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绛珠归处(青华梦) > 72. 梦见他
    七十二章、

    黛玉卧在铺得绵软妥帖的床榻上。

    层层帐幔轻轻垂落,将窗外那架枯藤与满庭清亮月色,尽数隔在了外头,只留一室安静温存。

    她闭着眼,鼻尖萦绕着帐内淡淡的熏香,温软雅致,却少了一缕刻在心底的竹叶清润气息。

    心头忽然空落落的,好似一只盛尽了旧日好梦的瓷碗,被人轻轻一翻,内里所有温存光景,尽数落得空空荡荡。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松软的枕衾里,低声喃喃自语。

    “日日心里疑疑惑惑,总像丢了什么要紧的事。改日说给润玉听,他又必要笑我,说我小女儿心性,专爱胡思乱想,跟太太一样怪力乱神。”

    罢了,想不透便不想了,且安安稳稳睡一觉才是正经。

    沉沉睡意漫上来,她渐渐入了梦。

    梦里立身一方青石之畔,石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湿润微凉,是经年日久的模样。

    她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里头静静卧着一个人名,笔锋清瘦挺拔,风骨凛然。

    偏偏那姓名被一层朦胧白雾裹得严实,任凭她如何凝眸细看,始终朦胧模糊,分毫辨认不清。

    心底急得发酸,眼眶已然发热,正要抬手去拂开那层遮眼的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温温柔柔,似曾相识。

    她猛地回头。

    竹影婆娑深处,立着一道素白衣影,身姿清挺孤逸,通体干净出尘,像是被整夜月光细细洗过的青竹,风骨绝尘,温润无双。

    黛玉张唇欲唤,喉间却似堵了一团软绵,任凭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分声响。

    那白衣人影缓缓回身,肩线流转,身姿温柔,可就在那张面容将要显露的刹那,晚风倏然停歇,漫天薄雾应声散尽。

    一梦惊醒。

    窗纸透进浅浅一层灰蒙蒙的天光,天色将亮未亮,正是晨起时分。

    帘外已然有了动静,紫鸢正低声吩咐小丫头预备梳洗热水,廊下传来紫鹃细细的应声。

    雪雁素来嘴馋贪早,早早溜去了小厨房,打听晨间有什么新鲜吃食。

    黛玉静静睁着眼,望了半晌垂落的帐顶,心绪悠悠沉沉,方才梦里的怅惘依旧萦绕不散。

    她缓缓坐起身,轻声唤道:“紫鸢。”

    紫鸢即刻掀帘入内,手中端着温好的漱口水,步步轻缓,近身伺候她梳洗打理。

    外头廊下,紫鹃将鹦哥儿的鸟笼挪到通风处,那鸟儿一早便精神十足,扯着嗓子连连叫唤:“姑娘起床了!快来伺候!”

    紫鸢闻言隔着窗含笑打趣:“就属你最聒噪。”

    紫鹃在外头接话:“可不是呢!不过是早起放它透透气,便闹个不停,吵得人脑袋发沉。”

    那鹦哥儿极通人性,竟兀自回嘴:“掌嘴!掌嘴!”

    屋里几人被它逗得低低笑出声,晨起这点朦胧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不多时,雪雁捧着一碟热腾腾的桂花糕,笑嘻嘻跑了进来,献宝一般递到黛玉跟前,眉眼弯弯:“姑娘快尝尝,厨房新蒸出来的,软糯香甜,我特意多讨了一碟留给姑娘。”

    她年纪最小,心性最是鲜活,素来最会察言观色,专挑这些细碎小事哄黛玉开心。

    黛玉捏起一小块入口,清甜软糯,桂香绵长,心底微松,浅笑着嗔道:“就你嘴巧,最会献殷勤。”

    雪雁嘿嘿一笑,也不辩驳,转身又兴冲冲跑去前头找王嬷嬷讨功去了。

    黛玉梳洗既毕,整理好衣饰,便去往贾敏上房请安。

    贾敏见她进来,伸手拉着她坐到身侧,语气温温缓缓:“我们此番虽是仓促入京,早前便提前递了信给老太太。我也与你二舅母说妥了,照旧年旧例,咱们一应人事用度与大小差遣,全都自行打理,不沾贾府公中一分一毫,省得日后生出琐碎闲话。这几日我陆续安排妥当,大小厨房皆已备齐物件,自今日起,咱们便不用去正府随众用饭,自在许多。”

    话音刚落,润玉便进门来,规规矩矩给母亲请了安,又转头问了姐姐安好,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等着用早膳,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黛玉瞧他这副坐不住的模样,不由笑道:“你今日这般坐立难安模样,看着倒像是急着出门办什么要紧大事。”

    润玉被她说中心事,脸上一热,抬手摸了摸眉眼,略带赧然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我今日,总算能出门去了。”

    贾敏在旁看着,无奈含笑解释:“这几日刚入京,人情往来繁杂,我拘着他在家应酬亲友、拜见长辈,不许他随意外出,早把这孩子憋坏了。他日日惦记着国子监的课业,今日定好了要去拜学官见师长,自然急得坐不住。”

    黛玉闻言,温声提点:“纵然心急求学,也该沉住性子。日后若是入朝为官做宰,诸事繁杂,再急的心性,也不能尽数摆在脸上,让人一眼看透。”

    润玉闻言,立时端正身姿,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姐姐教诲,弟弟记下了。”

    只是少年心性终究难捺,用膳之时依旧飞快扒完几口汤饭,放下碗筷便要起身出门。

    贾敏连忙唤住,细细嘱咐:“午后秋老虎最是燥热,出门记得换上薄夹衣,冷热相宜,别只顾着赶路贪凉,回头染了风寒。”

    润玉一一应下,脚步匆匆便要离开,贾敏还欲嘱咐,当他是稚子幼童般。

    润玉苦脸,求助地看向黛玉。

    黛玉笑着开口解围:“润玉就是个书呆子,满心满眼皆是课业,太太由着他去吧!”

