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筑巢 > 7. 追盗
    怎么回事?

    她哪句话招惹到他了么?

    他是她的未婚夫。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耳垂仍在发烫,周身却奇冷无比。

    她关了门,进了铺子里面。

    清洗完后用被子裹紧自己。

    心脏还在噗通直跳,想起自己被他护在马上时,心脏就像烂掉了一样狂跳。

    可是他叫她下马时,帮也不帮她。手腕被绳索勒到的地方还疼着嘞。

    心里又柔柔的,软软的,希望傅仕勤倘若能抱她一下该多好……

    又是一日过去。

    傅仕勤不会主动来铺子里找她的。

    她想明白了。

    趁着今日没接单,她要去傅仕勤摆摊的地方寻他去。

    毕竟。她的主要目的就是来找他的。

    带好了这几日绣花样赚的钱。

    戴上帷帽,关了铺子,她就去找他了。

    来到那条熟悉的商道时,傅仕勤的摊前又围满了人。有人从她身边路过时,她都立即压低帷帽,身体缩到另一边去。

    嗳呦。

    早知道她该在哺时再来寻傅仕勤。

    不多时,好好的商道突然争吵起来,李观棋还没站稳脚跟,站在石阶上往下瞧呢。

    首先的来人便是街痞子虎牙子。

    虎牙子心想自己得了织造厂庄行二的指令,这街道上无人敢不从他。他捏了捏袖身里的这半两金子。

    那个庄行二的手下说要他来买半匹金布。

    好好好。

    真就给了半两金子。

    人家手工费一匹要一贯钱,半匹就是半贯钱。这半贯钱也不给他,难不成他帮着织造厂做事,钱还要他垫么?

    好一个黑心的织造厂。

    他啐了口痰,想道:不如我把这半两金子贪了又如何。那傅仕勤一个憨样,明着要摆摊费,难道他敢还不给不成?

    于是他带着他的两个小弟晃悠悠地走到傅仕勤摊前。

    看到傅仕勤这幅憨样就来气,“笑甚?”虎牙子嗤了一身,摸了一把摊上金光闪闪的金锦,“怎么着?来了半个月也有了吧?不懂得拿一块布来孝敬虎爷爷我?”

    李观棋站在石阶上捏紧手心。

    傅仕勤做走贩这么多年,应该知道遇到这种刺头不能硬碰硬的。

    她不由得为他提起了心。

    可是她却看见傅仕勤仍旧憨样,好像挺希望虎牙子能买下他的布。

    事实上他的布虽无人闲着没事去烧金布来辩证真假,但在这条商道上是供不应求。

    原因有三,其一是傅仕勤的父亲口碑好;其二是傅仕勤刚卖这种布,大家图个新鲜,也不会闲着去烧布玩;其三是傅仕勤一家就住在江州,倘若日后有人烧了布,却没烧制成该有了金子,大可闹上门去。

    傅仕勤仍然笑着道,“大人是想要买布吧,买这个布比买金划算多了,当然比寻常的布料当然是要贵些,但比之于金锦的昂贵则远远不及。”

    李观棋捏了捏手心。

    傅仕勤这个傻子!

    这样说不怕被揍么?

    怎的前夜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偏偏卖货的时候脑子便不太正常,和小时候一样。

    ……可是她喜欢的不就是傅仕勤这个样子么?

    她捏了捏手心,继续看着商道上。

    果然,虎牙子身后的跟班一声呵斥,心道真是是傻子!遂过去推了推傅仕勤的胳膊,想着提点他些,“不知道我们大人是什么人是吧?在县府织造厂各地都有人罩着的,也是你能要钱的?!当心你的……小命!”

    岂料那傅仕勤竟然还是一根筋,打着算盘道他可以让步多少铜钱。

    “我呸!”虎牙子看他打算盘看得一肚子火,遂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人,继而自己就挥着拳头,一拳罢傅仕勤打到后面那个小摊去了。“真真是听不懂人话么?还是个傻子?!”

    李观棋心头一紧,指甲掐入肉中。

    这些人怎么动手打人呢?

    傅仕勤前夜里这么会欺负她,怎么在这里专门被人欺负呢?

    混蛋!

    哎,这些街痞子不是好惹的。

    傅仕勤早点求饶才是正道。

    做生意嘛,就该能屈能伸,在该服软的时候服软,在不该憨厚老实的时候精明一点。

    可是这些特征傅仕勤好像都没有……甚至倒还反着来,难为他还能继续做生意,还没把家产败光。

    还有,他还会故意冷落她,欺负她……

    臭傅仕勤!

    活该被打!

    李观棋捏紧手心,思绪万千。

    可傅仕勤真被虎牙子往死踹了一脚时,李观棋站在远处,却有如同受,浑身起了大汗。

    虎牙子身后的跟班道,“这条街你也不问问谁最大?还想着赚钱?你呀越赚越亏,到那天把你傅家都给亏没了!”

    傅仕勤擦了嘴角的血,憨道,“那我把金锦便宜些卖给各位,手工钱再降些?”

    李观棋只觉面上发红。

    “怎会憨成这样…..”

    这样愚钝的傅仕勤真是那夜那个会聪明地想到用金布为她遮寒的傅仕勤么?

