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穿行云间。
这些少年还未入境,即便有防风罩,朱雀的速度依旧很慢。集合前各位教习就提醒了大家准备好干粮,得在朱雀上过夜,第二日才能到宗门。
和其他同个地方被选中的弟子聚集在一起的情况不同,上来之后,乌绫和李谯风就自动与钱氏父子分开了。
乌绫大致算了算,此次新入门的弟子差不多有近五十人,分散在偌大的神舟上,彼此之间相隔能有十丈远。这对于一个大宗门来说属实是太少了。
让她对这个抚仙宗更加好奇了。
“没想到,除了我俩,还有人被孤立了。”李谯风噗呲噗呲了两声,示意乌绫看过去。
一个高挑的蓝衣少年靠在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角落,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乌绫收回视线,不满地纠正他的说辞:“是我,孤立他们,谢谢。”
“……开个玩笑嘛,你等我会儿!”李谯风嘿嘿两声,忽然站了起来。
乌绫看着他朝那个少年走近,已经见怪不怪了。李谯风这人,十分自来熟,又热心肠,一看就是初初入世,没有经过各方毒打的。
难怪他娘要给他备这么多东西。
乌绫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不知李谯风和那少年说了什么,他朝她这边看了眼,颔首示意。她这才看清,少年戴了一个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少年比李谯风还高一个头,看起来应该要大个两三岁。
虽戴着面具,但不难看出那怎么也遮不住的高挺鼻梁。少年一袭云纹长袍长身玉立,纤腰玉冠、指节分明,当得起“玉骨横秋”四个字。
衬得旁边的李谯风,更像个弟弟了。
乌绫忍不住看久了点,方收回视线,忍不住又看了眼、又看了眼……
“东方兄,这位是我好友,乌绫。”李谯风为两人介绍。
“东方淮。”少年抱拳。
声音竟也,如此悦耳的么。
“乌绫?乌绫!”
李谯风喊了两声,乌绫才回过神。糟糕,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咳,东方兄好。”她正色道,忽视那道从面具下传来的探究的目光。
“李兄和乌绫姑娘叫我名字就好。”
“那就彼此彼此。”
话音落,三人不自觉一笑。
这就算认识了。
角落里两人变三人,时辰不早,李谯风正从兜里拿出吃食,乌绫闲来无事,状似无意提起:“东方乃大姓,冒昧一问,你是哪个世家的子弟?”
东方淮无奈笑了一下:“我不过是小小旁支罢了,说不上名号。”
那就是不欲多说了。见状,乌绫也就点到为止。片刻后,她视线从那银色面具上划过,带了几分欲言又止,而这分神色也恰好让东方淮看见了。
“乌绫不必忌讳,三岁时家中大火,我不小心毁了容,怕吓到人,自此之后就带上面具了。后来疤痕消了些,但这面具戴久了……就有点摘不下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想来也是习惯了。既如此,知道本人不在意,乌绫心里也就有了分寸,往后也可不再讳谈。
二人说话间,李谯风已经摆好了桌案,从兜里拿出了四个盒子,每个都有一尺宽。他一个个掀开,瞬间,食物的香气就传开来了。
乌绫也不管什么东方淮还是西方淮了,看着小桌案上的烤鸭、烧肉和竹笋汤,再也不信李谯风之前的那套说辞,笃定:“你一定是大少爷!”
“我不是!”
“你就是!”
“等等,你们闻到什么香气没有!”两人的争执被周遭一声大喝打断。
那人环视了一圈,手指精准地指向他们这边:
“卧槽,烤鸭!”
“哪呢哪呢?”
“还真是!我手上的麦饼瞬间就不香了……”
“我也想吃肉喝酒!”
众人纷纷越靠越近,有实在忍不住的,从人群里发出一声小小控诉:“那什么!以后大家都是同门!能不能分我点儿啊!”
真不要脸——这是其他人第一想法。
然而,等李谯风想也没想一声“好啊”脱口而出之后,众人只觉得——真会啊!果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矜持?矜持算什么!矜持能有肉吃吗!
“兄弟!我也想尝一口,你放心就一口!”
“我也!我就品个味儿!”
“兄弟,算我一个呜呜呜,平时也没觉得烤鸭有多香,怎么今晚格外勾人呢!”
“因为人就是……贱呐!”
“……”
此起彼伏的兄弟将李谯风淹没。乌绫见他全盘照收,不禁朝他那破布袋子瞅去,她知道这玩意是个随身空间,但……能放这么多东西?
十分钟后,某人用行动向她证明了。
看着一个个领着烤鸭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乌绫更坚信自己的猜测了。那可是……整整五十六只烤鸭!!!(教习他们也来蹭了几只)
“我们……”吃饭吧……
分享完美食的李谯风转头,就对上了乌绫讳莫如深的目光。
“……”
“好吧,我家确实有点小钱,而且我爹娘老来得子,可就我一个孩子,比较偏疼我。”他双手一摊,“现在我可以吃饭了么?”
