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日光景,梁家便尽数筹措好了贾琏所需的宫用绫罗绸缎。
这批料子虽不及他亲赴苏杭遍寻街巷搜罗的那般顶尖精美,却也纹理细密色泽匀净,规制品相皆合宫廷礼制,足以进贡御用。
时日迫在眉睫,元春入宫留牌子受封的日子渐近,贾琏再无余裕四处精挑细选,只得应下这批货物。
此番风波,梁家感念林家救命之恩,处事极为周全。
不仅全数回收了贾琏那日被雨水浸透看似作废的湿料,还公道核算差价。
但几番抵扣下来,贾琏依旧实打实折损了近千两白银。
他此番南下随身携带的银两早已耗费殆尽,囊中羞涩,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厚着脸皮向姑母贾敏借银,才堪堪补齐货款了结契约。
这是贾琏人生中第一次独自出门经办差事打理生意,满心壮志南下,到头来却落得折财亏空诸事坎坷的结局,心中难免郁郁沮丧。
连日静心思过,先前青华所言的因果报应与心念定祸福之说,自此深深烙□□底,再无半分疑虑。
经此一事,贾琏性情悄然收敛。
归京之后,他便遣散了房中一众贴身侍女,各发银两嫁妆,令其归家婚配,自行度日。
往后日日沉心研习家政账目与生计经营,收敛了年少轻狂风月心性,一改往日浮躁纨绔之态,潜心修身持家,此是后话。
且说英莲在林府寄居数日,日日得黛玉和润玉温柔相待,林家上下和善宽厚,从无苛责打骂,更无繁重劳作缠身。
相较于往日被拐子拘押,日日劳作动辄挨打受骂的凄苦日子,此间仿若云端福地。
小姑娘心性渐渐舒展,怯懦怯弱之色褪去不少,口齿日渐伶俐,时常开口言语,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鲜活灵气。
黛玉有心帮她寻回故土亲人,日日闲暇便耐心引导,助她回溯旧时记忆。
这日二人漫步院中,英莲忽然驻足,抬手指向院墙边上青华亲手栽种的葫芦藤蔓,满眼懵懂,轻声发问:“那是什么?”
黛玉眼底一喜,柔声重复引导:“这是葫芦。葫芦,你可还记得?”
英莲学着她的语调,软软呢喃:“葫芦……葫芦……”
她一连念了数遍,眸光迷茫,似有细碎记忆在脑海中浮沉,却始终抓不住全貌,满脸疑惑茫然。
黛玉趁热打铁,凑近轻声追问,句句提点:“你是不是记得葫芦?还记得这里有大和尚,有庙里的和尚?”
这番话语恰好戳中尘封旧忆,英莲眼眸骤然一亮,口齿骤然清晰,连连出声:“葫芦!庙!和尚!”
“太好了!”黛玉欣喜拍手,眼底满是雀跃,“你记起来了!你家定然就在姑苏葫芦庙隔壁,是不是?”
英莲依旧懵懂,记不清具体光景,却顺着黛玉的话语,轻轻点了点头。
黛玉心头大石落地,当即牵起她的小手,快步去往正屋寻贾敏,眉眼发亮语声急切:“母亲!英莲记起家乡所在了!她记得姑苏的葫芦庙,还记得庙里的和尚,是不是,英莲?”
英莲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向三生居的方向,再次乖巧点头,反复念着:“和尚。”
贾敏闻言微微沉吟,细思片刻,缓缓开口:“姑苏城内,的确有一座香火尚可的葫芦古庙,坐落于市井街巷之间。”
她当即唤来王嬷嬷询问旧事:“嬷嬷可还记得,当年我初嫁林家,随夫君回姑苏祭祖,曾路过一座市井小庙,当地人皆称其为葫芦庙?”
