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安宁 > 26. 睡一起
    夜里,何一宝打完牌回到家。

    “二姐,这衣服买的可以噻,蛮好看,麟麟的脸咋红成这样?”

    何招娣懒得搭理这大过年也只记得打牌的弟弟。

    尤其是他没第一时间来看她。

    她只将气憋进嗓子里,然后一放:“下来!莫天天躲起,你舅舅回来哒!过来喊人!”

    孟妤楠怎么都想不明白,何招娣是怎么做到将那些事,在心里过得如此之快。

    几乎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俩姐妹的衣服也蛮好看,是不是?”

    雁子舅妈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俩姐妹,试图缓和氛围,对着何一宝问。

    孟妤楠下楼的时候,感觉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孟家巷。

    脚下是孟家巷的楼梯,门外是孟家巷的梧桐树,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成天的只晓得追在妈妈身后,发呆或者找寻母爱。

    有一刻,她将雁子舅妈现在的模样,与脑中的那位黑脸妇人重叠在一起。

    惊觉雁子舅妈早已不似当年。

    舅妈养的白胖了些,头发染了当下时兴的颜色,耳朵上的耳环衬托的她比以前体面了许多。

    呢子大衣包裹着她纤瘦的身体,黑色的靴子哒哒哒的踩在水泥地上。

    就连怀中的何桉麟,也不再是当年怀里的小婴孩了。

    “你同小姐姐过孽了?二姐,小妹的脸咋也这么肿?”

    何一宝抠着脑壳,不看场合说话。

    身边的舅妈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下何一宝。

    他这才反应过来,因他向来怕家中的大姐和二姐,吓得转身就往门外走。

    连连声称:“我打牌去了,他们都等起我滴!”

    “天天打牌,天天打牌,你看我几时不拿牌把你砸死!”

    何招娣实在头疼这赌鬼弟弟,她只恨自己没能赚多点钱给这弟弟造。

    “二姐算了,我现在看着他的,再没玩兴钱的了。”

    雁子舅妈实在不想大过年的,回想起那些烦心事,只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

    她望着何一宝远去的背影,忽地眉心发疼。

    好些不敢告诉任何人的事,一下子全在脑海中涌了出来。

    偏偏何招娣又调转枪口指着她骂:“就是你这个样子,没懒用!早些时候不管着,现在这样娃儿没法待在爹妈跟前,再管有么子用!”

    被这一说,她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心中的委屈眼看就快按不住。

    好在何桉麟这时走了过来。

    她才好借机弯下腰来,将何桉麟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拢紧衣领,顺着何招娣的话说:“麟麟一定要记得你姑妈的好,以后好好孝顺你姑妈。”

    何招娣是越捧越张扬的,连连摆手:“诶,莫讲这些了,他还是个娃儿,只要你们一家稳定,我就能安心。”

    舅妈始终不直接面对何招娣。

    她从口袋里拿出红包,给孟妤楠俩姐妹。

    “明年都有大考,拿着也是个图个祝愿。”

    何招娣还想挑起话题,她终究还是有叫雁子再生一个的念头。

    “拿着噻!在孟家巷没得人给,都不晓得接,雁子,你同一宝这几年还是有闲的时候噻?又还年轻!”

    舅妈依旧回避话头:“二姐,俩姐妹咋不买羽绒的?摸着像是棉花的样子。”

    何招娣并不着急,她心里清楚,只要在何家湾,她就有的是力气整顿何一宝的家事

    “她俩哪有麟麟好带,麟麟让拿么子,就拿么子,她俩非要自己挑,这养儿子,最好给他生个伴,培养下他待人接物的能力,你看你四姐屋里过年好不热闹!”

    夜深了,俩人回到房间的时候,孟妤梓才憋不住:“神经!我俩的棉衣加起来才是他一件衣服的钱,当时在店里一直使眼神,还硬说是我俩自己选的,老痴呆了,健忘了!”

    “你脸还好些了不?”

    孟妤楠有些疲惫,在与母亲的相处上,早就放弃了对何招娣的期盼,她唯独不能容忍何招娣殴打羞辱孟妤梓。

    孟妤梓也不是有多在乎,但她性格上不喜欢在心里自说自话,偏爱一吐为快。

    她拿起镜子左右照了照:“消的还挺快,舅妈给擦了药,看我个头再长大点,她还敢不敢打老子!”

    孟妤楠想起来今天厕所的情况,隐隐担忧:“以后你洗澡,我还是站门口给你看着,衣服我都给你拎着,你莫怕。”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那厕所门压根儿关不上,只能拿椅子抵起,最怪的是为么子要朝楼梯口修个窗子,关都关不住,以往舅妈她们怎么能安心洗澡?”

    *

    初二一大早要吃年夜饭,晚上几位阿姨刚忙完婆家,又赶着来忙娘家。

    几乎要忙整个通宵。

    俩姐妹由于赶车,又吵了个大架,早早地就来了瞌睡。

    大约是夜里十点多的时候。

    门外响起了何一宝的声音,“二姐,二姐!麟麟同二毛玩了一身的汗,你给他洗洗。”

    这一通喊叫,直接把俩姐妹惊醒。

    俩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你觉得这回,她会关门不?”

