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担心叶荻淋雨感冒,让人在家休息两天,还提前把小付喊了回来。
恰好买菜碰上上班的付煊,两人就一起走到了店门口。
结果看到本该休息的叶荻,已经在弯身擦桌子了。
付煊路上已经听过昨天车祸的事儿,立刻上前拿走她手里的抹布。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贴在对方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发烧了。”
脸色也比平时白。
叶荻头昏昏沉沉的,没能避开。
“哎哟,乖孩子你就先回去吧,小付说他今天没课能来帮忙,你就别碰冷水了!”老板放下手里的菜,把凳子上的水盆倒了。
“没那么严重。”
叶荻摇摇头,还想去帮忙,却被付煊按住,听到他不满的语气,“这店没你就不能转了?一个月才几个钱,真不怕把自己累死?”
付煊读的高中,是这附近臭名昭著的垃圾学校,大家都奔着混日子去的,上不上课都一样,他就来兼职打发时间,顺便赚个零花钱。
虽然比叶荻小五六岁,站在身边时却因为高大的个子,给人种压迫感。
他身上有种属于少年的蓬勃热意,叶荻离远了点,看到椅子依旧被他攥得死死的,才慢半拍地理解了他的怒气。
她声音有些沙哑,“别担心,我真没事。”
叶荻不怎么生病,连感冒都很少。昨天应该是身上湿得太久,再加上最近天气转凉才会不小心中招。
付煊被烫到似的,倏然松开手。
“我是说你别真病倒了,本来最近客流量就大,等下要只剩我一个人干活就·······就······”
说到后头,他舌头打结,恼怒地瞪了眼她。
叶荻目光微微疑惑,她说的不就是这个吗?然而没等她开口,付煊又扭身将她挤走了,用实际行动挡着路,不让她干活。
付煊动作麻利,干两份活也轻轻松松,嘴上也不闲着。
“真不明白,你一个孤儿,衣服穿来穿去就那几件,店里又包吃,到底哪来这么大开销,需要拼了命地赚钱?”
“真想赚钱,不如我介绍你去更高档的地方。”
叶荻坐在凳子上,反应有些慢,“什么高档地方?”
付煊挽起袖口,又低头看了眼球鞋,确定没溅到油点子,“日料,或者西餐厅,到时不用你干这种杂活,坐在收银台吹空调就行。”
快餐店的墙面很旧,旁边贴了张菜单,有些不对的内容,被黑色油性笔划掉,手写了新的价格。
半天没得到回应,付煊转过头,看她眼神不知道望着哪,“喂,你有没有听我说?我是认真的。”
“不去。”
“为什么?”付煊不理解。
他在这打工了一年多,以前是听说老板曾经在叶荻困难的时候帮过忙,那会店里生意更差,招不到人快倒闭了,她就留了下来,一直待到现在。
叶荻没解释,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
付煊答得理所当然:“离学校近啊!再说了,别看巷子窄,这儿网吧多到处都是卧虎藏龙的高手,打游戏贼爽。”
“嗯······不过我也不是只会打游戏了,其实······”
“嘘。”
老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冲他做个噤声的手势。付煊止住话音,见叶荻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墙,困得睡着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进来了,却没去点餐,径直走向角落休息的叶荻。
付煊在餐馆另一边帮人点菜,余光留意着这块地方。
“您好。”
叶荻感知到有人靠近,掀起沉重的眼皮,她状态比起早上更差,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烫热。
林秘书歉意地微微躬身,“抱歉打扰了,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几天前有份文件落在店里?”
文件。
叶荻意识瞬间清醒,迎着对方的视线,沉默了下才开口道:“前两天刚打扫过,没看见有什么东西。”
“这份文件非常重要,”林秘书语气恳切,脸上适时流露出焦急,“如果店里有监控,能否允许我查看一下?当然,造成的所有不便,我们一定会给予补偿。”
“可以。但我需要先问一下老板。”
“好的,辛苦您。”
付煊忙完那桌的事情赶过来,叶荻正好和他擦肩,瞳孔焦躁不安地颤动着,没有接收到他关切的眼神询问。
叶荻掀开门帘,没去后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死死攥紧了随身带来的旧包。
里面正是对方要找的东西。
不想给。
叶荻心里生出股强烈的不舍和占有欲,她垂着头,近乎贪婪地盯着纸上那个名字,仿佛透过一笔一划的墨点,看到了齐裕安认真工作的画面。
但更不想给他添麻烦。
就在林秘书等不及地要再次敲门询问时,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来,将文件递了出去。
“不用查了,老板说她捡到了。”
付煊看了她一眼。
林秘书未起疑心,道谢接过文件后,走到大门看到什么,变得面露难色问他们,“出了这巷子之后,打车快吗?”