王嬷嬷年虽长,记性却清明,闻言立刻点头应答:“自然记得。那年小姐归乡祭祖,我们确实途经此庙,彼时庙宇香火颇盛,周遭皆是民居商铺,热闹得很。”
为求稳妥,贾敏又特意遣人去问林海。
林海半生遍历故土,对姑苏风物街巷极为熟悉,闻言淡淡笑道:“葫芦庙我幼时常常前去游玩,地段景致与周遭格局,我尽数知晓。”
黛玉心中欢喜不已。
只要寻到葫芦庙,便能顺藤摸瓜找到甄家,送英莲重回至亲身旁。
只是她心底暗藏一桩隐忧,始终萦绕不散——她记不清葫芦庙大火究竟起于何时,不知甄家是否已然败落,那场焚毁半条街巷的滔天灾祸,是否已然酿成。
为防错失时机耽误寻亲,贾敏当机立断,即刻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姑苏老宅,命留守族人在葫芦庙周边细细寻访,查找一户丢失眉心带痣幼女的人家。
扬州距姑苏水路通畅路途不远,不过一两日便能往返,不几日必有回音。
林家在姑苏早已无至亲近支,仅剩几房出了五服的远族亲眷。
城中老宅常年空置,族人大多迁居乡下祭田庄子,日子清贫平淡无争无扰,与世无涉。
林海与这些远亲早已疏离,每年唯例行贴补祭祀银两,维系宗族情面而已。
但家族根基毕竟还在。
不出三日,姑苏那边便有了音讯。
归来报信的是林家宗族族长之弟林湖,同行的还有他六岁幼女明玉,以及一位面容憔悴,鬓染风霜满目沧桑的中年文士。
那人一身素布长衫,眉眼温雅却满含愁苦,自报家门,正是英莲生父——甄士隐。
林海细细问询,甄士隐所言女儿年岁与眉眼形貌,更甚是眉心痣记,以及幼时习性,皆与英莲分毫不差。
一旁的林湖也连忙佐证,言说近年乡下盗匪横行世道不宁,甄家年前便从乡下迁回姑苏城内老宅,两家比邻而居,女儿明玉日日与甄家小女相伴玩耍,情谊亲厚,对英莲样貌身世最为清楚,绝无差错。
人证物证俱全,再无疑虑。
林海当即命人带去英莲相见。
甄士隐久失爱女,日夜思盼,此刻一见那熟悉的眉眼轮廓,积压数年的思念与悲苦瞬间溃堤,顿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上前一把将幼女紧紧拥入怀中。
骨肉至亲的深切羁绊,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英莲虽年幼被拐记忆模糊,早已记不清幼时种种,可血脉亲情与生俱来。
她懵懂地揪着甄士隐的胡须,望着他悲戚恳切的眉眼,心底自然而然生出万般亲近,顷刻间放下所有拘谨怯意,伸手环住父亲脖颈,放声大哭,软糯的哭声里满是委屈与依赖,哽咽着声声唤出:“爹爹……爹爹……”
父女相拥而泣,此情此景,再无半分疑窦。
流落数年的英莲,终于寻得至亲,即将随父归乡,重返姑苏老宅。
黛玉立于一旁,见骨肉团圆圆满落幕,心中欢喜之余,心底那块大石依旧未曾落地。
她满心牵挂那场倾覆甄家祸及整条街巷的葫芦庙大火。
甄家紧邻葫芦庙,林湖一家居所也相距不远,那场大火焚毁半街,多少人家家破人亡,牵连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机缘已至,她既重来一世,又恰逢其时,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旧日惨剧再度上演。
林湖之女明玉年仅六岁,生得圆脸圆润,眉目清朗,性子爽朗直率,天真侠义,全然没有闺阁小女的扭捏怯懦。
