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副老公不想被地下了 > 9. 变卦
    一阵汹涌又从胃里翻出来,林清照硬生生忍住了干呕,眼前一黑,身子软下去。

    姚远亭及时撑住她胳膊,搀到不远处的胡同口。

    胡同一侧竹枝摇曳,隔离出一片雅致的清净,微微生着青苔的深色砖墙后,是占地面积很大,建筑考究的四合院。

    秋风拂过,竹声沙沙,吹来一股晒到半干的竹叶气味,像呷了口清茶,痉挛的呼吸道瞬间打开,林清照恢复了点生气:“这是哪儿?”

    “我家。”姚远亭继续扶她到大门口他正冲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林清照一时掉向,没分辨出他家的具体位置,环视周边的地标建筑,精神为之一震。

    路对过,是本市最大的公园。

    而公园离她家,只隔一站地。

    她搬来一站地之外,半年了,来来回回路过他家门,从未遇到过他,这是第一次。

    欠缺的缘分,修不成正果,那就不是正缘。

    滚滚红尘,多少情.事谈笑间就灰飞烟灭,成家立业的已婚人士,应当来去潇洒,林清照正要开口说再见,姚远亭打开副驾车门,一手撑在车顶,“上车。”

    他比四年前说话还简洁,落字更实,有阅历淬炼过的重量,让人有种不得不听的隐隐压迫感。

    林清照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坐进了车里。

    她吃惊自己的身不由己,抬头看着他的脸,惶惶不安:“干什么去?”下一句,就要脱口而出:我结婚了!

    婚姻之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有草木皆兵的嫌疑。

    不如,提前告诫,划清界限。

    姚远亭绕过车前,坐到驾驶位,倒车,上了路才答:“去医院。”

    他替她做主看医生?

    凭什么?

    林清照梗直腰背,侧过脸,盯着他。

    姚远亭手搭在方向盘,目不斜视,不问自答:“我正好去拿药。”

    只不过是捎带上她。

    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林清照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侥幸自己刚才没有乱说话,否则显得是自己心怀不轨,自作多情。

    四年未见,姚远亭显露超出年龄的成熟,比印象里多了些沉默与严肃。

    曾经幻想过的波澜壮阔、曲折缠绵的重逢场景,统统没有出现。

    过往的不切实际,让林清照有些羞惭,她收回眼神,看向窗外。

    驾驶室车窗开着,风贴着姚远亭笔挺的衣料拂到林清照的脸上。

    若隐若现的淡香,是他身上的味道,凛冽纯净,没有烟火气,没有隐藏的女人气味。

    他没有结婚?

    不能吧,他长得很畅销,就连那些年他沦为恶闻里的污点,校园里依旧有女生单方面为他伤怀沉沦,发誓终身不嫁,传得沸沸扬扬。

    结了吧?跟什么样的人?

    他这样的人,身边萦绕的不会差,闭着眼找,都是别的男人求之不得的女神……

    “快到了。”姚远亭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林清照心虚地坐直身子。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林清照认出是四年前上演“一夜夫妻”的那家医院,她偷瞄了一眼左手边。

    故地重游,姚远亭的神情并无波澜。

    林清照心底淡然一笑,那件事之后,他不仅没有落魄,仿佛活得还很好,她结了婚,没有人死守在原地。

    他们之间,没有开始便无疾而终,这样的结局挺好的。

    下车起身时,林清照有轻微的眩晕,抓着车门不动。

    姚远亭绕过来,抬手要扶,林清照迈着大步自己向前,昂扬过分得像踢正步,就此道别:“谢谢你,我到了,你也去拿药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然地垂下手。

    林清照不敢回头,踢正步到门诊挂上号,一转头,姚远亭竟然就在身后。

    她顿时紧张得像赶客:“你怎么还没走?”

    “不急。”姚远亭抽走她的挂号单,扫了一眼:“四楼。”

    他腿长,一步迈在她前面,自作主张带路。

    医院科室杂乱,像个迷宫,有人愿意带路,正好不用费口舌四处打听,林清照乐得跟在后面。

    化验结果出来了,一大堆医用术语,林清照看不懂,全递给医生。

    医生匆匆一瞥单子:“你怀孕了。”

    林清照惊呆了,余光里,姚远亭也震惊地看着她。

    医生瞪了两人一眼,责备:“没打算要孩子,就得避孕,别等到怀上再傻眼。”

    向来都很小心,怎么可能……林清照脑子一片空白:“会不会是查错了?”

    医生甩出化验单,指着其中一行:“阳性,都有妊娠反应了。月经来没来,你自己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上级号召恢复居民文娱活动,文化馆就得组织培训,下乡演出,民间采风,一口气忙了三四个月,还要抽空回大学处理毕业事宜,累的喘气都费劲,压根没顾上身体的变化!

    毫无做母亲的心理准备,林清照呆呆问医生:“那怎么办?”

    医生见怪不怪:“一般夫妻怀了就生,你们要是情况特别,可以选择流产。”

    姚远亭竟然没撇清不是孩子父亲,接话自然流畅:“我们商量一下。”转头,下巴向门口指了一下。

    林清照六神无主随他来到走廊。

    姚远亭站在走廊,侧脸看向窗外,不知何时掏出个金属打火机,手指随意地拨着盖子,弹开,甩合,又弹开,表情心不在焉:“你现在情感状况如何?”

    林清照回神:“啊?我?我结婚了。”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半年前你还没毕业,怎么结婚?”他记得倒清楚。

    “请邻居们吃了顿饭,宣布结婚了,就在前几天。”

    姚远亭反应很快:“没领证?”

