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扶璞意料之中,扶鸣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拒绝了。
扶璞就安静了下来,她没有任何怨言,如此的顺从的接受。即使再不恢复力量,她会被幻境吞噬,永远的消失在世界上。
她只是有些惆怅,自己是魔物无法轮回转世,死了就真死了,一团灰烬般,消散于世间。
她的前身——大魔物,是基于一位死去母亲对人世间留恋而产生的魔气,起初它很渺小,无数比它更弱小的魔物视之为母亲,前仆后继钻进它身体里,一声声喊着“娘亲。”
大魔物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他们吞噬殆尽,对于这些低等的魔气来讲,满怀对爱的祈求,融化在“母亲”的身体里,不必再浑浑噩噩的痛苦流浪,也是一种解脱吧?
扶璞继承了它母爱那一部分,渴望散播爱意、情感,扶鸣钰恰好是一个缺爱的小孩,是她情感的寄托。
扶璞慢慢蜷缩起身体,把自己变得更小更小,这样消失的时候,就不会被扶鸣钰发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身体感受到冰冷的弥留之际,扶璞听见了刀刃破入身体的声音,巨量的魔力一瞬间涌入她体内,她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刺激得她几乎要昏迷过去。
房间内到处是血,扶鸣钰坐在正中间,衣衫半解,那些血正是从她后背中涌出的,她低垂着头,似乎早已失血过多。
而白韵之站在她的面前,手伸进她身体中,缓缓从中掏出一样东西。
扶璞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滔天的恨意吞噬她的理智,她瞬间膨胀变大,覆盖整个房间,满含怨毒恨意的杀向白韵之。
“扶璞。”
似乎有一个声音,那样虚弱的喊她,但眼下的扶璞显然听不进去那些,她失去了全部神智,只余下让白韵之去死的执念。
就在她即将穿透白韵之心脏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小声的呼喊:“娘。”
房间内魔气一瞬间消散殆尽,扶璞愣愣转过头,呐呐看着扶鸣钰,“鸣钰……”
为安抚她不得已这么称呼的扶鸣钰勉强伸出手,失血过度加上巨大的疼痛,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像是失去了光泽一般,看得扶璞心脏抽抽的疼。
“没事的。”扶璞捧着她的脸,“娘会治好你的。”
她将魔力从身体中缓慢抽离注入扶鸣钰身体内,一丝一毫缝合好她的□□。
扶鸣钰嘴唇微动,扶璞忙凑了过去,听见她小声的说:“那根骨头……”
她眼神微动,扶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灵骨当真不能被称之为普通的骨头,它泛着奇异的光彩,灵力环绕四周,此刻粘着扶鸣钰的鲜血和被刀划开扯出时沾染的皮肉,十分可怖。
因扶鸣钰是将身体原先的骨头抽离才将这根骨头植入其中,她现在的身体中失去了原来的一部分,空空如也。
扶璞感觉心都要碎了,她泪眼婆娑,用魔力顶替失去的一部分,充当她的骨头。
等到扶鸣钰的身体彻底修复好,扶璞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喷涌而出,颤声问:“为什么……要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扶鸣钰一如既往地寡言淡漠,她倦怠的垂下眼眸,使得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是……”
她瞌上眼眸,话还没说完,就这么沉沉昏迷了过去。
扶璞却已认定她是为了自己才做出这么多,她转过头看向白韵之,对方貌似是第一次持刀伤人,脸色发白,十分不适的样子。
如果不是白韵之剖开扶鸣钰的身体,掏出那根灵骨,她被封印的魔力根本不可能回到身体中,人估计也早早死去。可她却视白韵之为血海深仇一般,仇视道:“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敢伤害鸣钰,我不会放过你的,在死前想好自己的遗言罢。”
白韵之苦命的扯出一个笑容,扶璞现下在他眼中与索命的厉鬼无异,他必须先安抚好这个疯子,免得自己还没拿到报酬,就死在了她手中。
想到报酬,白韵之甚至还能趁扶璞不注意隐晦看一眼昏迷过去的扶鸣钰。
您昏迷前把话说完啊?