黛玉素来偏爱这般坦荡灵动的性子,一见便心生欢喜。
如今父女重逢,明玉、英莲皆要归返姑苏,黛玉心中一动,当即生出随行之念。
她日日缠着贾敏,软磨硬泡,苦苦哀求要同往姑苏游玩。
贾敏起初百般不肯,异地陌生路途奔波,她放心不下幼女远行。
奈何黛玉百般执拗,哭得梨花带雨,执意不肯罢休。
林海公务缠身无暇脱身,贾敏需坐镇家中打理内务主持家事,亦是分身乏术。
万般无奈之下,夫妇二人只得应允,托付忠厚稳妥的林湖与超然世外的青华一同照拂黛玉,带她前往姑苏小住。
临行再三叮嘱,限期一月必定返程,不许在外久留游荡。
黛玉得偿所愿,当即欢喜应下。
一旁的润玉听闻姐姐要远赴姑苏游玩,却不带自己,瞬间急得红了眼眶放声大哭,拽着她的衣袖苦苦纠缠,吵着闹着要一同前往。
黛玉知晓路途遥远世事难料,断然不敢带年幼的弟弟远行,只得蹲下身温柔哄劝:“润玉乖,留在家里好好修习你的太虚阳拳,何时拳法练至小成,待根基稳固,姐姐就带你出门游历。”
润玉素来最信姐姐所言,闻言立刻收住哭声,绷着稚嫩小脸,重重点头,认认真真应下,发誓定要潜心练功,早日学成大功。
诸事既定,次日一早,黛玉一行人备齐仆从行李与日用物件,登船顺水路奔赴姑苏。
舟行江上,两岸青山连绵,碧水迢迢,风光清丽如画。
明玉凭栏而立,望着满目盛景,朗朗吟出诗句:“两岸青山相对出,轻舟已过万重山。”
吟罢她转头看向黛玉,眼底满是得意纯真,笑着说道:“从前葫芦庙旁住着一位大文士,甄伯伯与他最为交好,时常教我们读书吟诗。这首诗便是他教我的,林妹妹你可会?”
黛玉浅浅摇头,温柔浅笑:“这般绝妙诗句,我未曾学过,明姐姐当真厉害。”
得黛玉夸赞,明玉愈发欢喜,随手拾起一根岸边垂落的细枝,在船头挥舞嬉戏,咿咿呀呀随口哼唱乡间小调,灵动鲜活,快活得如同无拘无束的小马驹。
黛玉被她的烂漫稚气感染,童心骤起,牵着安静乖巧的英莲,三人在船头嬉笑打闹肆意玩闹,一路欢声笑语,驱散旅途枯燥。
待玩得倦了,夕阳西垂,晚风微凉。
王嬷嬷连忙上前,带着二人洗漱净手,换上柔软贴身的崭新罗衣,细细梳理发辫。
片刻功夫,两个小姑娘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温婉雅致,又是一副标准的名门闺秀模样。
青华倚在船舷,手中捧着一册话本,看得悠然自得。
抬眸望见黛玉端庄温婉的模样,忍不住含笑摇头,轻声打趣:“女子心性最是善变,方才还在船头肆意嬉闹,意气风发如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将军,转瞬便沉静温婉,成了知礼端庄的名门闺秀。今日玩得可开心?”
黛玉知晓他耳聪目明,方才她们嬉闹的话语尽数落入他耳中,却也不羞涩扭捏,迈着小小的步子凑到他身前,伸手便去抢他手中的书卷,眼眸亮晶晶的:“大和尚在读什么书?给我瞧瞧。”
青华抬手将书卷藏于身后,故作淡然:“不过是佛经偈语清心短句,你年纪尚小、读书尚浅,看不明白。”
黛玉当即不服,嘟嘴辩驳:“我自襁褓之中,母亲便教我读书识字诵经习文,谁说我不识字?我看大和尚定是偷偷翻看闲词话本,绝非出家人该读的清净典籍!”
青华看着她较真的娇俏模样,低头轻轻捏了捏她的小巧鼻尖,眼底满是纵容笑意:“小小年纪,心思九曲玲珑,整日胡思乱想!说来听听,此番随我前往姑苏,是想去何处‘祸害’,做什么新鲜事?”