这条巷子挨着几个学校,本来就不宽,这个时间点更是单车乱摆,密密麻麻的,十分钟不到的功夫,他的车怕是很难看出去了。
付煊:“反正比你开这辆车快,不过现在到处都是高峰期,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林秘书犹豫片刻,竟然走到前面,拖出辆共享单车,西装下摆蹭到不少灰,颇为手忙脚乱地扶稳车把。
一看就是没怎么碰过自行车的人。
“我帮你送吧。”旁边的叶荻突然出声,“店里有两辆摩托,这个点过去只要半个小时。”
林秘书喜出望外,“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
“不行!”付煊马上拒绝:“你生病还没好,去什么去!”
叶荻无视他,直接抽走秘书手里的文件,紧紧抱在怀里,确认道:“是枫林大厦对吗?”
“对,我跟前台打个招呼,告诉他你的名字就好。”
她走出去,不再理会身后的喊声,想到待会能再次靠近齐裕安,连原本因病沉重的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戴上头盔把车开走,等付煊追出来,叶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到了枫林,叶荻找到前台说明了身份,很快就被专门助理引到电梯,滴卡上了楼顶,让她坐在休息室。
助理倒了杯咖啡放在桌上,“齐总会议尚未结束,请您再次稍作休息。”
“谢谢。”叶荻拘谨地点头。
等门关上,叶荻站起来望向窗外,两边是养眼的绿植,这个高度的景色,几乎能俯瞰整个淮市,楼下的车水马龙都成了缩影。
她轻抚过沙发,又按了下门把手。
等了快半个小时,她想出去找刚刚的助理询问,走错路后隐约听到有人在争执,便循声过去。
叶荻慢慢贴墙走近,往门缝里看。
“······怎么会卡在环评这里,之前的人都干什么去了?难道就让整个项目这么干等着?”何总语带不满。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让她身边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是我提议的没错,但算预期收益的时候,可没人拦着我说句不好吧,现在遇到事儿了就全倒我头上?没这个道理。”
“丁芹,你是这个矿产的总策划,动用了公司那么多资金和贷款押注,不倒在你头上,难道怪在我头上?”
“你!”丁芹猛拍桌子。
眼看两方都站了起来,坐在左前方的齐裕安忽然出声,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大家先别着急。”
齐裕安声音不大,却很沉静,莫名给人种安心感,他嘴角含笑:“既然变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对错没有意义。我这次代表齐家回来,就是专门解决问题的不是吗?”
会议室静了一瞬,有股东眼神交汇,看得出对这位年轻人仍带了些怀疑,但他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齐家,还有叶茂生的决定。
他翻阅了下材料,环视一圈后说:“我已经看过了政府那边打回来的理由······”
后面说了什么,叶荻没再细听,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
一谈起工作,齐裕安就完全换了个样子,表情依旧耐心,谈吐间也有进有退,却透露着难以忽视的专业与强大。
旁人越听越认真,不自觉走进他的思路,甚至被带着走。
“叶小姐?”
