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向师弟》
文/白七谏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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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当空,风穿林樾。
寂寂丛林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树影幢幢,定睛一看,一道瘦小身影在丛林间快速移动,身法迅疾。
那身影足尖轻点,落在一处树杈上,下一瞬,手臂一翻,张弓搭箭:
“咻——”
没射中。
乌绫:“……”
她甩了甩手,脸上没多大表情。习惯了。十岁孩子的身体,也没指望能有多大力气。
要不是连着半个月没闻到肉味,她也不想大半夜不睡觉地跑到南渡河边“夜猎”。
此事说来让她有些神伤。
半月前,乌绫还是云州唯一化神期宗师,云州神武但凡出自她手,皆万金难求;然而十天后,她成了堳家村西边儿棺材铺老头捡回来的小可怜。
乌绫刚穿过来时浑身哪哪都疼,鼻青脸肿、手腕脱臼,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哪怕只是呼吸,五脏六腑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躺在河边起不来,旁边草丛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每响一下,她觉得自己离阎王殿就近了一步。
万幸,此时有一位老人路过,将她捡了回去,不然乌绫觉得自己刚穿过来就能举行丧仪。
之后的日子她都在养伤——说是养伤,其实就是等着伤自愈。
老人是做棺材生意的,一贫如洗,没有多余的钱给她看病,只有自己挖的草药应付。
这具身体比乌绫想象的还要孱弱,足足养了十来天才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期间靠着老人熬的几碗米汤才勉强没饿死。
是没饿死,但是快馋死了。
……
思绪一收,乌绫收起弓箭,长叹一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边走边拍了拍身上的杂草。
……
村子西边靠近密林,人烟稀少,只有老人还愿意待在这。老人擅长木工活儿,搭了几间木屋还像模像样。
不过人少也有好处,老人用木头围出了一个大院子,用来放棺材和待处理的木头,就是大晚上一个个黑棺看起来有些瘆人。
“回来了?”
乌绫偷摸将弓箭先从狗洞塞进了院子,然后才弯腰钻了进去,结果身子刚过了一半,就听见老人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
“您还没睡呢?”乌绫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没有半分被发现的尴尬。
寿叔打量着这把小巧的弓,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你做的?”
乌绫打鼻孔里哼了声,颇有种“我真牛”的自傲感。
这弓虽小,但弩箭连接处严丝合缝,就算是老师傅也不一定做到这种精细度。
寿叔再一次对自己捡回来这个小娃娃刮目相看,正要夸一句,结果看见她吊儿郎当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忍不住:
“做得再好又能怎,还不是空手而归!”
乌绫:“……”
扎心。
不过寿叔大概只是碰巧出来,看了看就把弓弩还给了乌绫,回房间了。
乌绫折腾了一晚上也累得够呛,回屋后扶着颤颤巍巍的腿直接瘫倒在床上,十分怀念以前出门有各种神舟的日子。
第二天乌绫是被锯木头的声音吵醒的。
她还有些迷迷瞪瞪,下意识说了句“来人……”,回应她的只有“吱嘎……吱嘎……”的拉锯声。
乌绫猛然清醒,睁开眼,看见头顶要掉不掉的蜘蛛丝,撅起嘴巴,吹了吹。
早饭又是白粥,乌绫面无表情喝完,咂巴咂巴嘴,真诚地问:“叔,你想吃肉吗?”
“想。”老头脸埋在碗里,不带一丝犹豫。
“……”
也是。
乌绫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放下碗,她神神秘秘道:“那你晚上烧好水等着。”
寿叔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小胳膊小腿的,没好说出打击的话。
乌绫知道他误会了,却不多解释,等晚上老头就知道她乃天才!
寿叔先吃完就去刨木头了,让乌绫把碗放着就行。她没听老头的,顺手把碗洗了才回房间。
一关上门,乌绫就盘腿坐在床上。
意识沉入识海,识海的边界似乎又大了些。一片虚妄之中赫然升起了一颗微弱的星辰。
星芒微弱,但在识海中久久生辉。
到这里的第一天乌绫就发现识海中沉凝的灵气,作为曾经步入化神期的人,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于是哪怕身体动不了,她也在有意识地练习识海中的力量。
结果也不赖,至少,昨晚夜猎,半息之内,能踏草无痕。
屋里人一坐就是近一个时辰。
直至日影渐长,乌绫出了一身汗,骨骼由内而外地泛起丝丝缕缕疼痛,确实到身体的极限了。这才收纳气息,朝侧间的小屋子走去。
冲完澡,乌绫穿着寿叔年轻时的破布衣服就出门了。长大的衣袖被她当腰带缠在腰间,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叔,我出门了!”