黛玉闻言瞬间瞪圆双眸,乌溜溜的眼珠澄澈透亮,满脸无辜委屈:“我何曾祸害过人?我这般心善纯粹,此番前去姑苏,分明是要行善积德救人解难的。”
青华笑意更深,眸中带着几分了然戏谑:“那贫僧猜猜,我家这位女菩萨,此番是要下凡度化哪一位世人?”
他垂眸沉吟,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沉静肃穆间,竟透出几分悲悯慈悲的佛像禅韵。
黛玉望着他簌簌长睫,心中暗自嘀咕,这般纤长浓密,当真堪比睫毛精转世。
她定定看了片刻,才听青华温声开口,一语道破她的心思:“我知晓了,定然是甄家暗藏灾厄祸事将近,女菩萨放心不下,特意亲赴姑苏,想要点化世人化解劫难,对是不对?”
他通透红楼前尘后世,自然知晓葫芦庙大火甄家败落的前因后果,心中一切了然,却故意不点破,静待黛玉出招。
黛玉扬起小脸,笑意狡黠灵动,语气笃定:“我算不上什么普渡众生的女菩萨,也无这般通天本事。但我此番前去,必定能化解这场厄难,大师可知为何?”
青华顺势问道:“哦?为何?”
“因为有大和尚你呀!”黛玉亲昵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弯弯、娇俏撒娇,语气满是笃定依赖。
她抬眸望着他,字字清亮:“我知晓,大和尚素来慈悲心肠。此番姑苏祸事将至,苍生受难,你断然不会坐视不理。我随你前去,便是要借你的通天本事,为世人消灾解难化险为夷。”
青华闻言无奈苦笑,心中暗自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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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执掌幽冥审判生死的十殿阎王,素来冷面无私万鬼敬畏,何时竟成了世人眼中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菩萨?当真是世事荒诞,造化弄人。
他心中通透,早已看透前因后果。
英莲本是红楼薄命司中注定凄惨的女子,当年癞头和尚欲度化她脱身避祸,终究未能如愿。
此番他救下英莲,为她扭转命格化解厄运,亦是在间接冲淡黛玉自身的薄命底色改写她的悲剧结局。
黛玉心性剔透心思敏锐,早已将他的深意猜得七七八八。
青华本是地府至尊,执掌轮回命格,此番下凡历劫,便是为了弥补昔日轮回台上的疏漏。
他当初为黛玉定下上等仙命,却不慎令她投胎入上等薄命命格,造就一生悲情,留下万般遗憾。
故而他滞留凡尘步步相随,看似度化世人,实则一心想要护她脱身改她命运,圆了当年癞头和尚未能完成的度化之责。
看透层层因果,黛玉心中愈发笃定,知晓青华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葫芦庙大火,导致生灵涂炭,进而甄家覆灭。
青华望着她眼底了然的甜笑,无奈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喟叹:“罢了罢了,我这是被你彻底讹上了,此生怕是再也推脱不得。”
“非也非也!”黛玉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纠正,“这是大和尚本心慈悲自愿普渡众生,与我无关!”
