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的脚本连夜写完后，拍摄比格犬宣传向mv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周熠作为rapper，拍摄mv的经验和资源都比程瑜丰富不少，直接提前知会了自己用的拍摄团队。
一大早，程瑜和周熠带的团队在狗咖门口集合。
程瑜的脚本主线其实很简单，是一只比格犬从实验室逃离流浪到意外被好心人领养，从和新环境、新主人磨合不顺，到成为新家不可或缺一份子的治愈故事。
拍摄主角是岁岁，拍摄目的自然是唤醒人们爱心，呼吁人们领养比格犬。
程瑜作为能IP化的网文作者，故事构架和叙事能力自然没问题，但是程瑜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狗不是人，听不懂什么叫开始，岁岁更不是专业宠物演员。
遛个弯能不爆冲不瞎吃都要夸上一句好狗，让岁岁演mv，难如登天。
这件事在写脚本的时候体现不出来，到了真正的拍摄阶段便迅速暴露出来。
“停。”
“停。”
“停。”
周熠叫停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一改往日里总是吊儿郎当扬着笑的样子，皱着眉盯着监视器，罕见地冷脸，周熠不满意的地方太多了。
打光，走位，流畅度。
他没办法要求一只狗听话，但他又没办法说服自己降低标准。
周熠叉着腰在思考到底怎么办。
程瑜显然注意到了进度的阻塞。
她抬头看了眼团队和站在灯光下正在低着头嗅不明物体的岁岁，又看了眼自己写的脚本，几秒后，她有些歉意地清声道，“现在可能确实出现了一点问题，大家先休息下吧。”
程瑜话一落，安静的拍摄现场瞬间变得嘈杂，大家都出门换口新鲜空气。
拍摄不顺利，周熠带来的团队早就见得多了，没人抱怨什么。
但程瑜不这么想，她是一个很高敏负责的人，很显然问题出现在她这一part。
她找了个狗咖空余的场地坐下来，从拍摄脚本第一页开始看，时不时皱着眉勾勾画画，她在试图临时改脚本，连岁岁围着她转都没空搭理。
巨大的压力下，她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
“干嘛，临时改脚本？这么厉害？”
耳边响起周熠调侃的声音，程瑜再抬头，视线范围里出现一瓶冰镇过的还冒着水珠的矿泉水。
程瑜道了谢，接过水，手腕用力拧开，意外发现盖子竟然早就拧开了，手上传来的清凉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心中的焦躁感。
她看了眼盖子，无端觉得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不说话？在生气？”周熠挨着她坐下，随手摁住岁岁的狗头，钳制住它扒裤腿的动作。
“没有。”程瑜喝了口水，心情一般，眉头像被锁住一样舒展不开，“是我没考虑周全，耽误大家时间。”
有什么可生气的？愧疚还来不及。
程瑜垂着眼，歉意地对周熠说，“麻烦你带的人了，我现在尽量改出一版能用的拍摄脚本。”
周熠歪着头，凑近了看她，语气轻松却不怎么留情面，“程瑜，真是小看你了，大编剧都不敢说工作人员待工的情况下，两个小时内改出能用的脚本，你凭什么觉得你就可以啊？”
“就因为你是网文大神？”
程瑜听完话，抿着嘴不说话，手指攥着矿泉水瓶的力度更大了，瓶身发出一声被挤压到变形的轻响。
“水是让你喝的。”周熠伸出手指，点了点程瑜的手。
程瑜依然垂着眼，但听进去了，手上的力道卸掉大半，矿泉水瓶的水位线迅速回到原本的位置。
周熠调整了个坐姿，语气放缓，“程瑜，有问题了又不喊人？嗯？”
“拍摄不顺利出现的概率，和岁岁看见吃的就想偷嘴的概率一样高，你不能保证什么。”
“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即使是创作者，也不完全真的就是神。”
程瑜这才抬头看眼前的男人，依然是那副打扮，宽大的工装裤，oversize版型的半袖，裤链、项链一样不少，墨镜挂在领口，此时正斜坐在她身侧，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口香糖。
还是个典型的rapper。
但在程瑜眼里，有点不一样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不论是小说作者，还是影视编剧，又或者是歌手、rapper，只要身处于市场，就不会是完全的神，总会有客观的、主观的各种理由钳制。
就像现在，她就主宰不了她写的脚本。
但程瑜太骄傲，又太过负责，她时常想控制她的故事的走向。
只是没想到，她能从周熠这号人嘴里听到类似的话。
周熠和程瑜的视线对上，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口香糖盒，抽了一片扔到程瑜脚本上，语气欠得很，“馋就直说，看我做什么，分你了。”
她将手中的笔放下，撕掉口香糖包装袋，塞到嘴里，薄荷的清凉感让她的脑袋清明了几分。
程瑜想起来周熠刚刚说的那句‘有问题了又不喊人？’，她尝试性求助，缓缓开口，“你有什么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减少狗需要演绎的部分，增加狗需要配合的部分。”周熠回答得极快，显然他也一直在思考解决办法，只等着程瑜开口问。
