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外异端也要演一集吗? > 10. 柏兰一高
    地下收容部。

    金属墙壁泛着幽蓝的光泽,用某种特殊合金铺就,能吞噬一切声响。一扇扇特制牢门向远处延伸,每一扇门上嵌着一方小小的监视窗,冷白色光线从里面透出来。

    门后是另一番景象。

    一团团粘稠的、分辨不出形状的东西缓慢地蠕动着、跳跃着、撞击着;巨大的头颅、烧焦漆黑的骨节、丝丝缕缕的流光、千万只蟲、旋转的晶质碎片……笑声、哭声、尖利得能割破骨头的啸声……

    这是最深处的收容部,关押着那些穷凶恶极、群魔乱舞的顶级异端。

    整条走廊寂静无声,而牢门之后,祂们从未放弃过逃脱,一刻不停地尖叫、咒骂和撞击。

    直到脚步声的到来。

    清冽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后花园闲庭信步。

    门后的异端们停住了。蠕动的缩回墙角,尖叫的闭上嘴,撞击的蜷缩起来。

    几秒之内,所有异端都安静下来。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慢悠悠地走过去,身形清挺,俊秀面容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事实上楚珩现在情绪糟糕至极。

    【秽级异端——凌欢藤】。

    他前两年就发现帝都齐家神不知鬼不觉多了一只异端,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异常。

    凌欢藤是一株寄生藤,实力虽强,却懒且宅。根深叶茂的,难以彻底铲除。再加上它没什么杀性,楚珩便没浪费时间跟这种低危型异端打交道。

    没想到害他一烤箱曲奇报废。

    柏兰公学重新现世,无论是帝都还是异端局,牵扯的线都太多,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

    而且他这几年学会了克制。否则他今晚就不会来收容部,而是去烧了那株寄生藤。

    楚珩闭了闭眼,胸腔里那股情绪像冰层下的暗流,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涌动着。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越往里,牢房越少,直至最后一扇暗门。

    他推开暗门。

    封存棺已经打开,冷雾从棺体四周溢出来,那少年靠坐在棺边,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姿势随意,笑吟吟看过来。

    是十六岁的楚珩。

    一模一样的脸,截然不同的气质。

    少年更青涩一些,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眉眼里已经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楚珩漫步走过去,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指合拢,力道精准,带着如出一辙的漠然恶意。

    他与五年前的自己没仇没恨,思想和情感彼此共通。但这不影响他看不惯他。

    少年楚珩冷冷地抬眸,漆黑的眼珠像是寒潭,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他被掐得呼吸不畅,却连睫毛都没有丝毫颤抖,反而勾起嘴角,冲“自己”笑了一下。

    楚珩嫌弃万分。

    十六岁的自己还学不会收敛,杀人藏尸可以做到不留痕迹,偏偏又不愿意遮掩,恶得坦坦荡荡。

    要不是有柏兰公学那群疯子消磨他精力,不然他很可能以数不清罪名,光荣入住最高级别的监狱里。

    柏兰公学,五年学年制。楚珩十四岁入校,两年修完所有课程,校方破例授予荣誉校友称号。

    然后,柏兰公学就被封停了。

    现在柏兰公学重新出世,盯上了双梦。楚珩并不担心她的安危,他只想近距离看个热闹,但用真实身份过去显然不现实。

    只能放出十六岁的自己。

    “你去。”

    楚珩松开手,淡声说:“换个名字入校,跟她做同学。”

    少年咳嗽了两声,摸着脖子,笑意更深:“改名吗?没必要吧。”

    他抬起眼,语气像个礼貌的混蛋:“你确定她真的记住你名字了吗?”

    楚珩面色一冷,重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喉骨在指下发出极轻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实验室清晰可闻。

    少年楚珩没躲,也躲不了。他望着青年形态的自己,笑意有些嘲弄。

    楚珩杀不了他,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他能清晰感知到楚珩现在的怒意和不甘。

    楚珩也能感知到他的恶劣与跃跃欲试。

    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很少有真正觉得棘手的时候。现在他感觉到了。

    二十一岁的楚队没法走进那所高中,只能放出十六岁的自己。

    然而十六岁的楚珩行事肆无忌惮且不加伪装,对所有规则都带着天然的蔑视。让这么个东西去接近陈双梦,无异于双刃剑。

    ……

    清晨五点多,天色还没亮,校园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暗色,一切都看不真切,只露出几团模糊的轮廓。

    陈双梦在校门口碰见了程思远。

    程思远脸色不太好,眼下发青,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和麻木。

    他连续几个晚上偷偷拿手机查资料,昨晚终于妈妈发现了。

    手机微弱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小半张苍白的脸,他焦急地搜寻两位同学的资料。

    五人小群【音讯全(5)】还在不断跳出新消息,你一句我一句,活跃极了。

    程思远看着这个新改的群名,有点想笑,唇角刚提起,陡然僵住。

    因为手机屏幕的一角映出他身后那半张模糊的面容。

    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妈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黝黑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程思远侥幸逃过昨晚,却不知道今晚回去后该怎么办。

    与他的死气沉沉不同,陈双梦活力满满地冲他挥手:“早啊。”

    程思远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和她一起走进校园。

    路过操场时,陈双梦停下了脚步。

    操场上的灰雾仿佛要比别处浓一些,隐约可见一只方队正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跑着,人影被雾模糊成虚虚的团块。

    雾里传出连续不断的纷踏脚步声,很整齐,很有节奏。

    耿向晨站在操场边缘张望,眉头拧着:“怎么会有跑操?”

