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衍脱下衬衫,扔进洗衣机。
这个小坏丫头,真的在他胸前哭湿一片。
他拿了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用热水浸湿后拧得半干,转身回到次卧。
盛意不知何时换了个睡姿,被子被蹬开,叠摞在床的另一侧,她半边身子露在外面,手臂压在被面上,脸埋进枕头里。
那条浅紫色连衣裙的裙摆快卷到腰侧,露出白色带花边的四角安全裤。
魏时衍伸手打开床头夜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扩散,照亮她散在枕上的黑色发丝和微微蜷起的肩线。
他在床边坐下,把裙摆捋下来,整理平整。然后捏住盛意一只手腕,掌心向上,用那条尚有余温的热毛巾,顺着她的手指、指缝、手背,一点点细细擦拭。动作轻缓,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擦完一只手臂,盛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转向魏时衍的这一侧,胸前的蝴蝶结歪在双臂之间。
魏时衍手指探过去,勾住蝴蝶结的系带,指尖微微用力,向前一拉。
蝴蝶结松散开来,落下去,轻飘飘散在床单上。
但仅此而已。
那只是一个装饰性的结构,中间固定在领口,系成蝴蝶结,并无任何解开衣物的作用。
魏时衍手指捏着那一截滑落的缎带,低头看了看,又抬眸看看她安睡的睡颜,面不改色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盛意睡得浑浑噩噩,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
她渐渐转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床单与被褥洁白一片,周围一片漆黑,唯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散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她头脑昏沉,眼前朦胧一片,看得不真切。
盛意用力眨眨眼,慢慢转动视线,借助床头那一小圈暖光,勉强辨认出不远处的窗帘紧闭,厚重而严实,彰显出房子的主人不容置疑的边界与隐私感。
黑暗深处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醒了?”
一盏落地灯应声亮起,柔和的白光从灯罩下倾泻而出,铺满大半个房间。
魏时衍坐在床尾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卡其色的棉质衬衫,领口纽扣未系,露出半截锁骨,下搭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西装革履时气质柔和不少,少了几分冷硬的距离感。
盛意费力撑起身子,伸出手臂想掀开被子,动作刚做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袖口超出她的手指一大截,整只手臂都盖在衣袖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一声震惊的低呼从她嘴边漏出来,她连忙抓住衣襟,五指攥紧在胸口。
魏时衍打开手机,目光放在屏幕上,时间已至凌晨三点多,语气随意说道,“我们已经做过三次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你现在害羞什么?”
那能一样吗?!
盛意在心底呐喊。那时是没办法,是身不由己,是大脑宕机状态下的意外事故。
跟现在清醒地坐在这里,睡在别人床上,睡梦中被换上别人的衬衫,完全是两码事。
盛意缩回被子里,将过长的衬衫挽至手腕处,露出一小截手腕。
记忆跟着那截露出来的皮肤一起浮上来,她模模糊糊记起,自己趁酒醉大哭一场,哭完就一头栽在魏时衍胸前,昏睡过去了。
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总该翻篇了吧。
她低头望着被子的褶皱,默默想道,下周一还想正常上班。耳畔突然传来一句问询。
“你需要带薪休假吗?”
她确实很想要带薪休假,主要原因是,谁能拒绝带薪休假?
但盛意还是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魏时衍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沉到谷底。
他说:“关于你这两天在找新工作的事。”
盛意心顿时一沉。既然已经被当面点破,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么知道?”
“招聘软件两头吃,你在那边更新了简历,人事这边就会收到员工风险提示。”魏时衍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盛意喉间一哽,脑子里疯狂咒骂那个出卖用户个人信息的智障软件。
魏时衍装作没看见她略显尴尬的表情,又不轻不重问了一句,“以及,叶夕,她没有挖你吗?”