但这好像也怪不了她,白韵之拿刀的都感到胆寒,何况硬生生忍受着疼痛,被人割开背部,因白韵之手抖而被动感受到他人的手在脏器中搅动的扶鸣钰。
白韵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人畜无害的花瓶,柔声解释这一切。
他将黑锅甩到幻境之主与张壶的身上,说明扶鸣钰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张壶,那个本应该老老实实充当背景板,死在幻境中的男人,某一日想起了什么似的,衣衫不整冲进扶鸣钰的房间内。
不知说了些什么,等到白韵之赶来时,正拎着他衣领准备动手的扶鸣钰竟缓缓放下手,二人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
扶鸣钰的眼睛很黑很大,眼型又长,不说话时透着股冷劲儿,白韵之恍恍惚惚听见她说的话。
那话音还未完全落地,白韵之就被惊得瞪大眼睛。
扶鸣钰竟然要求他剖开自己的身体,取出灵骨。
因他是特殊的聚魔体质,在取骨时可用血释放魔力,以获得片刻时间欺骗幻境之主,所以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白韵之只犹豫几秒,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疯狂的行动。
白韵之低眉顺眼,心中却是一种病态的情愫,这有可能会随时丧命的事情,扶鸣钰就这样放心交给了他。
他好像就这样与月亮有了什么交集,从此交缠在一起。
听了他的话,扶璞冷笑一声。虽然她的态度还是不好,但从四周收敛的魔力却可以看出,她已经没了杀他的打算。
白韵之却是道:“扶仙子如今没了灵骨,伤势恢复只会更慢,何不趁现在帮仙子引魔入体呢,也省的仙子醒来再费一番功夫。”
扶璞动作一顿,她似有心动,又担忧扶鸣钰醒来生气,久久未动。
白韵之见状,微微一笑,主动开口:“在下的体质扶璞姑娘想必早已发现……”
“我不可能允许你这炉/鼎成为鸣钰的人,趁早死了那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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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璞恶狠狠的打断。
白韵之谦卑柔顺道:“我自然是不配的,在下只是想说,除了那事,也有其他方法可以帮助扶仙子……”
魔修与灵修截然不同,看中的是身体对魔力的吸引力,白韵之第一次见到扶鸣钰,便感知到她是个天生修魔的好料子。
“那便是我的血。”
这个说法,让扶璞勉强可以接受,她轻轻抚摸着扶鸣钰的脸颊,眼中泪光闪动,无比动容,扶鸣钰为了自己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扶璞觉得这一刻自己就是死了也愿意了,原来她的感情得到了这么完美又浓烈的回应呀。
而陷入昏迷中的扶鸣钰却完全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她好像又回到了和张壶对峙的那一刻。
这个贱男人眼中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最终化作一种熟悉的嬉皮笑脸的调笑:“妹妹,不想死就听哥哥的话……唉。”
他被满心防备的扶鸣钰重重打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不出意外应该是断了。
妻子看起来很清瘦,实际上很有力气嘛……
顾不得胡搅蛮缠,男人正色道:“我来找你,并不是想和你打架,而是告诉你这秘境该如何出去。”
言罢,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要想离开这里,必定需要大量的灵力或魔力对冲,而修为越高的修士越难以从幻境中挣脱,魔力却因为五花八门难以锁定。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循循善诱,“那灵骨对你而言,不算一种束缚吗?”
几次入梦,他早已窥得裴慕与扶鸣钰的关系极差,大概是仇人。
也不知道这蠢货是怎么被一个凡人夺走灵骨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扶鸣钰。
少女在对面沉思纠结,她还是太年轻了,男人又出言哄了几句,她便将信将疑答应了下来,还冷声威胁让他千万别打什么小算盘。
男人满口答应,简直要笑出声了。
真是太可爱了,他后悔了,他决定不杀扶鸣钰了,出了秘境就把她带回裴家。
“……”
扶鸣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蒙住了一层粉色的薄纱,她下意识伸手一探,什么都没摸到,朦胧间看见扶璞犹疑的神色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后退几步坐回床榻。
扶璞怕她伤心,赶忙出口安慰:“别怕,鸣钰,这只是刚引魔力入体的一点小副作用,很久就会消失了。”
扶鸣钰反问了一句:“引魔入体?”
扶璞当即流下几滴眼泪,抽抽搭搭的说了起来。
扶鸣钰真是怕了她的眼泪,挥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扶璞欲言又止,还是走了。
扶鸣钰心情却没有自己和扶璞想象的那么低落,她有一种释然的情感,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渴望灵骨,只是想要修炼吧?
现在也一样了,不需要依附他人的资质就能修炼。
最完美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