助理不知从哪出现,找到会议室门口的叶荻,看了眼里头,压低声音:“这里是会议室,您在这不太方便,请跟我走。”
他说话时,正好会议室有个讨论的空档。
叶荻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好在齐裕安正低头翻阅着文件,应该没有发现这边,她往后站了几步,强自镇定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迷路了。”
好在助理没有追问,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神情,将人带回了休息室。
不知为何,会议开了很久,陆续有人从外面走过,却始终没有齐裕安,叶荻发了很久的呆,才想起该给店里请个假。
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
还好店里不太忙,但付煊和老板也得把她的活干了,叶荻边打开手机,边盘算着工钱。
亮起的瞬间,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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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来好多消息,只是还没等她看清,手机就自动震了震,又关机了。
叶荻摁了几下开机键,都没有反应,大概是昨天摔坏的。
心情一下就降到了谷底。
漫长的等待,让那股紧张早沉了下去,反噬回来的是更严重的眩晕和头痛。叶荻想站起来,腿却一软,整个人止不住地往后仰倒。
眼前模糊的光点散成一片漆黑,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荻紧闭着眼,昏沉恍惚着坠入到另一个空间,画面和记忆都被扭曲,让她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正剧烈地挣扎,试图挣开脖上的链子。
被捆起来的手红肿不堪,即便在梦里,那股绝望与害怕也并未减少半分。
那应该也是某年太太的忌日,自己做错了事,让女佣们发了好大的火,把她锁在那间小屋里。
自己对时间没有概念,只知道外面已经从白天变成了另一个白天。
她脖子上栓了条不长不短的链子,一旦她困得不行了,脑袋无意识往旁边一偏,脖子就会被紧紧勒住,甚至窒息。
所以她没办法躺,只能站着,或者别扭地坐在地上。
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那样没有目的、委屈痛苦的哭声,终于吸引了外面迷路的小男孩。
齐裕安帮她解开了那条链子。
骤然失去脖上的重负,叶荻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压到了充血发麻的手,痛得她气若游丝。
朦胧泪光间,他逆着门外的光缓缓凑近。
奇怪的是,她忘记了当时对方具体的模样,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唯一始终清晰的,只有对方身上衣服干净又柔软的香味。
就好像现在闻到的这样。
现在?
叶荻倏地从记忆里落回实处。
她感觉到有人距离自己很近,握着她的手腕,动作轻缓地放回了被子里。
陷进床垫的触感很陌生,足以让叶荻判断出这里不是庄园,她皱起眉,眼皮不安抖动。
那人撤出被子的动作先是一顿,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你醒了?”
齐裕安慢慢坐回椅子,姿态闲适,室内只有床头开了盏柔和的阅读灯,似乎已经是晚上了。
叶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慌张,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左手还挂着点滴。
“我······咳咳!”
“没事吧?”
齐裕安见状,起身倒了杯温水送过来。
叶荻勉强单手撑着坐起来,却低头没有看他,接过水杯时,指尖小心地避开了对方的手。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齐裕安看着她的发顶,先一步解释:“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我到休息室时发现你已经高烧晕倒。”
“正巧我的家庭医生要来公寓送体检报告,一时情急就先把你带过来了,希望没有唐突。”
“不会。”她小声而局促地回道。
这儿竟然是他的房间,叶荻不由自主克制住呼吸声,闻到了空气中清新淡雅的香氛味道。
叶荻鼓起勇气抬头,却又立刻怔住了。
此刻的她才发现对方依旧维持着倾身的姿势,和自己的距离近极了。
顿时,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落在自己耳里响彻如雷。
“烧果然退了。”他自然地抬手,轻轻覆在叶荻脸上,像是在试探温度。
叶荻一动不动,喉咙发紧。
她怀疑自己仍在梦里,过分真实而美好,以至于让她丝毫不敢动弹。
“是我的问题。”齐裕安叹了口气,内疚地道:“没来得及看林秘书的信息,想不到会是你帮忙送过来。”
叶荻想起那份文件,赶紧问:“赶上了吗,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齐裕安愣了下,唇边的笑更加温柔:“当然,辛苦你骑了这么远送过来。”
叶荻终于松了口气。
齐裕安脸上笑意不改,忽然说:“这么紧张我?”
“什么?”
叶荻表情凝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好在对方大概只是打趣,很快回:“我只是觉得,你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客人来说,好得有些过分了。”
“还是说,你对每个客人都这么尽心尽责?”
当然不是。叶荻望着他的脸,心底的话却不能说出来,只好低下头随口编了个蹩脚的谎,“在店里太忙了,趁机想透透气。”
“这样啊。”
齐裕安注视着她,眼里眸光一闪。
“我还以为,下午那么做的理由,一方面是在担心我,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机会和我相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