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后不加班 > 12. 第 12 章
    乌云迅速漫过月亮,整座公馆瞬间沉入一种被压扁了的暗色里。

    与此同时,殷宁指尖微微向下一勾,地底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窸窣声,像有千百条根须在土层下同时翻身。

    下一秒,墨绿色的藤蔓从庭院的地砖缝隙、墙角、廊柱底座中疯狂地钻出来,沿着外墙攀爬,彼此交织缠绕,不过几秒钟就把整栋公馆裹成了一只巨大而沉默的茧。没有风,但藤蔓的叶片在微微颤动,像是这栋建筑本身在呼吸。

    老太太站在二楼的穿衣镜前,枯井一样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那层虚假的平整像旧墙皮一样剥落。皱纹一条接一条地塌陷下去,皮肤变得干瘪粗糙,像老树皮一样贴着颧骨,眼球深深地陷进眼眶里。

    此刻的可怖相貌才是真实的她。

    她盯着殷宁,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管你是不是人,你今天都走不出这里了。”

    殷宁倚在墙边,连脚都没挪一下,甚至还把重心换到了另一条腿上:“上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好像已经跟我同归于尽了。但那是上古凶兽,你是吗?”她歪了歪头,手指摇晃,“而你顶多算个菜鸡。”

    老太太的眼眶猛地缩了一下,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她瞳孔深处亮起来,接着她猛地甩出双手,十根暗红色的丝线从她指尖射出来,像被抽出的血管一样在半空中绷直,朝殷宁的面门扑去:“今天就把你做成我的养料!”

    殷宁嗤了一声:“区区红线,也配近我的身?”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一簇幽蓝色的火焰从她唇边飘出来,迎面撞上那十根红线。红线在触碰到蓝火的瞬间像被掐住了七寸的蛇,猛地卷曲、扭曲、烧焦、断裂,空气中腾起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像烧焦的头发混着腐肉的味道。

    殷宁皱了皱鼻子,用袖子掩住口鼻:“闻闻,你这玩意儿烧了都污染空气。你天天跟这种东西打交道,是怎么忍住不吐的?”

    老太太的脸彻底扭曲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飞快地结了一个手印:“红线阵,给我把她围住!”

    话音未落,地板、墙壁、天花板等室内所有的缝隙中同时涌出密密麻麻的暗红丝线,铺天盖地地朝殷宁涌来,前后左右上下,没有一条缝隙可以闪避。

    殷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偏了偏头,朝身后的空气说了一句:“你倒是早点出手呀,想恶心死我啊。”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她身后落下来,像被什么人从天空中拎起一层薄纱,不偏不倚地罩在她周身。

    金光触碰到那些红线的瞬间,红线像撞上了一面烧红的铁壁,猛地弹开、蜷缩、尖叫。是真的尖叫,那些红线竟然发出了细微的、尖锐的呜咽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野鸡。

    冥渊从殷宁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她肩侧半步的位置,没有看老太太,只是垂着眼看殷宁的侧脸:“你倒是给自己罩个罩子。”他的声音很淡,但那层金光明显又加厚了一层。

    殷宁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没有压住那一点弧度:“你不是在边上站着嘛,我着什么急。”

    冥渊没有再说话,但他往前站了那半步,刚好挡住老太太朝殷宁方向投射过来的全部视线。

    殷宁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看向已经干瘪的老太太:“恶心人的东西,你这以活人献祭血肉织红线的法子,是谁教你的?”

    老太太的下颌绷紧了一下,没有回答。

    殷宁往前踏了一步:“别说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这种手法,本宫三千年前就见过了。”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三千年前那片战场上,她确实见过。有人生剥活人的血肉织成战旗,用鲜血浸透每一寸布料,再把旗插在阵眼上,让方圆百里的魂魄不得安息。

    那手法和今日这些红线如出一辙,连针脚的走向都是一样的。

    老太太没有给她继续回忆的时间,一声尖啸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双手猛地向上翻起。整间卧室里所有的家具、镜子、灯盏同时碎裂,碎片悬在半空,每一片都缠着一根暗红丝线,像一张被倒悬的钉床。

    她要把殷宁压死在里面。

    殷宁抬起眼,她甚至没有结印,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往下一按。

    满屋子悬空的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拍落,哗啦啦摔在地上。那些缠着碎片的红线被直接按进了地砖里,动弹不得。

    然后殷宁反手一翻,掌心弹出一粒火星,也就只有米粒大小,蓝中带金的业火种子,落在那件墨绿旗袍的下摆上。

    老太太低头看见那粒火星落在自己的裙摆上,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伸手去拍,但业火岂能被拍灭?

