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把绕在手指上的那缕头发安放好,环住严阳的腰,认真道
“我也有两件事坦白”
“嗯?”
“第一件,我的记忆没有恢复,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当年的事,是听鹤昭说的,是我的错,你可以怨我恨我,还你几条命也是应该的,不需要设身处地为我想什么”
严阳静静听着,认真看着许久不见的脸,他比两年前气色好了许多,那两年总是旧伤没好就添新伤,陈云星却说,比之前强太多了,活得像人了,可见再早之前,他吃了许多苦,那条命他当时就还回来了,是她对梦没有敬畏心,有持无恐,那件事,不是一个人的错。
“第二件”南易顿了顿,望着严阳的目光更加真挚:“严阳,我喜欢你”
正恍惚的神色顷刻一定,严阳下意识错开目光
南易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好让她重新看他:“我现在很清楚,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朋友,你骗不了我了”
“我没骗你…”严阳理不直气不壮的反驳,她自己也没整明白,哪儿有那个心眼骗他
“我修为没恢复,困在结界里,不能回来找你,你一次都没梦到我”
隐忍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开闸一般涌出来:“为什么搬家?想彻底忘记我,抹掉和我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我买房了呀”严阳道:“自己的房子不是更舒服吗?”
“有其他原因吗?”
严阳欲言又止
南易看在眼里,问道:“想说什么?”
“没事”
“说,不说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严阳思索一番,认真道:“也许,你不是喜欢我,是被你自己的魂魄吸引”
看着南易皱起的眉头,她继续晓之以情:“你刚见我时,不是也不清楚为什么总想盯着我看吗,这就是魂魄在召唤啊,你有想过这个可能吗”
“嗯,你说的也有可能”南易很虚心地接受了严阳的猜测,淡淡道:“那魂魄在你身上,我不想着拿回来,倒是天天想着怎么见你,想抱你,亲你,疯了一样,嫉妒它们可以在你身体里,我却被你随便扔了”
南易怒极反笑,恨不得上嘴咬人,不知道她是装傻还是真傻:“你再帮我分析一下,这是什么心理?”
严阳再次被南易惊到,嫉妒自己魂魄??
“你…你早就知道了吗?”
南易沉沉叹了声气:“那么明显,当我是傻子?”
“噢~”严阳反应过来:“所以你一开始跟踪我,不是因为看到我发光,而是发现你丢失的魂魄在我身上?”
“当时只是猜测,并不确定,直到发觉靠近你,那些陈年旧伤开始愈合,猜到了七八成,后来,见你能入梦,就完全确定了”
严阳想了想,发现她能疗伤时,他们刚认识没多久
“是不是有个简单粗暴的方式,你把我吞了,魂魄就自动回去了”
“是,你对我有非常,非常,非常致命的,诱惑力”南易说的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我是傻子,还有受虐倾向,魂魄在眼前,对一个载体念念不忘,挑战自己耐性”
“……”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南易反省起来:“一定是我隐忍过了头,才让你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错觉”
“没有”严阳忙道:“你不隐忍,你很直接,不用再直接了”
南易揽着人的手又用了力:“不是培养感情吗,不直接怎么培养”
严阳扒拉了一下勒紧的手,什么毛病,老想绞人,一个姿势太久,又被南易劈得外焦里嫩,她想从他身上起来,被钳制着,就小幅度动了动,默默挪了挪屁股,直到咬着牙的声音压抑着传来
“别动了”
“哦”
静了一瞬
严阳突然僵住,对上南易有些难看的脸色,迅速弹跳起来
“我…那个”她拉开床幔,看着外面幽深的夜:“月色真好啊,我出去转转”
南易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嗯了一声:“别跑远”
“好”严阳迅速下了床榻,还把床幔帮他拉上了
出了屋,来到院子,严阳仰头望着星空,脑子里过着南易刚才的话,心反而平静下来,阴差阳错,登堂入室,每每意识混乱,他偶尔流露的,将她剖食入腹的本能,她偶尔闪过的,趁他病要他命的黑暗情绪…
他们一直站在悬崖边上,稍稍挪错一步,便是行差踏错,万劫不复,但又离奇的平安无事,连同这次重逢,也比想象中平和,他们很默契的压制住那些晦暗情绪,一人捏着一端线头,把那一团乱麻,一个个解开。
那位医师说,魂魄一旦残缺,再修什么都是无望,她想,他应该是想暂时用自己的魂魄护住她差点消散的魂魄,等稳固好就取出来,结果她消失了,也许,南易是跟着她来到这里的,只是伤得太重,又因魂魄缺失,失去了记忆。
她那瓶药对他的伤口来说,用处几近于无,假若南易没活过来…严阳摇了摇头,还真说不清谁欠谁的
南易近乎偏执的感情,她暂时没完全消化,以往有谁对她表露心意,另有所图也好,真心也罢,她只觉得负担,想逃离,越远越好。
南易是例外
她是一上头很容易不管不顾的性子,南易的一些行为,换成别人她早炸了,恐惧不会让她一直谨小慎微,胆子大的另一面是玉石俱焚,她不是没有法子把南易推离自己的生活,相处久了,也知道南易只是偶尔偏执,她要真跟他对着来,他也没办法,就像这次一样,装可怜扮柔弱,等着她靠近。
也许是他留在她身上的魂魄出了力,也许是别的,没法细究,总之,她不排斥他的亲近,甚至,喜欢。
这样想着,那魂魄应该很好取。
南易靠过来,他们默契的谁也不看谁,站了一会,严阳才开口问道
“这院子是幻境还是真的?”
