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住处,赖雅就在灶台前专心致志用手机查菜谱。
她平时做的菜比较家常简单,第一次给顾屿烧菜却选了一道大菜,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顾屿无声地靠过来,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畔。
她喉间发紧,侧了侧头,“靠这么近不热啊。”
顾屿不仅没退,反而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垂,然后像抓小猫似的捏了捏她的后颈,“做什么?”
“烧牛腩。”赖雅干劲满满地回答,“你不去工作了?”
“不去。”顾屿直截了当地说。
赖雅想笑,她转身想推开他,“我还没做好呢……”
顾屿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没做好就不让看?霸道。”
赖雅没法,红着脸低头继续给牛肉改刀。
牛腩肉先用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煮出血沫,捞出来沥干。锅里再倒一点点油,加入牛肉块,煎到每一面都微微焦黄。
丰富的脂肪在高温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慢慢地飘出来。
牛肉炖软烂要花功夫,他们买菜煮饭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再用小锅炖今晚就吃不上饭了。
顾屿便去酒店前台借了一口高压锅。高压锅压半个小时,牛腩肉入口即化。
肉炖软后,赖雅开始往锅里加冰糖,炒糖色。糖融化了,变成琥珀色的液体,裹在肉块上,油亮亮的。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越来越浓。
她用调料调味,顾屿问:“你很会做饭?”
“会一点吧,”赖雅谦虚地说,“我妈很会做饭,我耳濡目染。不过,我以前一个人住,每次想做菜,但做太多又吃不完,就不怎么做了。”
“你快尝一口。”赖雅用干净汤勺舀了一小勺,喂到顾屿嘴边。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勺子,又抬眼看她,抿下一口。
“怎么样?”赖雅满眼期待。
“嗯。”
“你嗯什么嘛!”赖雅有些急了。
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她和她婆婆的厨艺,究竟谁更地狱一点?
顾屿见她着急,眼睛含笑,伸手握住她拿勺的那只手,突然往自己这边一带。
赖雅毫无防备,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差点扑进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贴得太近,赖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一整勺肉汤都抿下,喉结滚动,舌若有若无地舔了一下下唇,说:“好吃。”
赖雅:“……”
*
吃完饭就犯懒,只想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电视。
赖雅就这么赖了一会儿,才端着空碗起身,还没走到水槽边,顾屿已经接过她手里的碗,转身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地冲下来,他挤了洗洁精,满手揉出白色的泡沫。
碗沿在他指间转,小臂用力的时候,会鼓出清晰的青筋。
顾屿绝不是酱油瓶倒了也不扶的少爷脾性,干活做事都很麻利。
赖雅也过去想帮忙,却被顾屿用胳膊肘推开,说:“手别沾泡沫了。”
她被无情地赶了出去,只能偷看顾屿洗碗的背影。
从后方看,他的背又宽又厚,肩膀因放松微微往下塌,有种安静的气质。
他冲掉手上最后一团泡沫,拿干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见她还在发呆,便说:“你先去洗澡吧。”
赖雅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可不知是她的思想太黄色,还是他说话像调情。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仿佛是什么成人之间的邀约。
赖雅“哦”了一声,飞快钻进了卫生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成房间里的大象。
赖雅洗了好半天澡,用吹风机将湿漉漉的头发吹了半干。
镜子糊成一片,她伸手抹了一道,看见自己今天晚上穿的睡裙。
墨绿色丝绸吊带,细带子在肩膀上方松松地挂着,裙摆刚到膝盖上,冰凉又顺滑。
她往上提了提肩带,布料提上去又立刻垂下。