    孟妤楠把脚伸出被窝,稍加感受了一下,“还蛮冷,但我觉得她不会!”

    “老子忍不得了!我要把今天早上的气还回去,你莫拉着我。”

    孟妤梓说完,拉开二楼的大门,就冲了出去。

    赶过来的孟妤楠,同孟妤梓,只见光溜溜的何招娣下到缓步平台上,从何一宝跟前牵走何桉麟。

    此时,恰好走到了俩姐妹跟前。

    何一宝干咳两声,就溜走了,“二姐,老舅在等我打牌,我先走了。”

    他刚走开,孟妤梓叉着腰,就发作了。

    “到底哪个是骚胩?哪个不要脸,你觉着这不像孟家巷会落雪,给了你机会是不?大冷天,等不及了!上赶着要光着身子给亲弟弟看,还要同自己亲侄子一起洗澡,对喽!何一宝也是个不要脸的,这世界上真是自己越骚的人,越喜欢拿这种话骂别个,呸!恶心!”

    “你点哪个的名字?你舅舅大名是你能喊得?王八…”何招娣打着哆嗦,不肯走开,她要为弟弟扳回一城。

    “日滴你!你再吼噻!怕周围的人都不晓得?我现在就找舅妈要手机,要不要给你俩拍个照?楼底下就是客人!”

    这次孟妤梓明显拿住了何招娣的心思,话讲的又快又狠。

    何招娣没有多话,好像提到雁子舅妈,就像有一把刀,插到了她旧日的伤口上。

    那是她初闻爹妈给弟弟买到雁子的时候,好几个日夜弄不清自己心中别扭是为何。

    她静静地牵着何桉麟转身。

    只是这一次,这个女人生的孩子,也厌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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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桉麟抽回自己的手,将湿漉擦干,涨着血红的脸跑下了楼。

    何招娣哑声茫然,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回到厕所。

    在娘家,她大大方方的表露自己的习惯,依旧不关门。

    反正那是她母亲都允许的。

    一旁的孟妤楠看着这一切,陷入沉思。

    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孟家巷那个下着月光雪的夜里。

    怎么就会想到这里呢?莫名其妙。

    那天晚上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事。

    明明一切都还算好。

    *

    夜里,躲着何招娣的何桉麟,终于自己给自己洗完了澡。

    他好死不死的撞在了孟妤梓的枪口上,非要赖在俩姐没房间一起睡。

    “滚你爹的房间去!”孟妤梓一脚踹在何桉麟腿上。

    何桉麟就像没被打怕一样,蹲在床边死活不走:“我爸那里都睡满了。”

    不知道他是要什么,躲什么,还是怕什么?

    他那从舅妈处得来的,天然显露多情,总像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时正明晃晃的彰显委屈。

    只是这对因他自小吃了何招娣不少苦的俩人,一点用也没有。

    孟妤楠困极了,直截了当的忽略,赖在床尾哼哼唧唧的何桉麟。

    扯着他的领子就往屋外拖:“今晚我妈和你妈都在楼下忙,你当我不晓得?你爹那边空得很。”

    可能何桉麟还小?小孩子总是不记仇,或者情绪过得很快?孟妤楠这样想。

    不管怎么说,经过白天的事,她是很膈应再见到何桉麟的。

    何桉麟被拖到门边,他扒拉着门框:“那她们忙完了之后睡哪里?总不能后半夜我又被赶过来睡?”

    “你想得美,滚滚滚,我管你睡地上,睡厕所还是睡大马路?哪个想跟十多岁了,还要和姑姑一起洗澡的人玩,也不嫌臊得慌!不懂边界!”孟妤梓说着,抬起脚,就想把何桉麟踹出去。

    何桉麟明显是被讲中了痛脚,拱手求饶,连番解释:“我再没有了,是姑姑每次要拉着我一起,说节约水,我又不躺床上,我可以打铺盖!”

    这解释,被孟妤梓忽略,却让孟妤楠听着,心中渐起浓云。

    她将何桉麟的手直接掰开,严词拒绝:“铺盖也不行!去你自己房间!”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后。

    孟妤梓小声念叨:“姐,我觉得何桉麟这小子怪里怪气,有点子阴恻恻的。”

    孟妤楠看着孟妤梓,将脑袋靠在自己被子角上,拧眉苦思:“你是不是觉得他在长辈面前一个样,在我们面前一个样?”

    孟妤梓想说的话,被孟妤楠精准说中。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连点头:“是滴是滴!你也是这样觉得噻!”

    孟妤楠感受到了从旁边飘过来的担忧和焦虑。

    可能是白天的事,让孟妤梓产生了抵触心理。

    她想将氛围变得轻松些,“他是很奇怪,跟小时候大不一样了,但我觉得管他好怪,过了明年八月,我们就会离开那个家,到时候他就是变成妖怪,也同我们没得关系了,我们只管考好这一次。”

    “也是,我们是两个人,我不得怕他!”

    小孩子,总归是好安慰的。

    “挤紧点,莫冷到了!”

    只是,生命无常,有些突然闯入的人,真的可以被视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