    学校四年前就取消跑操了。自从侯主任那件事之后,操场广播就再也响过。

    可是现在,广播在昏暗浓雾里闪着模糊的红光,激越高昂的跑操音乐骤然响起,音质略微失真,响彻操场。

    操场边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犹豫,脚步往操场的入口挪。

    耿向晨是体育委员,见状也有些犹豫:“学校突然决定重启跑操了?这也没通知啊,我们是跑还是不跑?”

    陈双梦不想跑,摇摇头说:“我不跑。”

    耿向晨乐了:“行啊,你不跑,那我也不跑。”

    程思远慢半拍:“既然你们都不跑,那我也不跑了。”

    有几个已经走进操场的同学听见这话,脚步顿住,犹豫几秒,又走了回来。其他同学见状,也绕开了脚步。

    耿向晨的注意力被花坛边的一个女生吸引了。那女生站在那里,半边身子隐在雾中,面容看不真切。

    耿向晨却觉得眼熟,眉头慢慢皱起来,喃喃自语:“我好像见过她。”

    两人都没听清他的话,程思远低头看了看手表:“再不进班就迟到了。”

    双梦朝操场那边喊了一声:“刘子涵、原果,别跑了,回班啦。”

    跑操队伍并没有停,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队伍末尾晃了一下,然后慢慢脱离了队列,朝这边走来。

    迟到事大。几人不再停留,往教学楼走去。

    身后,跑操方队仍在跑着,脚步声从浓雾里传出来,整齐划一,在空荡的校园一圈圈回响。

    ……

    三年二班教室。

    方桉然诧异地盯着走进来的刘子涵和原果。

    两个人神情都很自然,似乎从来没有失踪过,只有额上带着刚刚跑圈的薄汗。

    耿向晨是个一根筋的,还在乐呵呵地问:“你们刚才怎么去跑操了?”

    原果抓抓脑袋:“我看到操场上有人在跑,以为今天恢复跑操了,稀里糊涂就跟着进去了。”

    刘子涵点头:“对,我也是,稀里糊涂就进了跑操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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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程思远悄悄拉了耿向晨一下,低声解释情况。

    耿向晨“啊”了一声,瞪圆眼睛:“啥意思,他俩就是失踪同学之二?那其他人呢?”

    刘子涵和原果不解皱起眉:“什么失踪,我们一直在啊。”

    方桉然忽然问:“班里有多少同学?”

    两人都下意识答,四十七个啊。

    那情况就很明了了。

    迄今为止,失踪了五个同学,应该都进了跑操队伍。被陈双梦歪打正着叫回来两个,于是在其他同学眼里,班里从始至终都是四十七人。

    耿向晨结结巴巴:“不是,你们来真的啊……我就是上个学,不至于这么搞我吧……报警了吗?哦哦,报了没用。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尽管有了昨晚的铺垫,他的世界观仍旧受到了冲击,拽着刘子涵和原果连连追问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脸莫名其妙。

    那些听见这些话的同学也都是听不懂的样子,说得多了,教室里甚至会漫上一股不知由来的诡异寒意。

    耿向晨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说下去。

    趁着还没正式早读,几人来到偏僻角落讨论。

    耿向晨又急又懵:“咱们咋整啊?”

    方桉然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分析情况:“今天失踪的同学是杨柳依依。五个同学里,除了这三天的三个,我们仍然不知道前两个人的名字。”

    “刘子涵和原果已经被我叫回来了。”陈双梦行动力超高,“新失踪的叫杨柳依依对吧,我去操场上把她喊回来。”

    她说着,就要往外面走去。

    方桉然赶紧拉住她。

    “你刚才很有可能是偶然碰了运气,这一次恐怕不会那么轻易了。我们不要贸然行事。

    双梦歪头:“可我没有感觉到危险呀。”

    方桉然哭笑不得:“双梦,你心大得有些不正常了……”

    说着说着,他看她的眼神忽然越来越复杂,像是终于迟钝地看到水底隐隐发亮的东西,心头浮出浅淡的警觉。

    他缓缓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陈双梦,你到底……”

    双梦:(?v?)??-

    她没敢说话,保持一个绷着嘴的乖巧笑容,就这样萌萌呆呆地看着方桉然。

    班里逐渐响起早读声,蚊子嗡嗡似的,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

    方桉然看了她一会儿,那股警觉如水浪一般消融。

    “没什么。”方桉然摇头,歉意地笑了笑,“我最近可能压力太大了。”

    早读时间已到,几人只好先回到座位。

    陈双梦看了看右手边的空位。

    周盈怎么迟到啦?

    她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周盈,有些放心不下,就去办公室问情况。

    办公室只有于萝一人,正对着镜子补妆,陈双梦进来的时候,她刚好把小镜子放下。

    陈双梦好奇地看了看她。

    于老师居然化妆了吗?前两天她还听到同学在讨论,于老师素颜也能这么美,这就是建模怪吗?

    原来于老师不是素颜哇,那她化妆技术很高超了,都让人看不出来。

    于萝长得虽美,性子却严肃古板,办公桌的摆设风格也是如此,古板沉闷,只有一盆绿萝做点缀。

    她看向陈双梦,语气平淡:“有什么事?”

    陈双梦跟她说了周盈的情况。

    “哦,她请假了。请假一天。”

    “因为什么事呀?”

    昨晚在线上聊,周盈并没有说第二天要请假呀。

    于萝冷冷淡淡:“这是她个人私事,我不方便说。如果你想知道,等以后你见到她,自己去问。”

    陈双梦:“喔。”

    没问出什么,她只好转身离开,余光瞥见窗外的操场。

    天色昏沉,灰白色的雾似乎更浓了,不仅是操场,旁边一间间亮着灯的教学楼仿佛也浸泡在雾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读书声模糊如虫子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