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外异端也要演一集吗? > 12. 【堺级异端-柏兰公学】
    楚珩站在栏杆后面,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头看向天空。

    血红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漫下来,天台仿佛浸泡在血水里。

    某一刹那,眼中的一切景象像老旧放映机卡顿时似的,跳动地闪了一下,世界仿佛被抽走了一帧。

    天台的栏杆、地面、堆在墙角的旧课桌椅,全部在这瞬错觉里变得模糊又锋利。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陈双梦往下坠去。

    楼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和尖叫。

    楚珩没有向下望。

    他站在天台边缘,身形被血色天光勾勒出一层光影。他遥遥望着远方的校门,表情平静,仿佛与什么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天台风声猎猎。世界又卡了一下。

    这一次卡得更明显。一切都变得缓慢粘稠,像被按进了某种半凝固的胶质里,四面八方响起了被拉得无比冗长、噪点模糊的上课铃声。

    狂风吹散浓重的层云,血色尽数褪去,天光大亮。

    紧接着是一声“咔哒”,在安静的世界显得格外清脆。

    陈双梦推开了天台门。

    “推我干什么呀。”

    她不太高兴地抱怨。听不出来有多生气,困惑的成分居多。

    楚珩散漫地抬起眼皮,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住。”

    “要不你推回来?”

    陈双梦:“?”

    她歪歪头,很认真起思考起这个提议的可行度。

    其实她根本没“思考”。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大概应该生气和害怕,应该激烈地质问楚珩是不是疯了。但是她没有这些情绪。

    就像孩童面对一个复杂仪器和一本看不懂的说明书,只能煞有介事地玩来玩去,可那也仅仅是表演罢了。

    陈双梦努力让语气更愤怒:“不救我就算了还把我推下去,要不是我运气好,我和、和……”扭头看向虎牙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虎牙男生恍恍惚惚:“蒋之舟。”

    陈双梦认真地控诉:“我和蒋之舟就死掉了!”

    蒋之舟忍不住反驳:“这是重点吗!”

    跳楼很荒诞,楚珩不仅不救,还推两人下楼也很荒诞,但最荒诞的就是,上一秒还在高空坠落,下一秒就推开天台门走了进来。

    并且没有人对这个奇观表示诧异。

    蒋之舟觉得他好像大白天撞见鬼了。他真的从刚才的跳楼中活下来了吗?

    楚珩的目光在蒋之舟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落到陈双梦身上。

    其实他没什么非推不可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好玩。

    因为她刚好站在天台边。因为他的手刚好可以伸出去。因为坏事不需要理由。

    又因为,双梦刚刚好是那种不介意这种事的人。甚至可以说,她也会觉得好玩。

    楚珩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这样吧,你不推的话,我主动跳下去?”

    陈双梦:“唔……好像可以。”

    蒋之舟悚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是哥们姐们,你俩真的正常吗?

    他弱弱地举起手:“那啥,今天这个楼就非要跳吗?”

    后面的一众老师领导弱弱地附和:“就非要跳吗?”

    陈双梦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不对:“对哦,上课铃声都响了,这个点我们应该上课,不能逃课。”

    她看向楚珩:“这次就算啦。我们回去上课。”

    “好。”楚珩走到她身边,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人,“下次想让我做什么就跟我说,什么都可以,我都依你。”

    陈双梦没回答,她朝门口走去。

    天台上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走去,这场闹剧就这样潦草落幕,没有人觉得不对。

    楚珩最后一个走出天台,随手把门带上。

    他拎起那根生锈的铁链锁,缠回门把上,手指一拧一扣一按,彻底封锁了天台。

    【蚀级异端——天台·沉坠】

    一个只在特定情绪浓度下活跃的领域型异端。活性强度随该区域内汇聚的“情绪浓度”变化。焦虑、绝望、思念、悔恨等负向情绪对该异端具有显著激活作用。

    它而是借由对边缘认知的干扰,引诱、放大、催化目标心中“跳下去”的念头。

    目标被吸引走上天台,从栏杆翻过去,坠落在它的胃里。

    这种级别的异端几乎没有让楚珩出手的必要。更不用说陈双梦了。

    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察觉,什么都不用做,僭级异端吞噬掉的生命第二天就能回来。

    【堺级异端-柏兰公学】的入侵才算真正棘手,楚珩很期待看到往后的事情变得更有意思。

    楼梯间很暗。楚珩落在最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叠着,一声比一声杂乱,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前方之人的影子。