里面是空荡荡的,丝绸薄薄地贴在皮肤上。
没有钢圈,也没有衬垫,胸口的位置没有任何衬托,让她有些没有安全感。
她手心无意识地挡了一下胸口,又放下来。
拿起雪花霜,顺着颈窝滑到肩膀,一遍一遍地揉。
收拾好后,她飞快回到卧室,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床上,一把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听见顾屿去了卫生间,门虚掩着,里面很快传来水流的声响。
赖雅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耳朵却竖得很高。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然后是电动牙刷的低频振动,再然后是剃须刀的声音。
她听着这些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声响,心脏却贴在胸腔里乱撞。
紧张了好半天,顾屿还没弄好。
她枯等了一会儿,有些百无聊赖,便从被子里钻出来,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了过来,然后趴在床尾,打开手机记账簿和顾妈妈送给她的红包。
“一百,两百,三百……”
顾屿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赖雅背对着他,披散着海藻一样的长发。乌黑浓郁,发尾一直垂到了后腰最凹陷的那一处。
两根纤细的墨绿色吊带挂在肩头,空荡荡的,似乎随时都要落下。一身肌肤白得像瓷,浸润在卧室昏黄的暖灯里,泛着莹润的光。
她身材瘦削,尤其是肩,薄得像一片纸。
但这样一把细瘦的骨架上,儒又是果实一样满。于是即便从背后看,依然能看到肋骨旁两道清晰晃动弧线。
他站在门口,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
赖雅却浑然不觉,还在一心一意地数钱。
一沓粉红色的钞票从封口里抽出来,一张一张铺满半边被面。嘴唇微微动着,一张、两张、三张,每数完一叠就认真地把边角对齐,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虽然满手都是粉红色的毛爷爷,但因为数得太专心,太一板一眼,反而不觉得财迷,而是有些孩子气。
他忽地在床畔坐下,床垫往下陷,问:“数清楚了?”
赖雅正低着头捻那沓钱,被他弄分了心,手一抖,掉了几张。
“被你一吓,又乱了。”她眨了眨眼说。
顾屿笑笑,将那一沓钞票从她掌心取走,然后看了看侧面厚度,在手里一掂,说:“一般这样的一沓,是一万块。我妈给你的是五万吧。”
“你怎么知道?”赖雅脑袋跟着一点,“刚好是五万!”
顾屿说:“平时经手多,会看出来。”
“你赚这么多钱啊……”赖雅震惊。
顾屿忍俊不禁,说:“有的当事人手上的钱不干净,是现金,所以见得多。”
“哦哦。”赖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拿手机给他看,说:“我正在记账呢。”
“记什么?”他问。
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开销,一行一行列得整整齐齐。
“今天买了牛肉、红酒、酸奶……还有那,那个,”说到那个词,她又磕磕绊绊,脸颊绯红,“咳咳,反正林林总总,算下来花了三百元,五万减三百。”
她说得认真,顾屿便笑,说:“算这么清楚做什么,不会少你这点钱的。”
“我知道,”赖雅将钞票在手里叠了叠,边边角角对齐,说:“我小时候,我妈就这么记账的。给我买零食花了多少钱,家里吃饭吃菜花了多少钱。她不觉得这是在算账,她说这是日记。以后回头一翻,就知道日子一天天是怎么过的。”
“我妈还说,想把日子过得清楚,账就得算清楚,不然稀里糊涂的,钱总不知道花到哪里去,再多钱也会花光。
她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一大堆。
还我妈说、我妈说,太妈宝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是不是太管家婆了?”
顾屿没说话,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淡笑了一声,声音低低沉沉的,说:“有这么漂亮的管家婆?”
赖雅脸顿时热得发烫。
“这么记挺好的。”他又侧脸看了一眼她记的账单,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
“嗯。”赖雅睫毛轻颤,点了点头。
顾屿松开她的下巴,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机抽走,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手掌扶着她的肩头,柔声问:“现在是不是该睡觉了?”
