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贴身侍卫他另有所图(女尊) > 2. 旧梦缠今人
    每次看着血液从伤口里流出,她就很开心。

    喻辞视线渐渐模糊,他不知道妇君为什么会生病,只知道这么严重的伤,应当是疼的。

    喻霓裳怔怔地看着他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泪,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她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狠狠扎进他肩头。

    肩部的剧痛让喻辞眉头拧紧,却依旧牵着喻霓裳的另一只手不肯放开。

    再度被扑倒,喻霓裳手腕转动,钻心的痛席卷而来。

    血肉被搅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喻辞脸色涨红,泪水自眼尾溢出。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喻霓裳越发兴奋,喉间发出几声大笑。

    “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本君给你痛快,待你死后,本君再剥了你的面皮,你觉得怎么样?”

    喻辞脖间青筋暴起,忍着剧痛望向喻霓裳,艰难从喉中挤出两字:

    “妇君......”

    喻霓裳动作骤然停下,脑中蓦然想起一道清朗的少年音。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她呢喃出声。

    “妇君?”

    她像是被那道声音吸引了去,想要抓住什么,白光一闪而过,只剩一片沉沉的深渊。

    心脏这时传来剧痛,喻霓裳呼吸一滞,快要喘不过气来。

    视线恢复清明,她看着身下呼吸微弱的少年,又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污,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又发病了。

    匕首拔出,带起一串血珠。

    她站起身,将还在滴着血的匕首随意扔到一旁,看着脚边的人一身白袍被鲜血浸染,眸光闪动,又很快恢复以往漠色。

    “你为何会在殿中?”

    每次清醒,她都会忘记发病时所发生的一切。

    以前无非就是杀了几个居心叵测的人,这次,她忽然起了追问的心思。

    喻辞缓了一会儿,才撑着冰冷的地面起身。

    “回......”

    正想解释,喻霓裳不耐开口:“无诏入殿,去殿外跪足两个时辰。”

    说完,她越过喻辞打开殿门。

    喻茯苓大喜过望,刚出口的话在看到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喻辞时咽了下去。

    “打扫干净。”

    喻霓裳头也不回地朝浴房走去,喻辞靠着殿门,眷恋的目光落在那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上,随后落寞地收回视线,乖乖地跪在殿门外。

    日头渐高,青石板被全方位炙烤,逐渐升起热浪。

    喻辞半挽的青丝被汗水浸湿,湿哒哒地黏在裸露的肌肤上。发间的白玉簪早已歪斜,伤口处的血已经不再流了。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还有半个时辰。

    眼前一阵黑蒙蒙的,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咬着下唇,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明月殿早已被打扫干净,喻霓裳靠在美人榻上,一旁的冰鉴飘着凉气。

    模样清秀的男侍跪在一旁,双手捧着果奁,头几乎快埋到胸口。

    喻霓裳对此习以为常,拿起一颗红果正欲放入口中,胸口又传来那熟悉的痛。

    红果掉落在地毯上,她险些从美人榻上栽倒下去。

    一时没拿稳,果奁砸落在地,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熟练地磕头求饶:

    “九千岁,九千岁恕罪!”

    喻霓裳面色微白,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赤足朝殿门而去。

    刚借着门沿稳住身子,便见殿外空地上跪着的少年径直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喻霓裳捂着胸口,喻茯苓察觉不对连忙跑上前。

    她忙不迭将人推开,指着喻辞的方向:“传御医!”

    这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溢出来的,刚说完,喻霓裳便晕了过去。

    喻辞躺在床榻上,缓缓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关在铁笼中。

    台下是一双双带着审视打量的双眼,不时传出几声哄笑。

    “五两,他,我要了。”

    十八来岁的喻霓裳一身青衣,指着他朗声道。

    喻辞在一片茫然中被拽出铁笼,脏兮兮的手被温热的掌心牵住。

    在他十四岁这年,被喻霓裳拿着全部积蓄买回了家。

    喻霓裳将他洗干净,用旧衣裁剪缝补,给他套上了合适的衣裳。

    “我叫喻霓裳,往后你就叫喻辞吧,我无父无母,你便是我弟弟了。

    “有我罩着你,将来给你寻个好人家。”

    喻辞看着喻霓裳在屋中忙活的背影,走上前想要抱她,却扑了个空。

    他无措地看着她消失在屋子,哽咽着不停喊妇君,房门打开,喻辞睁开眼,失神地望向房顶。

    “醒了。”

    喻茯苓走上前,一旁的男侍将汤药放在床头。

    “主子说了,这几日你哪儿也不许去,将伤养好,别死了。”

    喻辞坐起身,恍然间明白,方才只是一场梦。

    他擦干脸上的泪痕,捧着汤药一饮而尽。

    喻茯苓转身便要走,倏地被抓住衣角。

    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低垂着眉眼的少年。

    喻辞嗫嚅两秒,才抬起眼询问:“是主子,请的御医吗?”

