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乌绫对整个修仙界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修界与妖、魔的关系不如她以前的世界和谐。
妖界还勉强,其入口飘渺不定,再加上妖不过是万物成精,并非生来邪祟,所以人妖之间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魔域不同:遇魔,人人得而诛之。
聂听禾:“那我们平日里能去抚仙镇逛逛吗?”
“那是当然!昨天我遇见一个符修的师兄,他们还经常下山卖符咒赚钱呢!”
东方淮补充:“凭弟子令可出入山门。”
“他们不怕人跑了?”
李谯风伸出一根食指对着乌绫摇了摇:“这你就不懂了,抚仙镇外,也是有结界的。”
结界对凡人无用,主要针对他们这些已经引念力入体的修士。
“怎么?今晚想不想去玩玩儿?”
“好啊。”乌绫应了下来,聂听禾自然也是同往。
东方淮婉言谢绝:“我就不去了,晚上修炼,争取早日筑基。”
三人都已经习惯这位一丝不苟的学习态度,都十分理解。
再说了,一个宿舍总要有个学霸,帮助他们临时抱佛脚!
……
是夜。
有不少身影往传送阵石边赶。
抚仙宗位于招摇山顶,没有神舟朱雀这类神武,想要下山,除非是四境以上修士,否则只能依靠传送阵。
传送阵旁看起来都是按捺不住寂寞的新弟子。
乌绫他们紧随其后。
传送阵的另一端在抚仙镇的宗门石碑前,见有弟子凭空出现,往来的行人都见怪不怪了,继续目不斜视做自己的事。
“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大城镇人啊,就是这么淡定!”李谯风感叹了句。
抚仙镇到处挂满了彩绸,人声鼎沸,看起来比抚仙宗还要繁华富庶。
直到看见兽首傩面、有人往河里放水灯,几人才恍然大悟,今儿个,是中元节。
中元寄乡思,中元祭相思。
“我们现在去哪?”
白天,乌绫放了一丝念力在钱小宝身上,听李谯风问,不经意引着两人朝最好的酒楼走去。
就李谯风这酒量,乌绫保证三杯之内将他放倒。
半个时辰后,
一番推杯换盏,李谯风和聂听禾都被灌趴下了。乌绫坐直,眼神清明,连半分醉意都没有。
稳妥起见,她给两人施了昏睡咒,这才出了房间。
……
抚仙镇乃修仙之城,不受凡俗宵禁所限,即便子夜已过,街巷间仍见人影走动。
只是终究正值中元,夜色深浓处,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乌绫早已锁定钱小宝的位置,却不急于现身,只循暗处而行,直至念力感应愈加强烈,她才悄无声息地立于阴影之中。
此番跟随钱小宝下山的,并非往日那两名蓝阶弟子,眼下这两人显得更加谄媚殷勤。
“走……去抚南河!再、再续一摊!”
“宝爷,我真……嗝……喝不下了……”
“废物!喝不下……也得喝!”
三人步履踉跄,话未说完,便接连瘫倒在街边:
“歇会儿……先歇会儿……”
乌绫倚着墙角,听那边的动静渐渐消尽。
百姓悼念挂的彩绸无风自动,地上尘土亦无声扬起。
昏沉中的钱小宝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猛地睁开了眼——
凌晨雾气弥漫,缠绕墙角、吞没屋檐。天上悬着一轮血月,红光幽暗,照得人间如堕幽冥。
钱小宝一个激灵,酒意顿消:“醒醒!快醒醒!”他死死盯着某处阴影,确认并非错觉后,浑身发抖地去推身旁两人。
可任他如何拉扯,那二人却如死了一般毫无反应。
阴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动了。
愈靠愈近……愈靠愈近……
直到对方几乎逼至眼前,钱小宝才猛然惊觉:自己是个修士!
“天……天玄流常,神风……”他慌忙念诵神行咒诀,却磕绊不成句。
与此同时,一声嗤笑骤然在他脑中炸开。
“呃……”他才发出半声,便再也说不出话。
钱小宝目眦欲裂,涕泪横流,直至那“人”缓步走出,露出面容。
“这么害怕?”
“我容你多活了这些时日,你不该谢我?”