程瑜眨了眨眼，顺着周熠的思路想，试探性推断，“你的意思是在mv里加入更多的演员戏份？”
周熠朝她投来赞赏的眼神，“答对了。扬长避短嘛，人之常情。保持主题不变不就好了。”
程瑜仿佛得到了一个方向，又开始埋着头修改，在脚本的背面飞快地写着什么，娟秀的字将空白处占满。
周熠盯着眼前认真的程瑜，好像看到了一年多以前，程瑜还没封笔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
他盯着程瑜轻声喊了一声，“程瑜。”
“嗯？”程瑜手中写字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周熠，眼神因为思绪突然被打断带着短暂的迷茫。
周熠看着程瑜这个表情，脑海中无端地又想起来前几天晚上看的那个‘不爱吃胡萝卜’id写的【当周一进山cp同居后】的同人文场景。
[烬山想着周熠做饭的样子，码字界面上被她无意识地打下两个字：周熠。她慌乱删掉，脸颊不知道因为慌乱还是悸动，逐渐变成粉色。]
如果他出现在一年多以前，也许真的有机会看到这个场面。
周熠心中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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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程瑜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们在mv里炒cp吧。”
？？？
程瑜歪了下头，表情变得奇怪，脑袋仿佛顶了三个问号。
周熠又在搞什么东西？？难道是被夺舍了？？？
程瑜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疯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不行。”
微博上热搜传得沸沸扬扬，那是一回事。
他们俩刻意炒作，那是另一回事。
再说了……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能就这么随便答应这种事。
周熠收到拒绝，丝毫不意外。
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临时决定可行。
有热度才有市场，他们超话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他们的组合是有一批受众的，如果能蹭上这波成分，这批人就是天然的粉丝基础。
更何况，根据他混迹娱乐圈这两三年来看，绯闻的传播速度和广度，远比公益和正义要快得多。
拿绯闻当宣传噱头把人骗进来看mv，其实不失为一种办法。
周熠在脑袋里飞快地计算利弊，越想越兴奋，眼里带着光，“为什么不行？”
“从市场需要和宣传效果来看，炒cp比纯宠物治愈向要有效得多。”周熠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表情装得正经，只有腿另一侧程瑜看不见的地方，手在兴奋地握拳。
程瑜皱着眉看他，眼里仍带着质疑，实在是炒作这件事有欺骗嫌疑，而且听起来，cp这种东西和宠物关联度很低。
“而且，从拍摄难度来看，更是大大降低。”周熠观察着程瑜的表情，暗处的手松开又重新攥紧，他加大了说服的力度，“程瑜，从现实考虑，百利无害。”
周熠的声音很笃定，给出的理由和思考的方面也很全面，程瑜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她想到周熠迄今为止提出的主意都是可行的，那么这次说不定效果也很好。
程瑜转了转手中的笔，迟疑地点了点头。
事情的大方向得到根本解决，但不知道为什么，程瑜心中更闷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正高兴地刷着手机的周熠，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酸涩，像是翠青翠青还没熟透的酸杏。
程瑜捏紧手中的笔，垂下眼睛遮住眼中莫名的情绪。
他是真的……仅仅是出于市场的考虑才想炒作cp的吗？
给出的理由公正到她想不出拒绝或者质疑的借口，他真的这么……公事公办吗？
难道她之前隐隐约约察觉到的周熠对她的好感都是错觉？
程瑜咬了咬嘴唇，心情复杂，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此时在失落周熠给出的理由。
程瑜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她努力压下心中说不清楚的情绪，集中注意力到眼下的正事上，轻声道，“但是我需要时间重新写剧本。”
“不用写。”周熠滑手机的动作停止，扭头看向程瑜，眼里带着笑，俨然心情很好，“有现成的。”
他凑近了些，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推到程瑜面前，下巴指了指手机上的字，“诺，我们拍这个。”
程瑜疑惑地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过去，等到看清手机上的字时，她瞪大了双眼，想也没想似的拒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