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副老公不想被地下了 > 10. 不熟
    公交车停住,售票员报站:“友谊百货商店到了。”

    为了躲姚远亭,与回家的路背道而驰出十站地!

    林清照忙跳下车,进店。

    水果区竖着【椰子】标签的柜台,摆着两个表皮布满褐色痕迹的干巴圆球,像生锈的铁蛋,价格令人瞠目结舌。

    掏光钱包,也只够买一个的,但为了孩子,林清照咬咬牙,喊营业员拿货。

    营业员边打电话,边欣赏涂红的指甲,林清照喊了她三遍,她才没好气回:“叫什么叫?没看见忙着呢!你有侨汇券、外汇券?”

    “没有。”

    营业员翻个白眼:“这是进口椰子,没侨外券不卖!要国产的,明天早点来排队。”

    空空如也的国产区,竖着张纸牌:【每人限购一个】

    很紧俏。

    第二天一早,商店还没开门,林清照就到了门外排队。

    好容易轮到她,前面的大爷买走了所有的椰子,她上前找营业员理论:“不是一人限购一个吗?”

    营业员不耐烦:“你要有关系,也能都买走。”

    一个椰子水,又不是天老娘的奶水!

    破规矩许多,林清照火大,选择了这家商店购买椰子的第三条路:滚。

    她转身去供销社称了两斤冰糖,准备拿到办公室泡水喝,还省钱了。

    提着冰糖刚到办公室,同事们正围着她的办公桌,议论着什么。

    “瞅什么呢?我桌子上有蜜?”林清照走过去,桌上摆着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椰子,表皮翠绿新鲜,品相比进口的好几个档次。

    林清照犹疑:“哪儿来的?”

    尚宪勤拨开秃瓢上的几根老杂毛,语气带着八卦的亢奋:“司机送来的。”

    “我不认识做司机的。”

    “那东立集团老总,姚远亭呢?”

    林清照怔住几秒,“集团老总?”

    “自己看。”尚宪勤扔来一叠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着姚远亭以港商身份,带着天文数字的资金,成为本届领导班子招商引资来的座上宾,即将着手开发海礁市。

    姚远亭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堂而皇之出现在宣布他死亡了的城市,原来摇身一变,成了港岛商人。

    新闻旁,配了签约仪式的现场照。

    油印照黑白色,人又多,十分模糊,不妨碍其中有个醒目的焦点,姚远亭侧身与市里领导握手,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很有老板派头,与昨日的亲民相去甚远。

    他的四年,他的身份,都让林清照感到陌生。

    昨天产检医嘱,只有她和姚远亭在场听到了,送椰子的可不就只能是他。

    拖延了这半天,林清照终于按捺下心情,她叠起报纸,还给尚宪勤,答:“哦,他,知道有这个人,但不熟。”

    尚宪勤很是好奇:“这个姚总可是最近市里的红人呐,结交的都是大领导,不熟,他怎么给你一个小科员送礼?他司机说这箱东西是空运来的,我们这些人活了大半辈子,见都没见过真的飞机,他送的礼倒坐上了,绝对很昂贵,说明你俩交情很不一般。”

    林清照听的脸上发烫,干笑两声:“哪来什么交情,还不是看我同学面子,他家有个亲戚今年参加高考,我辅导着填了志愿。”

    生怕尚宪勤继续纠缠姚远亭这个话题,林清照豪迈:“我请大家吃个椰子。”

    文化馆工资微薄,同事都拖家带口,连肉几天都吃不上一次,更别说北方不产的椰子,见都没见过。

    他们拍拍、闻闻椰子,热情高涨商量怎么吃这稀罕货:

    “跟西瓜似的切开,一瓣儿一瓣儿吃?”

    “这么硬,怎么切,还不把刀刃卷了?”

    “小林,你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见多识广,这玩意儿怎么吃?”

