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抬箱的仆人没动身。
江知岁也只是懒洋洋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知晓白夫人不想见我,当年的事我并非有意,她若不能原谅我也是情有可原。”
叹了口气,知岁又道:“只不过眼下我有要事需得回府一趟,既然她不想我进去,那不如…你去将她请出来吧。”
这……哪有郡主回府在光在门口闲聊的。
门房有些为难:“郡主,夫人已经同意您进来了。”
嗤笑出声,她挑眉:“我一个未出阁的郡主,回王府还得需要她一个外人同意?”
江知岁朝他摆手道:“我不为难你,你只需要将我的话带到就行。如果她死活不出来,我就等着父亲回来处理此事。”
今日是望日,肃王进宫朝见皇帝还未回来,难不成她要一直在这大张旗鼓等到晌午?
门房不敢耽搁,忙跑回去汇报。
青禾在一旁还有些担心:“郡主,万一白夫人和您作对,就是不肯出来,咱们该怎么办?”
就是不肯出来?
江知岁把玩着头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正说着,门口处传来女人的嗓音,强撑着笑道:“知岁,你回来了。”
白夫人扫了眼她身后跟着的众人,目光在那两个箱子上顿住,而后不经意地问:“怎么不回府里,偏要在外头说话呢?”
说起这个,面前的少女忽然蔫了下去,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还不是这周围议论声太大,说什么您不待见我,不想我回府呢。”
手一摊,江知岁忧愁地道:“我不想给您添麻烦,就在这外头说罢。”
白夫人不动声色地掐住袖口,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会不想你回府,先进来吧。”
她却摇了摇头,疑惑地问:“既然愿意让我回府,那为什么许久才出来派人传我?”
被怼得哑口无言,白夫人脸色很难看,语气也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摆起架子道:“不知郡主此番回来是为什么?”
“取药。”江知岁坦然道,“我受伤了,需要几味药材熬汤服用——”
她微微一笑:“夫人不会吝啬吧?”
“怎、怎么会。”白夫人气的险些没站稳,借着旁边嬷嬷的力道缓了缓,才开口道,“但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府里的药——”
“府里的药很齐全吧?”江知岁接过话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便多谢夫人了,这是我需要的药剂名单,劳烦夫人派人去取。”
“你!”抬手拦住接过药方的丫鬟,她瞪着眼似乎已经要忍到极限。
“不同意?”江知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别忘了,这么多年你吃的、喝的、穿的全是我母亲留下来的财产。你有什么脸敢对我摆这种态度,嗯?”
“来人——”
青禾抱拳:“在。”
“既然白夫人不愿意,那我只好派人去取了。”后退一步招手,江知岁脸上又恢复了笑意,“若有人敢拦着,那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看谁敢!”白夫人厉喝出声,“别忘了谁才是府里的主子!”
两波人剑拔弩张,一时之间氛围降至冰点。
正犹豫着要不要派人硬闯,道口处突然传来车轮滚动声。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慵懒地掀开,来人生得一副惊世好皮囊,眉眼精致,肤白唇艳,松松挽着发,看向这里时甚至还能轻笑出声:“阿宝回来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又松开,江知岁眼睫颤了颤,终是淡声道:“父亲。”
“王爷!”白氏在看到来人的那刻倏地哭出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快步跑向他,撒娇道,“您终于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妾身,妾身……”
她说着,似是害怕地看向江知岁,不敢再有了下文。
“好端端的哭什么?”李宥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又看向江知岁的方向,问,“阿宝怎么惹着你了?”
明明是看的她的方向,话却朝着怀里的人问。
偏心简直不要偏的太明显。
青禾皱眉,扶住她的胳膊:“郡……”
“没事。”江知岁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
“王爷。”白氏哭得梨花带雨的,“妾身身子不好,得一直用药养着。哪成想,郡主,郡主她一来便要搬空整个王府的药材,这还让妾身怎么活呀,您可要为我做主。”
“嗳。”李宥拍了拍她的背,哄道,“阿宝想要便给她——”
话猛地顿住,他忽然抬眼看过去:“阿宝受伤了?”
江知岁被他左一个阿宝右一个阿宝叫的烦躁不行,此刻得了他的同意,理也不想理地挥手便让人去搬:“父亲都同意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这王府,难不成要跟她姓白?”
“你胡说什么!”白氏猛地出声,目光尖锐道,“王府自然姓李,天下都是李家的天下,哪容得外姓人来这儿耀武扬威!”