    “还没来得及。”

    姚远亭止住了玩.弄打火机的手指,静止几秒,“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才刚毕业,自己能挣钱了,就想四处玩玩、体验一下校外新世界,从来就没想过做母亲。

    而且当下计划生育政策严格,没有领证,属于违规怀孕,会影响工作。

    林清照果断:“我不要这个孩子。”

    姚远亭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仿佛也暗暗做了个决定。

    “商量的怎么样了?”医生从门内探出脑袋,建议:“先做个B超,确定身体素质,再做最终选择吧。”

    做B超前,护士让填孕检单,林清照已经躺到了诊床,单子塞到姚远亭手中。

    母亲一栏,姚远亭签上【林清照】

    父亲一栏,写完最后一笔,他才意识到写顺了手,签错了。

    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时间在他手中的笔尖上静止了几秒,他重新跟护士要了张新的孕检单,递给林清照重签。

    钢笔没水了,【戴迎安】的名字只有笔尖压痕,姚远亭走到医生办公桌前蘸了蘸墨水,以他的笔迹写下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就在孕检单流转间,医生已经撩起了林清照的上衣,往下扯扯她裤子,袒露出下腹部。

    姚远亭立刻转身,走向门口,小护士厉声喝止:“爸爸不陪着产妇?”

    同一家医院,四年前,他已受过“人渣丈夫”的污蔑,四年后,不能再害他背个“无责父亲”的骂名,林清照忙解释:“他不是……”

    “你安心检查,我就在外面。”门关上,他帮她斩断了不必要的解释。

    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来苏水味道,让人想吐,B超探头推着耦合剂在肚子上打圈,有股毛骨悚然的冰凉感,林清照双手抓紧床单,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医生:“放松。”

    做B超有没有危害,没人跟林清照讲,只有机械的冰冷,她恐慌地哼唧起来。

    “别出声。”医生毫无感情的命令,刺激到本就情绪糟糕的林清照崩溃:“我不做了,我要回家!”

    小护士跑出去喊姚远亭:“快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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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远亭进门后,看到检查还未结束,表情有点懵,不理解他能做什么。

    小护士指挥:“叫你进来,是安抚产妇的情绪,别愣着,去,抓着产妇的手。”

    姚远亭配合地走到诊床边,轻轻握住林清照的手,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的体温从指尖传来,崩溃中的林清照恍了一下,盯着四只交叠的手,怔住片刻,“这是干嘛?”

    小护士心直口快:“爽的时候有他,爽后成果检查,他凭什么躲?”

    林清照的脸噌一下就红了,姚远亭睫毛下垂,将他的视线切成细密的虚线,判断不出什么神情,她何止不好意思再大喊大叫,大气都不敢再喘。

    冷调的香味,以姚远亭为中心,向四周沉稳弥漫,镇压着来苏水的刺鼻,林清照下意识地吸了下鼻子。

    然后,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句低沉而清晰的安慰:“没事,我在。”

    一道闪电从林清照头顶劈进耳道,噼里啪啦燃烧,才惊觉这几个字早在四年前就像滚落的红豆,掉进隐幽的罅隙,接天连叶的扎了根。

    此刻重现,天雷勾地火土崩瓦解了四年的隔阂。

    探头在小腹上定住,医生指向显示器:“看,这就是胎儿,有三个月大了。”

    显示器上,模糊的黑白阴影里,林清照找来找去,终于看到了个李子大小的阴影,她大为失望:“这也能算人?”

    突然,那小东西在阴影里动了一下。

    就算它没个人样,就因为这微小的动作,就证明了它是条生命。

    林清照声音颤抖:“啊……它是女孩,还是?”

    医生笑了:“跟妈妈一个性别。”

    未成形的女儿,扎根在她的肉身里,仰仗着她,由她定夺生死,一种神性击穿了林清照的灵魂,她不可控制地泪如雨下。

    医生微笑:“是不是不舍得流了?”

    林清照猛烈点头。

    她变了卦。

    姚远亭的眸光凝滞在显示器那团小小阴影上,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雾。

    医生和护士围着显示器窃窃私语,姚远亭听出不对劲:“她健康吗?”

    医生指着胎儿阴影:“活泼好动,很健康。”

    姚远亭:“我是指孩子的母亲。”

    “哦,羊水有点少,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

    已经对胎儿产生了感情,它有危机,林清照立刻吓的脸色惨白,张口结舌。

    握着林清照的手,若有若无加了层力道,她于慌乱中寻到一丝安慰,抬眼,定定看着姚远亭。

    他代为交流:“缺乏羊水,对母亲什么影响?”

    医生:“增加顺产难度。”

    姚远亭:“怎么干预?”

    “多喝水。”

    林清照皱眉:“白开水咽不下去。”

    医生:“那就酌情加糖,蜂蜜,糖分摄入也不要过量。有条件的话,还是喝富含电解质的。”

    姚远亭:“比如?”

    医生:“最好的是椰子水,不过北方没这个条件。”

    并无别碍,就诊结束,小护士塞给姚远亭一沓纸:“给你老婆擦擦肚子。”

    已经陷他莫名其妙做了父亲,林清照赶忙抽出姚远亭握着的手,坐起身子,背对着他,伸手要纸:“我自己来。”

    纸递来,姚远亭转身避开,小护士低声骂了句:“这时候装客气,不干怎么怀的。”

    天啊!地缝在哪给她钻?!

    真要解释,来陪产检的不是自己丈夫,局面只会更尴尬。

    ……

    林清照忘记了怎么出的门,怎么站到院子的,站在姚远亭面前,臊眉搭眼道歉:“刚才……实在对不起。”

    姚远亭不接话,拉开车门:“我送你。”

    “不了!我还有事。”林清照落荒而逃。

    医院门前正好过来辆公交车,她不顾是否通往回家的方向就跳了上去,头都不敢回一下。

    时隔四年的偶遇,竟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连唏嘘都觉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