“真的”
“这是你家?”
“不是”南易伸出手:“带你出去转转”
严阳把手递过去,南易笑着捏了捏,拉着她往外走
“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月亮很亮?”
“嗯”严阳点点头:“小时候在村里,月亮也很亮,星星也多,晚上在院子里,听我爸给我讲,像个勺子的是北斗七星,守着月亮的,是长庚星,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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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易没看星星
出来前,他帮她换好衣服,粉衫衬面,严阳美得晃眼,比月亮还明亮,眸光流转指着星空一点,此刻,他忽然想起养伤时,他那浪荡小叔念叨过的两句话: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南易不动声色拂去异样心绪,平静道:“这里万年如一日,一直是…”
他忽然止住,呆呆地,定在原地
罪魁祸首踮着脚,双手捧着一张错愕的脸,蜻蜓点水般,又朝那张冰凉的唇上亲了亲,笑道:“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是这个意思呢,不是吗?”
南易眼睫抖了抖,垂下眼看她,慌乱的神色里掺杂几分委屈
“你这是,想快点还魂魄,还是,真心想亲我?”
严阳假模假式的疑惑道:“必须得选一个吗,两个都有不行吗?”
见他还在愣神,笑嘻嘻撤退:“我有点儿晕,应该是要醒了,魂魄得等明天再还了”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南易平复好情绪,扭头笑盈盈道:“还想跳崖吗?”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袭来,严阳低头去看,一层层薄雾散开,现出下方的万丈深渊,不自主往后退了退,她看向南易,见他身形一闪,仰面躺了下去。
严阳下意识去抓,被南易快速拽住,拉在怀里,冲她笑了笑,伴着呼啸的风,附在她耳畔问道:“在梦里飞过吗?”
“飞过,就是不是每次都可以”
“都飞去过哪里?”
南易把自己当垫背,严阳是趴在他身上的,她担忧地看了看,看不太清,估摸距离地面还差很远
“山川湖海,好多地方都去过,还去过上头”
南易轻声笑了笑:“上头?天上吗”
“嗯!云层里,很软很软,跟棉花似的,还有云梯,彩色的”
“那咱们去上头”
说罢,抚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调转方向,从山峰夹缝里钻了出去,严阳拽住他的衣服,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认真看着过往景色,穿过几座高耸的山后,天光微亮,她拍了拍南易
“我想看日出”
“好”
南易弯身抱起严阳停在山巅处,站稳后才把人放下来,太阳刚刚冒头,切开窄窄一道金光,除去那道光,只剩青蓝的天,万籁俱静,透着无尽孤寂
静静看了一会,严阳道:“相比日出,我更喜欢现在,天将亮未亮,一切都静悄悄的,让人心平气和,又带着一点雀跃,曙光就要到来,有无限可能可以想象”
说着,侧头看向正看着他的南易:“我要醒了,现在看你是模糊的”
南易靠近了些,轻声道:“可以亲你吗?”
静了两秒,严阳点点头,南易缓缓贴过来,一下一下,很轻,很轻地亲着,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稍稍用力就碎了,严阳迎头配合着,南易得到鼓励,手掌扣在她的脑后,轻轻撬开牙关
……
万丈光芒倾泻而下,照的整个山巅都沾上金光,绵长的吻还没结束,南易一向冰凉的唇瓣变得滚烫,严阳被霞光晃了一下眼,呼吸不稳地躲了躲,一只手抚上来,遮住光亮,追着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