江知岁被骂了也不恼,顺着她的话就道:“你还知道你是外姓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府是你家一样——白夫人还是多读读书吧,省的给王爷丢脸。”
“好了。”李宥在中间打圆场,“既然阿宝回来了,那不如用了午膳再走?”
“午膳就不用了。”她看着两箱装的满满当当的药材,微笑着挥手,“谢谢父亲给的药,我先回去了。”
“王爷!”白氏急得出声,“那么多药全给她搬走了?”
“我今日看那两个箱子,以为是她带了东西回府,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用它装满府里的东西!”
李宥看着她的背影,满不在乎道:“不就是几味药材,也至于你这么计较?”
“可——”
“好了。”
不甘心地捏了捏帕子,白氏阴狠地目光随着她的消失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青禾感受着那道目光,气愤道:“用不用奴婢出手给她个教训?”
摇了摇头,江知岁眉目冷淡:“她早晚得死,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虽然成功拿了药回来,但江知岁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甚至隐隐有个想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冲动。
掐着掌心平复了情绪,她换上笑脸看向门口那人:“刘公公怎么来了?”
“郡主。”刘公公欠身,一双眼透着精明,“咱家来给郡主贺喜,郡主平匪有功,快接旨吧。”
府里的一众人除了那两位下不来床的,全都齐齐跪了下去,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念道:
“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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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皇帝诏曰:先帝御封郡主李知岁,胆识卓绝,体恤黎民。京郊山寨匪寇残害乡民、掳掠妇孺,郡主亲率暗卫平定匪巢,解救受难百姓,消周遭祸乱,功绩卓著。
特赐赤金二百两,织锦百匹,东珠十五串,雪莲、白及等名贵伤药八匣,和田玉如意一双。望你常怀仁善,钦此。”
“臣女谢陛下隆恩。”江知岁上前接过圣旨,垂眸朝着刘公公道,“有劳公公远道前来,府中备了些江南来的醉花春,还请公公稍作歇息。”
“多谢郡主好意,咱家还得回去复命,便不叨扰了。”刘公公弯着腰笑道。
“公公慢走。”
目送完人离开,江知岁看着地上众多赏品,心情总算好了些。
本来就不富裕的府里还要养着那两个病患,真当她很有钱么!
清点完赏赐,又将从王府带来的药交给大夫,江知岁伸了个懒腰,打算去补补觉。
“郡主。”客房守着的侍女匆忙上前,“陆公子想见您。”
想见她?
打了个哈欠,她懒懒道:“我没空。”
“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让他先告诉你,等我补完觉你再转告给我吧。”
“是。”
摸索着爬上床,江知岁心想自己可真是个大好人,又救这个又救那个的。这天底下总有人被眷顾,怎么从来没有人去眷顾她。
不公平。
既然老天爷给不了的公平,那她就亲自去要。
·
“她有事?”陆元羡拧眉,“那刚才的剿匪是怎么一回事?”
侍女温顺地低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不如等郡主忙完,公子再问郡主吧。”
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道:“多谢姑娘,劳烦你再去帮我请一位大夫来。”
“是。”
一觉睡到申时,江知岁盯着床幔缓缓地眨了眨眼,没由得的一股空虚烦闷席卷全身。
茫然地抱着被子起来靠在床头,她下意识地喊:“母亲,我好饿。”
“郡主。”青禾一直守在外屋,见她醒了便端着水走近,“郡主饿了吗,奴婢这就让灶房做些吃的送过来。”
思绪在看到她的身影时渐渐清晰,江知岁恍惚了一会儿,才稍显落寞地垂下眼:“青禾,让青羽过来服侍我吧,你也一宿没睡了,好好休息去吧。”
青禾摇头:“奴婢没事,只是担心郡主。郡主每次从王府回来,都会情绪低落好一阵儿。”
都会情绪低落…好一阵儿吗。
江知岁从前还真没注意过自己的情绪,如今想来,因为这些不好的情绪,她也给其他人带来过许多麻烦。
伸手摸了摸青禾的脑袋,她道:“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懦弱了。”
受了委屈憋在心里久而久之就堆积成了消不散的怨气,怨气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会以其他方式释放出去。
江知岁轻声道:“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受委屈了。”
青禾用脸蹭了蹭她的手:“郡主才不懦弱。若没有郡主,郡主府上下这么多人,还只是些无家可归的乞丐。”
会收留无处可去的妇孺,会体谅下人的辛苦,还会承担起本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责任。
郡主,就是世上最好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