    贾敏只得笑着摇头,任由他去了。

    今日贾敏需出门拜客应酬,便嘱咐黛玉自行去贾母院中请安闲坐。

    紫鸢取来一件秋香色披风,轻轻替黛玉披上,细细系好领口束带,边走边轻声闲话:“姑娘这几日与府里几位姑娘相处得熟稔和睦,等过几日明玉姑娘入京拜会,姑娘也好带着她四处逛逛园子,免得她初来乍到,拘束腼腆。”

    黛玉轻轻点头,抬眼望向院中,那架枯藤静静立在晨光里,藤枝凝着一层薄薄霜露,被朝阳一照,碎光点点,清寂好看。

    主仆二人缓步出了院落,一路长廊静庑,清幽雅致。

    沿途洒扫的婆子与值守的小丫鬟,远远见了黛玉,皆垂手行礼,恭谨问好。

    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回廊,黛玉脚步微顿,示意紫鸢近身同行,压低了嗓音,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我昨夜做了个古怪的梦,梦里见了一个人。”

    紫鸢并未多想,随口问道:“哦?是什么人?”

    不知为何,黛玉耳根悄悄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融进风里:“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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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

    紫鸢自小贴身伺候她,最是熟悉她的声气神态,此刻凝神细听,倒是听得真切。一时有些懵懂,茫然追问:“什么男子?”

    黛玉连忙抬手虚虚按住她的唇,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周遭无人,才涨红了面皮,轻轻跺脚:“你小声些!”

    紫鸢愣了愣,转瞬反应过来,脸颊烧红,微微凑近她耳畔,细若游丝地试探:“难不成……那人对姑娘做了什么?姑娘莫非是……思春了?”

    黛玉骤然听闻这般大胆直白的话,心头一跳,慌忙往后微撤身子,用锦帕死死捂住嘴,又羞又嗔:“你这大胆小蹄子,哪里学来的这些野话!若是被太太听见,定要重重罚你!”

    紫鸢自知孟浪失言,登时垂首敛眉,满脸通红,盯着自己脚尖不敢言语。

    沉默片刻,黛玉终究心底藏不住事,又压着声音轻轻开口:“我只与你一人说,你不许笑我。我总觉得,我与那人是有姻缘牵绊的。”

    紫鸢连忙压下心口诧异,低声小心揣测:“如今太太与老太太正暗自合计您和宝二爷的亲事。莫不是这几日日日相见,心里记挂着,夜里便梦到了?”

    黛玉轻轻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怅惘:“若是宝玉,我何需这般藏着掖着悄悄告诉你。不是他。可我偏偏不知那人是谁,只觉心底熟稔无比,见了他,便觉得安稳温暖,满心欢喜,只想再见一见。”

    紫鸢皱起眉头,满心困惑:“咱们深居闺阁,素来不见外男,哪里来的这般人物?”

    她心念一动,忽然睁大眼睛,压低声音惊道:“莫不是那位?”说着悄悄往北首方向比了比,“可人家早已婚配,有正妃侧妃在侧。当年他赠你的兰花,咱们也尽数转送了旁人,早前姑娘还奉旨拒婚带发修行过一段时日,难不成……姑娘是心里后悔了?”

    “休得胡说!”黛玉立刻出声制止,神色微正,“不许随意诽谤贵人主子,这话是你能妄议的?真是该死。”

    紫鸢吓得连忙捂住嘴,眼圈微微泛红,怯生生眨眼求饶:“姑娘恕罪,我再也不乱说了,千万不要告诉太太,不然我可当真活不成了。”

    黛玉轻轻推了她一下,无奈道:“平日里最爱随我说笑胡闹,真遇上正经事,偏生这般胆小怯懦。我是真心把你当亲姐姐,才将心底隐秘说与你听。我就是夜夜梦到他,醒了还心心念念,总想再梦见,看清他究竟是何模样。”

    紫鸢顺着她的话思忖,忍不住打趣:“万一那人长得貌不出众,甚至容貌粗陋,姑娘岂不是白白牵挂一场?”

    “呸呸呸!尽说晦气话!”黛玉立刻蹙眉制止,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这话应验分毫。

    紫鸢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黛玉自觉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勉强找话掩饰:“想来是我近日见了外男,心绪纷乱,夜里才做这荒唐怪梦。说不得,梦里那人便是二哥哥。”

    紫鸢巴不得是这般缘由,连连点头附和:“定然是如此!一会儿咱们去老太太院里,好好与宝二爷说说话,说不定夜里便能梦见他真容,解了姑娘这桩心事。”

    黛玉轻轻叹气,眼底藏着浅浅遗憾:“但愿如此吧!”

    梦境终究虚妄无凭,黛玉只当是近日心绪不宁生出的怪梦,随口与贴身姐妹闲谈几句,并未放在心上,片刻便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