乌绫把玩着一柄随手拾来的短刀,语气平淡如闲话家常。
钱小宝:“呜呜呜……”
“啊,忘了你说不了话,”乌绫轻解禁制,“有什么遗言,说吧。”
“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该跟你作对!我给你磕头,我发誓绝不说出去!”钱小宝一下接一下地重重磕在地上,声响听得乌绫都觉额头发紧。
然而,
“我本也想放过你。若只论你我自己,确实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这是真话。
“但钱小宝,那夜在南渡河,你手中就已欠下一条人命。”
乌绫是在了解星念之力后才想通的——她自己能仅用十日便恢复如初,全凭随她“借尸还魂”而来的“灵力”,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星念之力。原身双手骨裂,肋骨刺穿脏腑,伤势极重。
那个真正的小姑娘,早在那夜南渡河的拳打脚踢中丧命。
欠了人一条命,早在堳家村初遇时,乌绫就已动杀心,但当时人多眼杂,难免牵连寿叔,她才迟迟未动手。
之后进入抚仙宗,她决心尽早解决此事——时间越久,钱小宝结识的人越多,牵扯越广,要无声无息除掉他便越难。
即便没有弟子院那桩事,这个人,也非死不可。
乌绫不再拖延。以她如今尚未筑基的修为,想要悄无声息杀死一名修者,本不可能。
但修行者之间,还有最致命的杀器——神识。
前世的乌绫已至踏天前夕,神识强度无人能及,要侵入一个低阶弟子的识海,易如反掌。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
嘭。
钱小宝只觉脑中轰然巨响,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咽喉,连一丝气息都无法挤出。
下一刻,头痛欲裂,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狠狠抠进头皮……仿佛要挠入颅内……将那道外力逼出。
指甲缝间渐渐渗满鲜血。
不过片刻,一具身躯重重倒地。
乌绫抽出神识,抹去所有痕迹,悄然退入黑暗。
巷中灯笼随风摇曳,不时轻撞墙壁,发出细微声响。
乌绫离开一刻钟后,一道身影自另一侧缓步走出。
不知已伫立多久。
那人身形高挑,径直走向那具尸体。
停留约一盏茶的功夫,方才消失无踪。
*
一晌贪欢,又开启了新的一周。
然而第一节课刚刚结束,钱小宝的死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抚仙宗外门激起层层涟漪。
消息传回时,乌绫正睡完一上午课准备回屋里打坐,淬炼一番体内日渐增长的星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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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门外传来的窃窃私语和隐约骚动并未让她起身,直到有执事弟子正式前来通告,她才缓缓睁眼,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抚仙宗戒律司执掌刑狱之事,涉及到宗门人命,皆由其主管。
“知道了。”她只应了这么一句,神情淡得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与此同时,钱教习的院落里,则是一片天塌地陷般的悲嚎。
钱教习中年得子,视若性命。闻此噩耗,当场气血逆涌,几乎昏死过去。悲痛过后,便是滔天的恨意与怀疑。
他几乎立刻就锁定了乌绫——整个外门,谁不知道他儿子与这女弟子有过节?弟子院冲突之事早已人尽皆知,更何况,有人证实,乌绫当晚确实也在抚仙镇!
“定是这畜生所为!我儿定然是她害的!”钱教习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求宗门即刻捉拿乌绫审问。
宗门规矩在此,死了弟子,尤其还是教习之子,自然不能等闲视之。乌绫很快被传至外门的戒律司分殿问话。
堂内只有杜长老端坐其上,钱教习立于下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乌绫身上,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周围还有不少闻讯前来探听风声的弟子和教习。
李谯风他们也赫然在列,都朝她担忧地看了一眼。
至少在乌绫看来,气氛不算严肃。
她行了礼,而后独自站在堂中,身形纤细,却背脊挺直。一身素净的外门弟子服,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面对钱教习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和咄咄逼人的质问,她只平静地陈述了事实:“我当晚确实在抚仙镇,李谯风和聂听禾也在,我们在醉仙楼小酌,不胜酒力就睡了一宿,并未见过钱小宝。”
“谎话!分明是你怀恨在心,暗中下毒手!即便你去了酒楼,他们昏醉之时,难保你不会趁此时机动手,再佯装喝醉回去!”钱教习怒吼,“杜长老!此女性情狠戾,当日弟子院中就敢动手,除她之外,还有谁会与我儿有这般深仇大恨?!”
围观弟子点点头:这话说得是那么回事,合情合理。
乌绫闻言,并未急着辩驳,只是微微抬眸,看向暴怒的钱嵘,眼神清冷如深潭静水:“钱教习,悲痛之下难免失察。您说是我所为,请问,有何证据?我当日归来,守山弟子可为证。再者,”她语气稍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低阶弟子的困惑与无奈,“钱小宝与我同为蓝阶弟子,敢问我如何能无声无息地杀害他,且不惊动他身旁两名弟子半分?”
围观的弟子又在心里点点头:这话说得也在理!
钱教习一时语塞,只能反复强调动机:“除了你,还有谁?!”
就在堂内争执不下,气氛僵持之际,负责验尸的执事弟子回来了。戒律司院素以严谨公正著称,众人翘首以盼,等着验尸结果。
他面色凝重地步入堂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名弟子对上首杜长老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过状若疯狂的钱教习,最后落在平静站立的乌绫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但很快移开。
那弟子双手呈上记录,杜长老接过,渐渐神情莫测。
“验尸结果已出。”半晌后,杜长老声音沉肃,打破了堂内的寂静,“钱小宝的死因,并非人为。”
“什么?!”满堂皆惊。钱教习更是猛地瞪大眼:“不可能!不是她还能是谁?!”
“钱嵘,”杜长老抬手,喝止住了他的咆哮,而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石破天惊:
“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