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的直觉没有出错。
她果然从周熠嘴中得到了一个她没有想到但能很大程度解决领养人善变问题的办法。
不定时电访。又或者，线下访问。
周熠的话一说出口，程瑜就被说服到，这个办法自然是可行的，只要在领养手续启动前和领养人说明白。
程瑜扭头看向周熠的眼神罕见地炙热。
他自然感受得到来自副驾驶的、那股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略的视线，周熠抽空回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程瑜匆忙扭向窗外的头。
程瑜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后背莫名沁出微小细汗，竟有一股被抓包后的心虚。
周熠没说什么调侃的话，视线略过程瑜精致又泛红的耳廓，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
狗咖
程瑜埋着头忙着将刚刚想的所有措施一一整理并准备落地。
周熠叉着腰站在店中间，刚和辛兰要了雪球领养人的电话，此时正拨通了电话和对方再次确认送雪球上门的时间。
“啊对，前段时间给雪球做了些检查，所以耽搁了几天时间。”
程瑜看着狗咖台机的屏幕，手里极快地记录着什么，耳朵却竖起来，不自觉地关注起周熠的回答。
她撇撇嘴，内心反驳，撒谎，就会找理由。
不过好像和她有关。程瑜停止吐槽，这才自我掩饰般清了清嗓子。
周熠听到那道细小的声音，扭过身来看向程瑜，挑了挑下眉，空闲的手指了指手机，无声询问，你有话说？
她自然没话说，摆了两下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
周熠不明所以，但此时他更重要的是和领养人的对话，“明天下午三点是吧，好，我们这边会派人把雪球送过去。”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后，周熠再次回话，听起来像是刚刚被告知了某件事，“……是吗？好，可以，我们可以配合，荣幸之至。”
程瑜一直注意着周熠的对话，此时也跟着好奇起来，什么好事，竟然能让周熠这么客气地说‘荣幸之至’？
周熠挂完电话后，走向前台叩了叩台面，发出了邀请，“瑜瑜，看来明天，你得和我一起去送雪球了。”
？？一只狗狗，需要两个人送？？难道她看起来这么清闲？？
还是和刚刚那通电话有关？难不成领养人指名道姓地让两个人一起去？？
“理由呢？”程瑜自己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索性干脆问个明白。
“理由就是……我想让你陪我啊。”周熠眼珠子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了出口，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羞耻的。
“？”程瑜问号脸歪了歪头，这个理由实在是抽象，且抽象。
“不去。”她拒绝地干脆，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写待落地事项，根本没给周熠狡辩的机会。
“哎，陪陪我都不行？程瑜，你好狠的心。”周熠连忙伸出胳膊，越过台面，虚拉了一下程瑜的胳膊，又开始那套委屈巴巴的把戏。
“……你是小孩吗？去送只狗狗还要人陪。”程瑜被拉了一把，又顶不住辛兰在一边明显吃瓜的眼神，手离开键盘，无语地问道。
“你商演不也是一个人？我怎么没见你要我陪啊。”程瑜扯了扯嘴角，这个理由实在太抽象了。
“可以啊，如果你愿意的话。”周熠回得飞快，听他的语气，倒真考虑过这件事一样。
“……”程瑜一时语塞。
“所以你陪我吧？”周熠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前倾着上半身，眼神中透着期待。
程瑜看着他的眼神，到底还是软下心来，她自我说服道，反正她明天也没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再说，第一只狗狗的领养，她作为店长陪同去送，怎么说都是说的过去的。
她可没有私人原因的考量！没有！
程瑜这般想着，才没什么心里负担地开口答应，“……可以。”
“我就说瑜瑜心里有我。”周熠瞬间眯着眼睛笑，心情颇好地敲打了两下台面，程瑜越看越觉得这股笑里藏着一种蔫坏和算计得逞后的得意。
她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
程瑜怀疑地看着周熠，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就这个理由？没别的？”
想听的答案已经听到，周熠见好就收，而且看着她的模样，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很有眼色地停止了单方面的逗弄，靠着前台台面，改了口径，“当然有。”
“雪球的领养人不是个博主吗，她想录一个雪球回家vlog发布到网上。”
“这种时候我一个人出面的热度哪里比得过你我合体，免费的宣传不要白不要啊，对吧？”
周熠越说越觉得自己有几分机智，说出口的话也带了些自恋，“不是我说，我副店长的位置可不是虚的，这种送上门的宣传，分分钟拿捏住。”
“……”程瑜再次被无语到。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周熠提议的二人合体露面确实是个好宣传点，免费的宣传确实不用白不用，但是这副得瑟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程瑜没好气地摇着头，摇着摇着突然顿住。
等等。
vlog……既然领养人可以以领养人的视角去记录领养过程，那么狗咖为什么不可以以领养平台的视角去记录每一只狗的领养过程呢？
再次延伸一下，既然可以记录狗狗第一次进入新家，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不定时的收集狗狗的新家生活呢？
既可以为狗咖做宣传，吸引更多人来领养比格实验犬，又可以代替一部分的不定时线下访问和电访，能降低领养人后期可能会出现弃养的概率。