“油嘴滑舌,多说无益。”青华故作赌气,重新拿起身后的话本翻看,淡淡出声,“我此番下凡,只为护你一人安好。旁人祸福劫难,与我无关,我本无意插手。”
黛玉知晓他口是心非,也不缠着争辩,笑着转身,自顾自坐到一旁,拿出随身携带的七巧板独自玩耍,一派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模样。
青华抬眸望着她明媚烂漫的模样,暗自轻叹一声,手中世俗话本顿时索然无味。世间话本传奇,无非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或是良缘圆满岁岁相守,或是才子负心佳人薄命。
可世人从未见过,有心计玲珑智计百出的娇俏佳人,反过来步步拿捏算计人心,不知他日相遇,究竟是谁输谁赢谁困谁局。
不几日,舟船抵岸,众人顺利抵达姑苏。
林湖为人周到妥帖,早已将家中上房收拾干净,雅致清净适宜安居,执意要让黛玉入住。
黛玉百般推辞,不愿太过叨扰,只说愿与明玉同挤小屋,姐妹相伴更为热闹自在。
自此,黛玉日间或是与明玉和英莲相伴嬉戏,或读书习字,或是牵着青华的手漫步姑苏街巷,观赏江南市井烟火,悠然自得。
另一边,英莲重回甄家,阖家团圆,女儿失而复得,甄士隐欣喜万分,对林家那是感念不已。
为庆贺爱女归来,也为答谢林家再造之恩,甄家大摆宴席,宴请林氏族人及邻里亲友赴宴庆贺,又特意请来隔壁葫芦庙的僧人,登门诵经祈福,为英莲消灾,愿她一生顺遂。
青华本是挂单僧人,此番随众人前来,依礼数前往葫芦庙拜谒,随喜功德。
这日天光正好,青华牵着黛玉的小手,一同踏入声名在外的葫芦古庙。
庙中香火鼎盛,此时人声喧闹,一众僧众各司其职忙碌不休。
有为甄家法事诵经祈福的,有炸制供果置办香火供品的,有修剪灯花打理佛前器物的,还有接引香客劝捐香油解签渡人的,一派热闹繁盛之景。
黛玉拉了青华去抽签,青华不肯摇签。
黛玉却欢喜去摇,掷出一根签来,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青华看签,递给解签和尚道:“这是说你庙里即将有大火。”
那和尚还在费脑想将那签解个花样,从女施主那儿多骗几个钱来,不妨青华这般说话。
他见青华年轻,穿着麻衣草履,便骂道:“哪家小沙弥,不跟着师傅,跑到此处来胡言乱语,还不快走,我们庙小,不收挂单。”
青华却问道:“厨房何处?”
黛玉吸着鼻子,指了东边,“有油香味,那边呢!”
青华抱起黛玉向东边疾步而去,路过天井,中间有井,井边水桶有半桶水,他一手提了,几步到了厨房门口,一脚踢开房门。
黛玉只见眼前火光一闪,青华手里的桶水便泼了过去。
厨房内的一个小沙弥正手忙脚乱拍打溅到胳膊上的油星子,疼的嗷嗷叫,却没瞧见油星子与火星蹦到旁边的柴火堆里,刚烧出巴掌大一块火苗来。
那火苗不大,被半桶水下去,便冒起青烟,青华不放心,又用脚踩,直到确认都无甚火星了,才松口气。
他还是不放心,又把灶塘里的柴往里推了,看着不能再溅出火星来,才看那小沙弥。
“这屋里都是柴火,你炸果子要看着柴火,若不是我及时进来,可不是就烧起来,酿成大祸了?”
那小沙弥吓得脸色发白,眼泪汪汪,黛玉看他鼻梁上有颗黑痣,却是日后像贾雨村传授护官符的门子!葫芦庙的大火因他而起,甄英莲的悲惨命运也因他而始,自是孽缘。
青华扑火一直抱着黛玉,大约怕是真失了火来不及带她走,黛玉见他额头都是汗渍,便拿了手绢给他擦汗,“大师,不要急,火灭了呢!”
“防得一时,防不了一世,这沙弥做事如此糊涂,怕是惹祸根由。”
黛玉便携了青华去寻方丈,如此这般把门子的失职说了一遍,寺庙之中对火光甚为重视。
方丈听闻差点失火,十分生气,便要打他一顿一作教训。
青华却道:“师傅,我乃大荒山青埂峰下三生居士,于师傅学了些星象之术,这沙弥山根黑痣,乃心胸狭窄之人,且连累亲友财偏福薄,今日正好遇我解签,帮他灭了这失火祸事,他日许还有其他等连累贵庙之事。”
那门子愤恨地看向青华,黛玉都看在眼中,此人果然是睚眦必报,心黑手辣不是善类。
那方丈倒是耳闻过青埂峰的神名,不曾得见高僧,今日见到却是如此般年轻和尚。
他见青华年纪虽轻,却气度雍华,眉目俊朗中却似有股慈悲之相,便信了他六七分,加上门子平时偷奸耍滑本就不喜,便做了决断,撵了那门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