盛意攥住被子,干巴巴开口:“她确实说过给我薪资双倍,但我知道那只是开玩笑。”
她与叶夕甚至都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魏时衍“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盛意握紧拳头,一只手藏在被子底下,悄悄锤床面,心里已经把招聘软件骂了千百遍。
“你觉得工作不开心,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几天带薪休假。”魏时衍放下手机,看向盛意。
“如果你执意要离职,可以在找到下家后,再办理离职手续,我不会为难你。”
魏时衍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离开。”
盛意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犹豫与纠结都压进胸膛,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可以给我道歉吗?关于复盘那件事。”
话一出口,她心里就猛地缩了一下。
其实她不想离职,不仅仅是因为刷了好几天招聘软件,也没找到一份比现在更好的工作,薪资、平台、老板的认可度,哪一样都难以割舍。
可她心里又堵着一口气,这两周魏时衍对她步步紧逼的态度,完全越过了正常上司与下属的边界。
她被裹挟着往前走,每一步都不是自己选的,却又停不下来。
她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留下来的理由。
魏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到床前。
盛意下意识想起身,腰刚挺起来,肩膀就被他两只手轻轻按住,让她重新倚靠到床头靠背上。
魏时衍在床边坐下来,与她平视。目光不带任何审视或调侃的意味,而是郑重认真,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对,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覆在肩头的掌心温热,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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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向全身。
盛意感觉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气,就在这几秒里被那片温度不动声色地化开了。
魏时衍愿意向她低头,向她道歉,这份出乎意料的让步,比她想象中更有效地抚平了她心头的烦躁。
“我、我……”
盛意挺直腰背,声音拔高了一度,“我才不要辞职呢,我要和公司共存亡。”
“我马上就把招聘软件删掉!”
盛意左右张望了一圈,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一把抓过来,解锁屏幕、点开招聘软件、注销账户,动作一气呵成。
她盯着“注销成功”的提示看了两秒,发誓再也不碰这软件了。
事情翻篇之后,紧绷的神经一松,生理反应重新占领高地。
盛意摸摸肚子,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空虚,胃里空落落的。
她下午就赶来魏时衍家,没有吃晚饭,又灌了小半瓶红酒,现在胃部饿到有点绞痛。
魏时衍瞥见她摸肚子的动作,“肚子饿了?”
盛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等着,我去做点饭给你吃。”
魏时衍站起身,边走边挽起袖口。
盛意缩进被子里,玩了会儿手机,到底没忍住,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去看看魏时衍在做什么。
魏时衍正站在燃气灶前,系着一条灰色围裙,袖口卷至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
锅里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香的肉味,他在煎牛排。
盛意没出声,悄悄在餐桌前坐下来,托腮看他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肩头凝聚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他的肩线平直开阔,背脊挺拔,从肩胛到腰际的线条流畅分明。
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工整的结,恰好收束住腰身,衬得那一截腰线愈发精瘦有力。
盛意盯着那截腰看了两秒,脑子里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话:这个腰,很有力气。
刚想完,肚子就应景地响了一声。盛意感觉移开视线,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越看越饿,也不知是馋牛排,还是馋别的。
盛意急忙捂住脸,摇头晃脑试图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晃出去。
“吃几分熟?”魏时衍握着锅铲,侧过头问。
“七分吧。”
魏时衍将煎好的牛排放进盘中,边缘微微焦脆,油脂在表面轻轻冒着细泡,香气四溢。他把盘子端到盛意面前,顺手摆好刀叉,杯子里倒满橙汁,推到她手边。
盛意小声说道谢,切下一小块牛肉送进嘴中。肉质鲜嫩,香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
她咀嚼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厨房那边,魏时衍正低头擦拭灶台,动作细致,擦过的区域亮到能照出人影,甚至台盆内壁残留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说,魏时衍这洁癖,倒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居家。
想到自己小出租屋里那一周才勉强打理一遍的厨房,如果换作她天天这样清理……
噫,盛意打了个冷颤,又切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她绝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