进来,侧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他出口叫了她一声:“陈莺,你过来。”
被点名的陈莺一愣,随即直起身走到他身边站定。
薄青恕重新看向班主任,却抬手在陈莺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还是以陈莺的意愿为主。她目前的成绩和她对未来的规划,我觉得她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我不会给她额外施加压力,学校这边,我也不希望把‘冲一冲’这种话变成对她的施压。她已经在尽全力了。”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松松地搭在陈莺的肩头,像一种安静宣告立场的姿态。
班主任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她听懂了薄青恕话里的意思,他在变相指出“冲一冲”换个说法就是“让这个孩子再卷一卷”,把学校的升学指标往学生肩上压。
她再次笑了笑,语气比刚才要更郑重了一些,“您误会了,学校这边当然不会给陈莺施加任何压力。我作为班主任,说这些话纯粹是出于对她的看好和期望。如果我的话让您觉得是在施压,那我向您真诚地道歉。”
薄青恕没开口,却静静地看向陈莺。
陈莺立马反应过来他的沉默是在等她接话,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替有些紧张起来的局面打圆场,“老师没关系的,我知道您是看好我,我心里都明白。小叔叔……”
她咬了咬唇,继续说:“小叔叔他也是关心我。”
闻言,班主任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下来,冲她点了点头:“那我不拦着你和你小叔叔回家,你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走出教学楼,一阵带着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气味的风从操场方向吹了过来。
陈莺轻轻地嗅了一下,原本还有些僵硬的情绪顿时放松了下来。
校门口的车流正在缓慢疏散,她跟在薄青恕身边往停车区方向走,余光一瞥,刚好看见蔡婷婷正和她爸爸也准备坐车回家。
刚想举手喊她,蔡婷婷就已经转头发现自己,立马眼睛一亮,然后偷笑着挤了两下眼睛。
陈莺可太懂蔡婷婷什么意思了,无非就是“哇跟你家大帅哥坐车回家哦”之类的打趣。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知道蔡婷婷的打趣不带任何旖旎的想法,也没有把她和薄青恕往男女关系方向想,但她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热。
为了遮掩这种奇怪的反应,她赶紧冲蔡婷婷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走快走”,然后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已经来到车子旁边的薄青恕。
动作迅速地开门上车,快得薄青恕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蔡婷婷也坐上了她爸爸的车,刚关好车门,就看见她爸爸正盯着载着陈莺和薄青恕渐渐远去的豪车。
于是好奇地问:“老爸,你看什么呢?”
蔡爸摇头晃脑叹气:“你同桌的家长气场太强大了,他光是坐在那儿我就觉得我这边的气场都被他碾压。而且长得太突出了,我这辈子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长成那样的男的。”
蔡婷婷顿时笑出了声:“老爸,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楚的嘛。”
蔡爸拍了一下方向盘:“那可不,我这叫自知之明。人家那是顶级配置,我这属于中配偏上,但胜在实用耐用。”
“中配偏上?”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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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朝她爸嘿嘿一笑,“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小帅的,比我大部分同学的爸爸顺眼。”
蔡爸笑容更深了,发动车子的时候嘴里还时不时地哼着歌,完全一副被女儿哄开心的得瑟样。
蔡婷婷见爸爸这么开心,就没把薄青恕的身份告诉他。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她爸爸只是做小生意的人,跟薄青恕压根就没有接触的机会,自然也就不知道薄青恕就是薄氏集团的总经理了。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因为无论爸爸的生意好或坏,他始终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外最疼她的人。
比蔡家父女先汇入车流的黑色豪车已经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车厢里无比安静。
陈莺本来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的,因为下周就要月考了,所以这几天晚上比以往要迟了一点睡觉,导致这两天容易犯困。
但没想到眼皮合上之后就渐渐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完全失去意识的,只记得中间有一段时间手臂凉飕飕的,便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正在看文件的薄青恕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动静,犹豫了一下,合上文件,将车里常备的毛毯拿出来展开,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整个过程他的手都没有碰到她。
陈莺因睡梦中觉得冷而紧皱的眉头在那层暖意覆上来之后慢慢地松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莺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车子已经开到老宅了,而她还在车里,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她坐起身,一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薄青恕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在她要不要叫醒他的犹豫中,薄青恕已经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眼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惺忪,看来他刚才只是醒着小憩了一段时间。
见她已经醒了,薄青恕看了一眼时间,还算早,便按下车窗键,叫了一声正在车外不远处等候着的司机。
陈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睡着耽误了他的行程,手忙脚乱地叠好毛毯,一边说着“那我先进去了”一边打开车门慌慌张张地下了车。
临了还说了一句“小叔叔再见”。
薄青恕看着她一系列慌张的举动,忍不住淡笑了一下,然后让司机发动车子。
埋头冲进老宅,陈莺压根不敢回头看薄青恕会是什么表情,只顾着懊恼自己怎么就突然在车上睡着了,连兰姨叫她的声音都没听见。
兰姨看着陈莺嘴里嘟嘟囔囔着进入电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回到房间,陈莺放下书包,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侧着脸靠在被子上,只觉得浑身疲惫。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下午薄青恕坐在她位子上神情淡然的样子。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表情有些怀念又有些了然呢?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吗?
突然,陈莺猛然起身,惊恐不已。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这么在意薄青恕一举一动的?
明明以前很少会主动去关注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