    被他这么一问,喻茯苓怔了怔,下意识反问:“不然呢?”

    没有主子的命令,谁管他的死活。

    喻辞松开抓着她衣角的手,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是妇君给他请的御医。

    妇君不是真的想让他死。

    虽是忘记了,自己始终是特别的吧。

    喻茯苓奇怪地多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快步离开屋子。

    明月殿。

    喻霓裳捂着胸口,几乎快将手中的茶盏捏碎。

    “主子。”

    喻茯苓从殿外走来,她手上力道松懈,胸口的隐痛也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人醒了?”她问。

    喻茯苓点头:“御医说他的伤至少要休息半月。”

    喻霓裳烦躁地啧了一声:“那就让他半月内别在本君面前碍眼。”

    走出明月殿,喻茯苓复杂地回头看了看殿内,随后走下石阶。

    主子方才明明那么关心喻辞,生怕他死了一样,为何如今又像是变了个人?

    喻辞到底在殿中和主子发生了什么,竟真的让她恢复了神智。

    喻茯苓心中着实好奇,若真的能找到法子,便有可能彻底根治喻霓裳的病情。

    这么多年,她看着主子深受此病困扰。

    如若不是那一家子,主子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双拳渐渐攥紧,深吸口气,朝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天未亮,承德殿内,百官分立两侧,喻霓裳一身绛紫色官袍,墨色玄金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本还在低声议论的百官一见到来人便歇了话头,余光快速在她脸上掠过,自觉地回到队伍。

    喻霓裳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站在右侧首位,缓缓抬眼,朝对面的女人拱手。

    女人名唤武明珠,乃是先帝胞妹,世人皆称一声禹王。

    约莫三十来岁,肤色因常年在边塞征战而呈现出古铜色,浓眉高鼻,棱角凌厉。

    她双手负于身后,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看着喻霓裳神色温和,心中却在想:

    只差一点,喻霓裳这个人就能从世上彻底消失。偏偏她养的那些狗如此忠心,拼了命也将她护了下来。

    殿内一片寂静,百官虽是微低着头,但还是能嗅出一丝剑拔弩张的气味。

    五年前,先帝突然驾崩,继位年仅五岁的太女武惜文,派手握京畿卫,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喻霓裳辅佐。

    这五年来,宫变三次,三位皇女被她亲手送进诏狱,又亲自下令斩杀。凡有异心者,尸体皆被扔到了焚化炉中。

    喻霓裳很清楚,武明珠对这个皇位亦是虎视眈眈,如若不是她身后的势力牵制,只怕早就向武惜文动手了。

    朝中如今看似安定,实则早就有一部分倒向了武明珠。

    思索中,喻霓裳眸光随意落在角落的一名官员身上。

    匆匆一瞥,却让那人身形猛地僵住,冷汗直往外冒,不过片刻,便渗出薄薄的细汗。

    “陛下驾到——”

    随着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百官齐齐跪地。

    明黄色绣着金凤的身影走出,坐在高台之上。

    “众爱卿请起。”

    略微稚嫩的声音传来,喻霓裳抬头,看向上方娃娃脸的女孩。

    衮冕上的垂珠将她大半张脸遮掩,但还是能看到那双闪着亮光的杏眼。

    武惜文环顾一圈,朝喻霓裳露出小虎牙。

    自喻霓裳受伤后,已经快半个月未曾上朝。

    平日里政务繁忙,课业又多,抽空去看望她时都是昏迷的状态。如今见人痊愈,她总算放下心来。

    喻霓裳眉眼柔和几分,武惜文收敛笑容,静候百官的奏折。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终是有一人走出,正是方才喻霓裳看过去的那人。

    名唤唐净秋,任监察御史。

    “回陛下,臣有本启奏!”

    唐净秋余光快速从喻霓裳身上收回,扬声开口:

    “九千岁喻霓裳,视认命如草芥,滥用刑罚,全无父母官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话落,众人倒吸一口气。

    已经许久未曾有人敢弹劾喻霓裳,上一个弹劾她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喻霓裳似笑非笑地对上唐净秋忐忑的目光,便见她扑通一声跪下,音量又高了几层:

    “陛下,微臣有证据!”