    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她却觉得那夜的傅仕勤更精明些。

    不,是每次面对她的傅仕勤都更精明一些,比贼都精。

    或许傅仕勤真的只是不适合从商罢……

    分明在外行商了这么多年……

    去哪都要拜码头这事难道还没学会么?

    她胆子如此之小,租铺子的第二日也知道买些吃食叫陈大娘帮着分发给大家。

    又有人从她身边路过,她边往后躲边抓紧帷帽,紧缩成一团。

    “就你这样忒没眼力见的作甚么生意?”、“还降价来羞辱咱们,你瞧不起咱们虎爷爷吗?”这一群人围着傅仕勤骂。

    正此时,百姓中有人喊道,“抢劫啦,有人把布抢走了!”

    傅仕勤耷拉了一下眼皮,起身,推开众人,到摊前去清算自己的布,有一匹已经不见了。

    他皱眉叹气,周围也有路人感慨“世道不易”。

    未几,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追了出去,紧跟着一个女声破空而出——

    “快追呀,有人抢布!”

    傅仕勤的瞳孔微微放大,即便在人群中他的耳廓也似乎红了许多。借着金布的掩蔽,他略略勾了一下唇,手往胸口处贴了贴。

    他迈开腿跟了上去,快跟上李观棋的时候又停下来了,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好半晌,他仍然停在原地,只是手中多了一粒石子,对准了李观棋的腿。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一下…”

    李观棋带着帷帽在人群中穿行颇为不易。

    前面那小偷简直贼得跟泥鳅似的。

    眼瞅着她就要追不上他了。

    李观棋揪着帷帽,一次次推着生人的背。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小偷专往人多处跑。

    而人群多的地方恰恰是她的弱势。

    她出了好大一身汗,每次用手臂与人借过,请人行便时,她都在颤抖。

    可一想到那可是一块金布!

    即便是仿制的,但那仿制金线上裹着的金是真金白银啊!

    她忍不住地叫道,“怎么办?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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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这匹布要追不回来了?

    眼瞅着那泥鳅就要在人群中溜走,而她还堵在人群中。

    此刻那种不敢面对生人,不敢大声说话的胆小被撇得一干二净。

    她揪住帷帽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她突然揭开了帷帽,于人群中大声吼道,“大家借过一下,前面那个抢了金锦的!你站住!”

    大家闻言纷纷退到旁边去,抢了金布的小偷出了一身虚汗,频频回头,不得不说小偷已经慌了,他听见后面那女人还在喊,

    “大家帮忙拦一下,就是他,他拿着布!”

    真是个嗓门大的疯子。

    小偷心中一嘟囔。

    倏地转身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疼得他一声惨叫。

    远处傅仕勤眼中轰然闪过一丝诧异。

    须臾间,手中的石子对准了自己的腿。

    只听得扑通一声惨叫。

    “啊!!”

    两人的惨叫竟相继发生在二三秒间。

    李观棋看见小偷倒地了,欣喜还没上脸。

    随即便听到傅仕勤的惨叫声。

    那样洪亮,似揪人心。

    傅仕勤的表情看起来很难受。

    两难之间,她决定折返了。

    分明金布就在眼前了。

    可是傅仕勤……

    李观棋看着远处的傅仕勤蜷缩成一团,抱紧自己的腿。

    罢了,折返罢。

    救人要紧。

    她准备转身之际,抢布的小偷恰恰得了空隙,爬起来,抱着金布就跑走了。

    李观棋捏了捏手心。

    还是快步走去傅仕勤那里。

    已经有几个好心人把傅仕勤扶起来了。

    瞧着李观棋过来,路人们先一怔。

    江州何时来了这般美貌的姑娘?

    竟比高阁处卖艺唱词的女子还要美上三分。

    且未施粉黛,眉却比用螺子黛描过更有远山暗隐的韵味,唇未染口膏,却如那娇嫩花瓣处花尖子的部分,娇粉又有润泽。且不说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眉眼,好似女娲娘娘捏脸时一笔流畅的神作,无一丝缺处。

    再要说就是她的乌黑的发质,又有银圈来做束发的工具,令人耳目一新,此前江州从未有如此女子做这等束发装扮。

    傅仕勤眉眼一压,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将李观棋手中的帷帽拿过来,往李观棋的头上一戴,如此美貌顿时被白色的面纱遮住,路人恍然清醒,原来这如此美貌的姑娘已然有郎君护着了。

    李观棋浑然面中一红。

    方才跑得太快,呼吸还未平缓,眼下呼吸又急促起来,气流轻轻晃动薄薄的面纱。

    傅仕勤盯了那面纱一小会,蓦地移开眼神去,视线落到地上,犹疑反复,往她面纱上一扫,又很快躲开,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迅速迈开腿往前。

    李观棋一怔,呼吸反倒更加急促。

    他不敢看她了。

    为何?

    是心动了么?

    李观棋捏紧手心,心脏砰砰直跳,追上去。

    她的动作到底还是快些,很快便追上去了。

    可却听他一句。

    “别跟来。”商道两侧的声音都小些,他又受了伤,遂说话时侧身的动作就尤为明显,先迟缓了一下,才侧的,刻意极了,且他说话的时候还先清了一下嗓子,才分明地吐出这两个字眼来。

    为什么不能跟过去?

    她要问清楚,他方才为什么这么看她?

    ……那眼神是对她心动了么?

    李观棋捏紧手心,咬住唇边,他说不让她跟过去,她偏偏就要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