    之前,林清照也只在画报上见过椰子,还是昨天听见医生说的:喝。

    “喝汤”,她故作见多识广。

    尚宪勤火速抱起椰子去食堂,借锅,加水,煮了汤。

    十来个同事围着锅喝汤,喝干了锅,也没咂磨出特别的味道,直呼白瞎了坐飞机的钱。

    剩下的椰子,林清照搬回了家。

    半夜渴醒,她起来迷迷糊糊喝了口白开水,寡淡到难以下咽,想起椰子,跑进厨房。

    削了半天皮,椰子只是稍损皮毛,林清照烦了,一刀砍在椰子上,喷出的椰子水溅了她一脸。

    好甜。

    原来是这么吃!

    林清照哈哈大笑,笑地坐到地上,捧着椰壳嘬完了椰子水,又无师自通地挖净了白色的椰肉。

    真就比糖水好喝,打嗝都是香味。

    孕妇贪味,她又拿过一个椰子,椰子滚到地上,她索性跪在地上剁。

    大半夜,咣叽咣叽的砍杀声,在一片平房的胡同里震荡,惊的邻居家的狗狂吠不止。

    大清早,林清照准备出门上班,一墙之隔的墙头上缓缓冒出春雁大姐的脑袋,吓的林清照大叫:“雁子姐,你做什么!”

    春雁趴在墙头上,神情诡异:“最近没看到小戴啊。”

    “出差了,你找他有事?”

    “没事,昨晚你在家干嘛呢?”

    “看电视。”

    “一直看到后半夜?”

    “嗯,我上班去了,回见。”

    春雁比林清照大十来岁,是个家庭主妇,人挺实在,就是嘴敞,远到一公里外菜市场卖鱼的摊贩偷小姨子,近到她老公疲软早泄,但凡是从她眼皮子下路过的活物,无一能逃过身败名裂。

    林清照又最不喜背后议论别人,邻居半年,俩人一直相互瞧不上,她懒得给个笑脸,锁上大门就走了。

    “小妖精放屁!半夜电视都飘雪花了,还看电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春雁嘀嘀咕咕,往林清照家院子里瞅瞅,眼睛转了转,跳下墙,骑着自行车飞去了规划局,四处打听戴迎安最近来没来上班。

    同事反问戴工是不是休假了,也有的说戴工好像去外市兄弟单位学习了,总之,确实有段时间见不着他了。

    要了兄弟单位的电话,春雁又骑车到电话亭,打过去,辗转找了四五个人,终于听到戴迎安的声音。

    春雁拍着心口,惊呼:“天老娘,你还活着,那你老婆在厨房砍的头是谁的?”

    次日一早,林清照被憋醒,翻身下床,踩到瘫软东西,吓地大叫一声。

    一只手抓住她脚踝,她才没摔倒。

    戴迎安亲亲她脚踝,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她就推倒在床。

    林清照惊讶:“你怎么睡在地上?”

    “回来得晚,你睡得香,怕吵醒你。”戴迎安头埋到她颈间,一边亲一边往下拉她裤腰。

    林清照忙推他:“不行!”

    “分开11天了。”戴迎安急切贴近。

    “我怀孕了。”

    戴迎安止住动作,瞪大双眼:“我当爸爸了?”

    林清照捶了他一拳,恨恨的:“不许高兴!”

    “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怀上我孩子,我凭什么不高兴?!”

    “自从查出来,我就在回想什么时候怀上的,就是那次趁我还在睡觉,你偷偷……你是不是故意的?它来的不是时候,我都想流了的。”

    戴迎安变脸:“你敢!”

    林清照委屈得快哭了:“没领证,要挨处罚。”

    “罚款交了就是,咱俩现在就去领证。”

    林清照气鼓鼓的:“周天,民政局不上班。”

    孕妇不能压着,戴迎安小心翼翼扶着林清照坐起来,“怎么知道怀孕的?”