    火星一接触旗袍表面的暗红丝线,像火苗舔上一根浸透了灯油的棉绳,噼里啪啦地几声,整件旗袍从下往上燃烧起来。

    老太太发出了惨叫,她在地板上翻滚,双手疯狂地撕扯身上的旗袍,但业火燃烧更旺了。

    暗红色的丝线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扭曲、断裂、化为灰烬,那些被禁锢在丝线里的怨魂碎片在火光中浮现了一瞬,又消散在空气里。

    老太太忽然不动了,她跪在地上,旗袍已经烧掉了大半,露出底下被红线反噬得坑坑洼洼的躯体。

    殷宁突然环视四周,手心向上轻轻一吹,数十个小纸人从掌心飘下:“去把这里所有的旗袍都找出来,烧了。”

    小纸人没有阿纸那么逼真,只有个人形轮廓,但有手有脚,很快便把公馆内翻了一遍,所有的旗袍都仍在地上。

    “你还真能干,竟织了这么多件。”殷宁示意小纸人们把旗袍都扔进火中,“带着你的作品,一块消失吧。”

    “哦,对了,我应该提醒你,你放在其他地方的旗袍,也会跟你一样,在业火中化成灰的,不会有漏网之鱼哟。”

    老太太愤恨地抬起头,两只凹陷的眼睛里燃烧着业火的倒影。她猛地朝殷宁扑了过来,是想用最后一股残力拖着殷宁一起死。

    殷宁站在原地没有躲,她甚至没有动,业火的火势却猛地拔高了一截,像一朵从地底翻上来的莲花,从老太太体内向外绽开。她的身体在火焰中停住了,悬在离殷宁一步远的地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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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在灰烬落定之时,殷宁抬手抽出一缕半透明的暗色魂丝,锁在掌心凝成的光牢里,老太太的魂在光牢里蜷成一团。

    殷宁把光牢举到眼前,让它悬在离自己两寸的地方。她盯着那团魂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点在光团外侧。

    “我要翻翻她的记忆,找找幕后黑手,万一那个犄角旮旯还有呢。”

    殷宁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抬头问冥渊,“对了,她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我弄死了不算犯规吧。”

    冥渊叹气,“化成灰了你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唔,那你给我判个刑?”殷宁眼眸一转,“罚我在阳间待上五十年?”

    “你想得美,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从老太太的魂中涌出来。殷宁飞速地翻阅那些画面:工坊、红线、祭坛、一张又一张陌生人的脸……然后画面到了某个节点,忽然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殷宁的手指猛地弹开,光牢在一声极轻的碎裂声里化为粉末。老太太的魂在一瞬间爆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殷宁低头看着自己收回来的手,指尖微微发麻。冥渊从她身后走上来,伸手把她那只手拢进了自己掌心里,轻轻握住。

    “看到什么了?”他问。

    殷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还落在刚才光牢消失的位置。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只看到了一个黑影……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魂就炸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堆灰白色的灰烬。

    窗外,裹着整栋公馆的藤蔓正在慢慢枯萎、收缩、退回地底,像一场退潮。

    月亮从云后面重新露了出来。

    殷宁把脸埋进冥渊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闻闻我衣服有没有焦味。”

    冥渊低头看了看她毛茸茸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下:“有。全是焦味。”

    殷宁:“那你背我回去,我要回去泡澡。”

    冥渊没有回答,但他直接弯下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殷宁没挣扎,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嘟囔了一句:“你下次能不能出手呀,我这个味道真难闻。”

    “我帮你换衣裳。”冥渊说完,两人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换,一套暗色系的仿古情侣装便上了身,“衣服上沾了你喜欢的香气。”

    殷宁愣了一下,抬眼:“你竟然把这个香带出来了。”

    香是在地府时殷宁自己动手调的,是每隔前年彼岸花开的是瞬间采到的花粉和阳间的栀子花等调制,味道似有若无,清新自然,但有个特殊功效,它能提神。

    冥渊没有再回话,默默地抱起她,踏进月光中,转瞬回到了离人归。

    离人归的桌案上还放着沈清宴的那盏长明灯,此时的沈清晏已经醒了。他蜷在灯芯的蓝光里,远远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月光里走来的两个人。

    一旁的阿纸飘到殷宁身边:“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凌霄宗把那个没死的陆舟送来了,但他好像要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