对啊，那为什么不做一个‘比格领养记录展’的活动呢？
程瑜飞快转动着眼球，越想越觉得这个活动可行。
周熠本就在和程瑜说话，眼看着程瑜从无语到思考，从蹙眉到明显神情放松，他一时间没搞懂程瑜在想什么。
不过下一秒，他的疑问便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他被突然的惊喜砸得晕乎。
“周熠你真聪明，不愧是副店长！”程瑜语调上扬，从前台座位上动作急促地站起身，隔着前台桌子，抱了下周熠，毫不吝啬对周熠的夸奖。
比脑子先动的，是周熠的肢体，他本能地抬起胳膊回抱程瑜，却扑了个空。
程瑜早就重新坐回去，开始了比刚刚更为急促的打字，显然是刚刚有什么灵感和收获。
周熠手臂还悬在空中，维持着刚刚被抱的姿势，他晕乎乎地想着，嗯？得瑟还有这种好事？
*
程瑜询问了自己的医生朋友，连夜整理了初版的应急知识清单，罗列了一些狗狗到新环境中最常见的一些问题和初步应对措施。
第二日，和周熠一起，顺利地将雪球送到新家。
领养人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刻，vlog的镜头不再照向程瑜二人，手中航空箱的重量也理所当然地消失。
程瑜嘴角挂着的社交式的微笑瞬间消失，她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放在身侧的手指却不适应般地默默蜷了蜷。
像是在回忆刚刚航空箱里兴奋的雪球，又像是隔着一道门，对雪球进行无声的摆手道别。
她周身沉寂的氛围和刚刚的热闹与微笑反差过大，再加上他们都知道雪球是第一只被她不认识的人领养走的狗狗，周熠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搂住了程瑜的肩膀。
他不由分说地拉住程瑜的手腕，从领养人家门前的空地上离开。
在电梯门打开又关闭的那一刻，周熠搂住程瑜，带到自己怀里，他的双臂慢慢收紧，下巴放在程瑜的头顶上，一只手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周熠觉得此刻自己怀中抱着的更像是一朵快要蔫掉的花，经受过重大打击后，变得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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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碎。
他皱起眉来，暗恼自己明知道程瑜不放心领养，却为了什么狗屁宣传，非要拉着她一起来，还要亲身经历和比格犬的分别。
但他不能说出口，这种话只会让程瑜低沉的情绪加重。
周熠慢慢抚摸着程瑜的背，一下又一下，他斟酌开口，“你要是不放心雪球，或者干脆就是单纯的想雪球了，我们就提前和领养人打招呼来看看雪球。”
“反正，我们本来也是要不定时电访和线下访问的嘛，你正好和我一起来。”
“你细心多了，有你在，访问才有价值嘛，好不好？瑜瑜？”
程瑜闷在周熠的怀里，像一只逃避的鸵鸟，在周熠的视线盲区里，程瑜扁了扁嘴。
她视线有些模糊，几滴泪蓄在程瑜的眼眶中不肯落下，像被闸门困住的洪水，无处宣泄，憋得程瑜有点难受。
她还是舍不得雪球。
但是，这对雪球来说，是好事。
她不应该阻止。
于是最终程瑜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周熠后续一起来看雪球的提议。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重新指回1时，电梯门重新打开，三三两两的人在门口等着乘坐。
程瑜顾及脸面一般慌忙从周熠的怀中退出来，低着头率先走出电梯。
周熠紧随其后，逆着人流快走了两步，追赶上程瑜。
初步判断程瑜的心情已经没有大碍，他才拉住她的胳膊，又开始作死般的调侃，“走这么快做什么，不好意思了？”
“……没有。”程瑜另一只手推开周熠的手，低着头躲开周熠的视线。
“哭了？”周熠听出来程瑜浓重的鼻音，弯下腰去看程瑜的脸，见她神情不似想象中难过，他调笑道，“我们瑜大作家掉金豆子啦？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程瑜最后那点消极情绪在他的有意调侃下消失殆尽，她被逗地羞赧，轻轻推开周熠的脸，“你好烦啊。”
领养人拍摄的vlog里有‘周一进山’cp的合体，再加上领养人本身也有些粉丝基础。
视频在自媒体平台上刚发布，评论区就开始热闹起来，很多cp粉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不爱吃胡萝卜：我就说上网冲浪有用吧？抓到了新鲜的山山和周哥！」
「不爱吃胡萝卜：原来两个人私下里真的在做领养比格实验犬的事情啊，怪不得最近两个人除了那张野餐照片，就没什么动静呢」
「山雨落满楼：我们山山果然人美心善。而且雪球真的好可爱！等我实习转正后我也要去领养一只！」
「山药瘦肉粥（已见过四次版）：有一说一，我感觉周哥跟着烬山真的有在变好。」
「今日宜进山：是可以说的嘛，其实我觉得山山也比之前快乐了不少……」
「比格天下第一好：从琼水直播开始一直到现在，关注‘岁复年年’狗咖很久了，昨天终于搬到大出租屋啦！终于可以领养一只了！」
‘岁复年年’狗咖成功的刷了一波存在感，有不少人被粉丝带动想去线下狗咖看一看。
‘周一进山’cp的动态合体，也成功给粉丝喂了一口好饭。
#周一进山cp合体#岁复年年狗咖领养#比格实验犬真的好可爱等词条在高讨论度下逐渐登上热搜前排，比格实验犬也正在被更多人知道。
周熠刚和林滨录完合作曲一起从录音室里走出来，他喝了一口手中的冰美式，慢悠悠地跟在林滨身后，边下台阶边低着头刷手机。
“周大帅哥，你不怕摔死啊。”林滨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吐槽道，“走路能不能看看路，你真摔了，半个月后的商演我和GK哥还得把你抬过去。”
回答林滨的是沉默。
周熠头都没抬，还放在嘴边的冰美式都忘记喝了，停在一节台阶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手指不停地上下滑动，像是在刷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