    林清照下床翻出包里的孕检单,拍给戴迎安。

    戴迎安喜滋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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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着孕检单,突然发问:“谁陪你去的?”

    林清照怔住,心跳漏了一下:“为什么这样问?”

    戴迎安指着孕检单上父亲一栏的签名:“这不是你的字迹,谁冒充我?”

    就因为四年前姚远亭去学校找过她,戴迎安就呷了口老醋,以致现在听到任何姓姚的男人,他还会株连无辜。

    要是知道姚远亭陪着产检,还代签了胎儿父亲的名字,天哪,不敢想象!

    林清照忙拽过衣服一通乱叠,小声:“医生帮忙签的。”

    “医生是男的?”

    “女。”

    戴迎安穷追不舍:“这字迹,笔锋凌厉,遒劲苍健,一看就是男人写的,还是个极有个性的男人写的。”

    “字迹还能看出男女来?无聊!”林清照拉开卧室门,躲进卫生间,看到镜子里胀红的脸,赶紧拧开水龙头冲洗降温。

    戴迎安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没察觉出异样,敲敲卫生间的门:“咱孩子是男是女?”

    “你不会重男轻女吧?”

    “胡说!我就是好奇。”

    林清照拉开门,盯着戴迎安的眼睛,语气挑衅:“女孩,怎样!”

    戴迎安笑着低头,吻在林清照湿漉漉的额头,温柔:“以后,我就得保护两个女孩子了,一个大的,一个小小的。”

    林清照噗嗤一笑:“这还差不多。你女儿告诉我,她饿了。”

    戴迎安抱起林清照放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摸摸她肚子:“乖女儿,陪妈妈看会儿电视,爸爸很快就做好饭。”

    电视里重播《红楼梦》,贾宝玉:“……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

    林清照倒吸一口冷气,望着屏幕的眼神渐渐游离向不知何处。

    痴怨的片尾曲响起,戴迎安出来厨房,手里举着个椰子:“这是什么?”

    林清照回神,坐直身子,正色:“椰子。”

    听说过,没见过,以前看小人书上画的,还以为跟桃一样大。

    怪不得春雁状告他老婆剁人头,原来砍的是椰子。

    戴迎安随口问:“哪儿来的?”

    兜兜转转,又绕到姚远亭身上。

    林清照抠着沙发上的竹席坐垫,编织竹丝的线抠开了,毛乱乱的,竹丝冒出的细刺扎着她的指腹,隐隐地疼,“买的。”她低着头嘟哝。

    “哪儿买的?”

    “友谊百货。”林清照声线飘忽,明明她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却越来越心虚。

    戴迎安掂掂椰子:“我记得是琼岛特产,你看这皮,还翠绿呢,友谊还能卖这好东西?”

    林清照噌地站起来,大声:“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戴迎安被吼懵了,一头雾水:“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听说友谊服务可烂了,我同事给孩子买了个电子琴,电池是坏的,售货员不光不给换,还挠了我同事。你去没受气吧?”

    唉,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本来还想把在营业员那里受的气,当个笑话学给戴迎安听,此刻索然无味。

    林清照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

    戴迎安摁着她坐回沙发,调侃:“你现在是俩脾气加一块儿,有点大。”

    他身上系着渍了油点的围裙,冒着浑浊的油烟味,与那笔挺西装、散发着幽隐冷香的高高在上,恰恰相反。

    克服了四年异地换来的日久生情,来之不易,凭什么一个四年毫无交集的外人回来,就能轻易干扰!

    之前还觉得椰子壳圆溜溜得可爱,喝完了没舍得扔,仔细摆在了卧室的窗台上,排成了一串故事未完待续的省略号,给过她一定的遐想。

    趁着戴迎安在厨房忙活,林清照去窗台,将所有的椰子壳扔进了胡同口的垃圾池。

    陈年往事,昔日故人,不熟不该只是对外的说辞,应是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