“……”
不等寿叔回话,人已经溜了出去。
“小娃娃些的,活蹦乱跳……”寿叔扶了扶自己的腰,长叹一声。
……
堳家村名字叫村,但实际上是一座小城。
等乌绫走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这确实是一座凡人的城池——市集上吆喝的贩夫走卒、面果摊、布衣坊、茶馆酒馆……应有尽有。今日大概是赶集日,东市人群熙熙攘攘。
乌绫顶着人们或怜惜或嫌弃的目光,目标明确地朝着街道最里边走去。
她左手将一枚铜钱抛来抛去,眼睛落在四周各种摊贩上,忽地,在一处书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戴着草帽叼着一根木棍,抖着腿儿。
“左边的十五文,右边二十文。”男人例行喊了句,看她浑身补丁,也没指望能有生意。
乌绫目光被摆在正中间那本名为《修仙界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吸引,正要拿起来,摊主眼疾手快夺了回去:
“破叫花子,没钱买就别碰!”
乌绫:“……”
她承认这身是寒酸了点,但也不至于被嫌弃至此吧?好歹她这脸多俊呢!看起来就很有前途不是吗!
摊主还在说,眼神如有实质地从上到下将乌绫“舔”了一遍,眼底的不屑更严重了。
被看了又不会少块肉,乌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任他看。
虎落平阳,还是少叫唤得好。
“哟,小崽子,你这么快又出来了?”
她不叫唤,倒有人先凑上来了。
来人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湖绿色的纺缎布衣,三白眼,肥头大耳,握着一把折扇轻摇慢转,自诩风流。
乌绫准确地从原身记忆中找到了这号人——虽然月黑风高,但这身形准没错,那个将原身打死在湖畔的少年人。
仅仅是因为,原身没有主动和他问候,就派小厮将人打死了。甚至,两人之前毫无交集。
乌绫眼神悄然变得凌厉,她还没去报仇,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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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话呢?哑巴?上次爷爷没教会你怎么喊人吗??”死胖子一声声狞笑里带着轻佻,和四个灰衣随从你来我往,将整条街道都堵住了。
刚刚还闹腾腾的街道一瞬之间变安静了许多,乌绫瞥了眼四周,众人都往后退了好远,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样子。
也好,也好。
免得等会伤及无辜。
乌绫扶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钱公子!”
她上前了一步,这位钱公子却大步往后退,嫌恶道:“小贱人!离本少爷远点!脏不拉几的……看一眼都脏了本少的眼!”
“很脏吗?”乌绫浅笑。似乎是听进去了,真站在了离他两丈远的地方。
“小贱人……”
“你再骂一句,”乌绫还是那般笑着,慢慢吐出几个字,
“我把你嘴巴撕了。”
乌绫看起来瘦小,且比这位钱少爷要矮一个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她的眼神,钱少爷竟有些惧意。
“你你……我就骂怎么了!小贱人小贱货小垃圾小杂……”
“啊!!!”
乌绫看着那张不断翻飞的肉嘴,眼神一冷,猛然欺身向前。右手抓住少年衣襟,左手握拳,使出全身力气对着下巴狠狠砸了过去——
少女的动作太快,四个随从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骨裂声和凄惨的叫声同时响起,他们才簇拥了上去。
“少爷!!!”
“给……偶……”钱少爷捂着嘴哀嚎,口齿不清,只一个劲儿指着乌绫。
随从会意,齐齐冲上去。
乌绫早有预料,她还挑衅地勾了勾手,笑得是真刺眼。如果乌绫现在观识海,会发现其中星辰一闪一闪,明灭不定。
……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四个随从都软趴趴倒在地上,哀嚎遍地。衬得街道更加安静了。
而始作俑者仅仅是捋了捋衣袖,眼风扫过,地上这几个人止不住瑟瑟发抖。
众人不自觉对着那少女投以敬畏的目光。
钱少爷知道自己惹事了。
他这几个随从都已引气入境,一只脚已经踏入修仙之列,在凡人之中算是强者了,然而方才她仅仅是一拳,仅仅一拳!就击倒了一个!
太可怕了。
“饶命!饶命!我错了!”钱少爷见乌绫朝自己走来,哆嗦着求饶,不见半点平日的蛮横。
“钱公子,”乌绫笑嘻嘻的,可以说是温柔地喊了一声。
钱少爷哆嗦得更欢了。
“上次我养了十来天的伤,费了不少药材。”
“我赔!姑奶奶我我…我全赔给你!”钱少爷踹了一脚随从,不一会儿,一个钱袋落到了乌绫手里。
她拿着钱袋,看着周围一圈圈人,有点遗憾。若是人少些,她就能直接送他去找原身报道了。
乌绫啧了声,顺势拍了拍钱少爷的脸,和善道:
“下次见到我,记得滚远点,知道吗?”
“明白!小的明白!”
她这才起身,目光终于又落回最开始看中的那本书,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我买了。”
“……”
摊主回神。但经过方才那一遭,哪还管那么多:“哎呀,小女侠,我送你,这不值什么钱!你拿着拿着!”
乌绫:“那不行,叫花子也有叫花子的原则。”
摊主快哭了,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还好,少女似乎也没打算为难他,示意他找零。
片刻。
乌绫丢下一地残局,拿着一书、一袋银子,潇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