赖雅点点头,往被子深处钻。
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顾屿也准备躺下,赖雅出声:“关灯。”
还是关了灯。
月色朦胧,如银色的水。
墨绿色的丝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纤细的锁骨下凹的地方,盛了一捧月光。
她很快出了一身的汗,像一条扔到岸上的鱼。
“好了么?好了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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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乱抓顾屿的睡衣,甚至好几次都伸到了睡衣下摆去,在他腹肌上抓了一道指痕。
即便如此,依然迟迟没不到正题。
“还不行,”顾屿坚持,“不准备好你后面会很疼。”
他仿佛在用双手描摹一张他的专属地图。
仔细勘测道路中的弯曲曲折。
而她只顾贪图享乐,并不知道实际情况。
两边型号完全匹配不了。
她后面肯定要哭一场。
“可我好了,”她带着鼻腔保证,“真的……”
顾屿终于抽回手。
半边袖口都浸石了
来回试过两次。
闰桦油倒了大半瓶在上面,依然艰涩。
“这瓶用完了,”顾屿说,“下次再试试吧。”
赖雅蒙在被子里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有些奇怪?
后面她想再帮帮顾屿。
但顾屿的阈值已经越来越高,简单的亲吻和手,完全不起作用。
最后试了一下退。
勉强结束。
临睡前,赖雅有点难过,她将脸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说:“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没事,”顾屿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我也没什么经验。”
“哦……”听到顾屿说自己也没经验,赖雅莫名其妙地心颤了一下,有些细碎的高兴。
两人在夜色里睁着眼睛看着对方,顾屿安慰她说:“可能是油买错了。”
“是么?”赖雅完全不懂。
顾屿说:“嗯,这次买的是水基xxx,下次换油基xxx试试。”
“好。”赖雅应了一声,在被褥下找顾屿的手。
“再挑个片子。”顾屿又说。
“嗯?”赖雅愣愣长睁大眼睛。
“看一会儿应该状态会更好。”
“哦,那我,我明天上网搜一下。”赖雅结结巴巴地说。
“睡吧。”
*
备婚还有一件事要尽快完成——顾屿的新房得装修好。
之前,顾屿是她的客户,她纯粹抱着乙方的心态设计。可现在顾屿将钥匙给了她,她也是这间房的女主人,设计心态便完全不同。
用色更加大胆,更加符合她对家的想象。
装修师傅已经做好了旋转楼梯部分,赖雅随手拍了下来,发在自己的账号上:“新家倒计时!”
不一会儿就冒出了许多点赞。
“哇哇哇!好漂亮的楼梯!像电影里那种复古别墅!”
“博主自己设计的吗?好厉害哦!!!”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审美啊我直接收藏了!!”
“@闺蜜快来学以后我家也要装成这样!”
赖雅刷着评论区,高兴之余还有些惶恐。
她在公司被经理骂怕了,真没想到自己的审美有一天也会被夸夸。
这时顾屿从外面进来,赖雅便放下手机。
“现在家具还没进场,”她站在客厅中央,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后面柜子放进来,窗帘挂上,看起来就不会这么空旷了。
“赖大设计师,”顾屿倚着门框说:“后面就拜托你了。”
顾屿这么叫她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仿佛在拿她打趣。
可“赖大设计师”……这名头怎么这么动听,这么响亮呢?
赖雅脸一热,咳了一声,然后像孔雀一样扬了扬下巴,神气地说:“肯定不负所望!”
说完她跑了出去。
客厅、阳台、角落的小飘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转。
图书馆式的客厅,阳光能铺满整张地毯;小花园里种一排薄荷和迷迭香,做饭的时候伸手就能摘;角落里留一块空位,放一只软乎乎的狗窝,以后可以养一只小奶狗,趴在门口摇尾巴等他们回家。
她越想越兴奋,最后在走廊尽头停下来,转身想跟顾屿说什么,却发现顾屿一直站在原地,腰靠着墙,目光一路追随着她。
她不由停了下来,摸了摸脸,说:“我,我脸上有东西么?”
顾屿没答。
他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
她以为他准备吻她,心紧张得怦怦乱跳。
然后他伸出手指,突然她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说:“嗯,现在倒是脏了。”
鼻尖上微微有些凉,应该是一点点白色环保漆。
赖雅:“!!!”
幼稚啊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