    武惜文对此见怪不怪,每日批阅的奏折几乎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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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是控诉喻霓裳的。

    要么说她骄奢淫逸,偏爱男色;要么便是手段狠辣,做事乖张,不配为九千岁。

    她几乎都快将那些词背下来了。

    不过当着喻霓裳面弹劾她的人,还是鲜少未见。

    武惜文坐直身子,朝喻霓裳眨眨眼,随后道:“呈上。”

    一本厚厚的册子随之出现在眼前。

    武惜文翻了翻,名字,时间,因何而死描述得清清楚楚。皆是这一年来从明月殿抬出来的尸体。

    她将册子扔给一旁的大太监郢祥,看向喻霓裳:

    “九千岁可有话说?”

    喻霓裳轻笑一声,惹得本就没有信心的唐净秋眼皮狂跳。

    “人,却是臣所杀。”

    轻飘飘的话落下,众人面色微变,唐净秋长舒一口气。

    证据确凿,纵使她是九千岁,也无法脱身。

    身体还没松懈,便听喻霓裳又道:“这些人三番四次的想要谋杀臣,臣杀了他们,又有何错。

    “倒是御史,北境大旱一年有余,饿殍遍地,百姓哀嚎遍野,传到你这儿,怎么就被压下去了呢?”

    唐净秋咯噔一声,面色瞬间惨白,转头对上武惜文审视的目光,忙不迭辩解:

    “陛下明鉴,此事臣尚不知晓!”

    “侍郎否认得这般快,可不像不知的模样。”

    唐净秋后背被浸湿大片,总算知道方才为何喻霓裳要看她那么一眼。

    原来,原来她早就查到了。

    武惜文认真阅过喻霓裳呈上的证物,心中惊骇。

    “御史当真是好算计,两套册子,一本上交朝廷,伪造丰收假象,真相被你连同贪污银两藏于密阁。”

    “百姓跪在县衙门前,头都磕破了,官道却层层设卡,不准外人深入。

    “就连地方乡绅亦配合官府,不许佃户向外述说饥荒,一同哄抬粮价分利。

    “御史且说说,到底是谁,视人命如草芥,全无父母官之心?”

    喻霓裳声音平淡,却听得唐净秋心惊肉跳,她这是将自己查了个底朝天。

    武明珠不动声色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出声道:“陛下,兹事体大,此事不如交由都察院去办。”

    听出其中意味,唐净秋连手中的象牙笏都拿不稳了。

    “陛下,微臣......”

    未等她说完,武惜文一摆手:“来人,革去监察御史官职,交由都察院暂时收押,退朝后会审。”

    “陛下,此事,不如交由臣来办。”

    喻霓裳拱手道,北境她本就要走一趟,不如趁此机会。

    武惜文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点头应下。

    “北境灾情重大,九千岁掌京畿,熟悉吏治,朕特命你为钦差,协同都察院通往查办。”

    退了朝,喻霓裳走进御书房。

    一见到她,武惜文放下狼毫,提着裙摆朝她跑来。

    “阿姐!”

    她抱住喻霓裳的腰蹭了蹭,小脸满是欣喜。

    五年的时间,武惜文长高了不少,已经到她肩膀了。

    喻霓裳摸摸她的头,武惜文松开手,好奇道:“阿姐怎的想去北境?”

    她知晓喻霓裳此行不止是为了灾民的事,只是还是忍不住担心。

    一年的时间,朝廷才派人援助,民愤积怨已久,难免有些棘手。

    “查些事,待回来了再告诉你。”

    武惜文点点头,神神秘秘地从暗格里拿出一张平安福塞到她手中。

    喻霓裳拿着平安福戳戳她的眉心:“你又偷跑出去了。”

    武惜文做了个鬼脸,喻霓裳昏迷不醒,她担心得不行,却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去寺庙拜拜,此番去北境,也正巧用得上。

    聊了一会儿,武惜文又继续批奏折,喻霓裳在一旁指点。

    看着少女奋笔疾书,喻霓裳思绪飘远。

    五岁时,流落在外的她被沈家人找回。

    那时的她叫沈阑,太尉嫡女,却不受宠。

    父亲早逝,母亲在她走丢的第二年便另娶夫朗。

    三个妹妹,六艺样样精通,唯独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和旁人争抢吃食。

    她坠过崖,睡过牛棚,被打,被骂,在四季轮转的院子里跪过无数次,膝盖废了又好,身上的淤青总是被长长的衣袖遮盖。

    没人舍得多看她一眼。

    十五岁,母亲将她送进宫,因着妹妹们的好心,她总是三天才得到一顿饭,被打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直到快死在雪地里,被赏梅的先帝遇见。

    她教她去争,去奉承,去揣测人心,一步步爬到高位。

    手上的血洗不干净,她也不想去洗。

    先帝于她,是恩人,是知交。

    她仅存的温情,都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