惨兮兮地看着乌绫。
“哦。”乌绫冷哼一声,勉强算是信了他的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捧着白玉碗,一边欣赏着天河夜景,一边轻嘬着鲜掉牙的竹笋蘑菇汤,心里叹了口气。
她身边这一个两个的,都藏着掖着,惹不起,惹不起。
*
因着这番“烤鸭之情”,众人很快熟络了起来,对李谯风的态度也非常友好,大有要拜把子的倾向。连带着乌绫和东方淮都沾了光。
然而有几人和这热闹格格不入。
钱小宝和另外认识的三人冷眼旁观,看见众人为了吃食谄媚的样子,不约而同嘲讽起来。
“没见识的乡巴佬。”看着悠哉悠哉坐在那里的乌绫,钱小宝第一次有些后悔,后悔当时下手轻了,怎么没把她给弄死呢。
人对别人不善的目光本就敏感,更何况还是修士。乌绫往那边瞥了一眼,光看那硕大的体型就知道是谁了。她置之一笑,心里却在倒计时。
吃饱喝足之后,大部分人都不躁动了,或躺着和新认识的朋友窃窃私语,或闭目养神。偶尔见星河万里,再感叹一声人生美好。
所以,那一声惊诧十分突兀——“我靠!衡山宗有人是紫极星念!”
每个字,足够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神舟上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忙不慌打开了讯玉、没有讯玉的人就飞快凑了过去。
“我天!是……真的……”
“紫色!!!那可是紫色!”
“谁啊,男的女的!”
“怎么又是衡山宗!他们的天才已经够多了!”
“靠,又是剑修!第一剑在衡山宗,紫极又是?怎么,你们剑修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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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道宠儿!!!”某处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
喧嚣也炸醒了深眠的李谯风和乌绫。
乌绫听了一耳朵,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怎么,她一个现成的紫极还不够吗?何必舍近求……
“真的……是紫极……乌绫你还睡什么!是活生生的紫极!”刚准备闭上眼的乌绫被李谯风摇醒,
看他激动得快要各自离家出走的五官,半是不解半是调侃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人……”
不等乌绫说完,李谯风口快道:“我们抚仙宗从玄境圣者之后就再无紫极之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水转到我们这里啊!”
等等。
乌绫顿时睡意全无。不太对劲。
“你刚刚,说什么?”
“……再无紫极、之、人?”李谯风对上乌绫极其认真的眼神,一边反思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吗一边试探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次,没有人是,紫极星念?”
“这不显而易见嘛!”
“要是我们这船有紫极,还能让他一个人好好待着?”李谯风感叹了一声,“我要是有个紫极的同门,我一定将他当爹娘伺候着!”
“……”
乌绫很想说一声乖儿子,但是她也知道,事情不太对头;李谯风的神情不似作假,而且回忆这一路来教习和那位青袍人的表现,如果紫阶真这么稀有且珍贵,那绝不可能放任她单独一个人。
她忽然站了起来,直直朝着钱小宝走去。乌绫想知道,是李谯风一个人的问题,还是……
正沉浸在“衡山宗有个紫极”的消息中无法自拔的钱小宝忽然后脖颈一凉,他下意识转头,正好同乌绫四目相对。
“……”
“你干嘛!”
“我跟你说你别动!”
钱小宝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捂着刚好的下巴。
这番动静也将钱教习引了过来,他欲言又止,乌绫没有动手,他也不好直接出手,但时刻在旁边等着,心里又给乌绫记了一笔。
“钱少爷,问你个事,”乌绫自然开口,“我的星念之力,是什么阶位?”
“什么?”
“我说,我是什么阶位,老实回答哦,不然……”半是威胁地看向了他的下巴。
钱小宝被激怒了:“不就是个蓝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刚才没听到吗?人家衡山宗已经有紫极的人了,别以为自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乌绫直接转身走了,哪还管钱小宝说什么。
“不是!她有病吧!是吧是吧?”
这一转身,留下钱小宝一人凌乱,一段话梗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化作一个单字的脏话……
“怎么回事儿?”
李谯风的疑问噼里啪啦地砸来,然而此时,乌绫无暇顾及。
她回忆,刚到赤水玄丘时两人还说过这事,那问题只可能出现在上这艘神舟之后……
耳边又响起了未来同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然而望着平静的云海,乌绫有些烦躁。她讨厌这种失控感,也最怕麻烦,尤其是未知的麻烦。
然而现在看来,她似乎卷入了一个不可预测的局中。
这神舟朱雀上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怀疑。
乌绫轻搓了搓手指,这是她思考时的惯常动作。
不对劲。
不大对劲。
对不大劲了!
这个抚仙宗,到底藏着什么?
或者说,整个修仙界,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