    影子快要活过来了。

    ……

    回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和同学都在正常上课。

    好像一下子踏进另一个世界。没有人再提起天台的事情,就好像它完全消失了。

    陈双梦本来想坐回原本的位置。但好闺闺请假了不在座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了楚珩旁边。

    这个位置视野好,她向窗外看去,操场上雾气未散,那群同学还在一圈接一圈地跑着。

    接下来的课程都很正常,没再有什么奇怪的事。

    直到晚自习,于萝说,今天的晚自习放电影。

    同学们都欢呼起来。

    有时候节假日或者放假的前一天,晚自习也会给同学们放电影。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也放电影。

    不过,没有人会纠结这个问题。教室热热闹闹地拉窗帘、挪桌子和串座。一股热气腾腾的快乐在教室里涌动。

    方桉然摁灭了灯。

    从教学楼外面看去,教室的灯光一间间熄灭。

    电影开始了。

    看的是一部老片子,是一部每个人都模模糊糊地听说过,但一直没有机会看的老片子。

    画质有些糊,但光影很明媚,仿佛让人置身于一个蓬勃向上的时代,干净亮堂的公园、车水马龙的街道、随处响起的活泼旋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屏幕上的流动的光影映在全班人的脸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俯视的电影画面像白鸽一样展翅翱翔,掠过幼儿园、游乐场、少年宫……来到一座教学楼。

    镜头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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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坠、下坠,与教室平行,一扇扇窗户里是一个个认真盯着黑板的学生。

    镜头盘旋几圈,飞进了某个教室的后排,电影画面也随之转动,最后定格在了教室的后置全景。

    鼓励学习的大红标语,杂乱板书的黑板,一排排黑黝黝的后脑勺。

    然后便是长达三分钟的静默。

    这个镜头就这样架在了教室后方,一动不动,仿佛一只窥伺的眼。

    班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方桉然第一个回过头看向教室后面,于是屏幕中的某个人也回过头,露出一张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

    旋即是第二个同学、第三个同学……寒意在教室蔓延,大家都忍不住看向教室后排。

    但奇怪的是,当方桉然第一个转回脸的时候,屏幕上那张脸却没有转回来。

    班级瞠目结舌地望着电影屏幕,在屏幕里那一张张糊成一片的脸对望着。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胆小的女生紧紧抱住旁边同学的胳膊,嘴唇发白。

    陈双梦有样学样,抬起手想抱旁边周盈的胳膊,手伸到一半,才想起现在的同桌是楚珩。

    楚珩眼睛还盯着屏幕,说:“我不介意。”

    陈双梦介意。她鼓了鼓腮帮子,把手收回来,端端正正坐好。

    楚珩略显遗憾。

    这诡异的电影很快就让同学们乱作一团。方桉然作为班长,第一个站起来,冲上去想关掉多媒体,但是无论他怎么按,屏幕也依旧亮着。

    屏幕里那些同学的动作没变,只有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滑动,滑到眼角,一动不动地盯着方桉然。

    方桉然浑身一震,往后退了数步,背部抵上讲桌。

    耿向晨见状,冲到教室的卫生角,拿起一根扫把,狠狠砸向多媒体。

    一下、一下、又一下,屏幕纹丝不动。

    那些黑漆漆的眼珠子转向了他。

    耿向晨被吓得一个哆嗦,但他一向胆大,咬咬牙正准备接着砸,忽然瞥见,屏幕里有个人的嘴角咧了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的嘴角都咧了起来。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再胆大的人也受不了这个,耿向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的扫把也拿不太稳,哆哆嗦嗦地问。

    方桉然极力保持着冷静,睁大眼睛努力把画面深深留在视网膜中,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也不知道。”

    当屏幕里的人摇摇晃晃,向着屏幕外走来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啪”的一声,关掉了多媒体。

    方桉然动作僵硬地望过去,就着惨白的月光,看见陈双梦那张漂亮单纯的脸。

    陈双梦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嗨呀,电子设备坏了,重启不就行了?”

    这是她在人类社会学到的维修真理。

    教室的灯被重新打开,明亮的灯光驱散了电影带来的寒意。

    几分钟后,大家慢慢都缓了过来。

    方桉然组织大家写作业,今天的电影就看到这里。

    教室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咕哝和抱怨,很快就没了,大家低头写作业,教室响起一片沙沙的写字声。

    没有人注意到,外面的雾气愈发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