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扶鸣钰睁开眼,身体还因为灵骨尖锐的疼痛而颤抖,她躺在一张床上,有人将手轻轻按在她后背,摩挲她的皮肤。
扶鸣钰转过头,出乎意料的,看见了裴慕的脸,他的神情关切为难,安抚她,“难受的话,就莫要动了,我很心疼你。”
听了他关切的话,扶鸣钰却感觉到一阵反胃涌上心头,“不对,不……”
“嗯?什么不对?”
男人凑近她,轻抚她的脸,贴近她,几乎要吻上来的距离,“我的灵骨好用吗?”他将手挪到她后背,一下一下,摸着猫似的轻抚。
扶鸣钰在他的抚摸下,愈发感到难以忍受,她脱口而出:“恶心!”
裴慕脸上的表情化作一种愕然,他的脸一寸寸裂开,变成另一张与裴慕有几分相似的脸,他面无表情看着扶鸣钰,似乎要将她死死记住。
“……”
扶鸣钰从噩梦中惊醒,也许是因为吴蹙那番话,她经常做梦梦见裴慕,他本身光站在那里就让扶鸣钰难受。
更别提他还说话,不断提醒她后背这根灵骨有多么不光彩。
梦中的他似乎和扶鸣钰有什么亲密的关系,经常会做出令她更加不适的举动。
扶鸣钰终于没办法再自我欺骗下去了,她讨厌裴慕,甚至讨厌到在内心强烈洗脑自己的情况下,依然无法忽视这根灵骨的来源。
……
一连几日,修炼场上没有扶鸣钰的身影。她只有夏奈一个朋友,夏奈被吴蹙挑中成了关门弟子她就一个人了。
扶鸣钰用力按着自己的后背,她很清瘦,轻而易举可以摸到骨头。
在又一次,听见裴慕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的身体里,有我的一部分。”而惊醒时,扶鸣钰对这块骨头就仿佛产生了阴影一样。
她无法再流畅自如的使用灵力,灵骨的每一次疼痛都会让她想起裴慕这句话。
“小茹。小茹。”
灵骨幻痛时,她听见这样焦急的呼唤,她下意识反驳,“我才不叫小茹。”
那声音顺着她,温驯地换了称呼,说:“鸣钰。”
她的声音似乎有着什么安抚的力量,扶鸣钰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不知躺了多久,扶鸣钰疲惫的睁开眼。昏暗的房间内站着一个女人,她的身体被一团黑色的死气包裹,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扶鸣钰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后背瞬间难以忍受的剧痛起来,她又摔了回去。
女人表现的比她还要慌张,扑到塌上,摸着她的脸,泪眼婆娑,“小……鸣钰莫要乱动了。”
扶鸣钰终于看清楚她的样貌——之前大魔物分裂出来的,以她母亲自居的小魔物。
老实说,扶鸣钰不认为自己的内心渴望着一位缺失已久的母亲,她对这样的关系太过于陌生,竭力将脸从她手心挣脱。
“你一直在我身体里。”扶鸣钰肯定的说,她身后的灵骨又开始痛了起来,连带着她的头也很痛。
因为最近痛的很频繁,扶鸣钰理所当然以为与女人有关,“你是来复仇的是么?很可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要杀的话……”
“不是的!”女人张出双臂,将她搂在怀里。扶鸣钰紧紧贴近她身体中,甚至看见了她体内流动着的惊恐人脸,而与女人凶残外表不同的是,她声音里充满了母性的关爱。
“我是娘亲啊,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伤害自己的小孩。”
扶鸣钰疼的快麻木了,她在想,女人对于她的情感只是源自被分裂时赋予的爱,不是她真正的想法,但后背实在太疼了,疼得她就这么蜷缩在女人怀里,在她抚摸下沉沉睡过去了。
女人轻轻抚摸着怀中女孩的脸颊,她看起来很不安,眉头紧锁,整张秀美的脸蛋都因为痛而皱起。
女人无师自通,使用魔力疏解她灵骨带来的痛苦。扶鸣钰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不适合修灵,做魔修倒是有一定的天赋,她的身体正贪婪吸收着女人的魔力。
女人有些冰凉的手,放在扶鸣钰后脊,抚摸这个过分清瘦女孩的身体,她觉得扶鸣钰哪里都很漂亮。
她喜欢扶鸣钰有些敏感却又心软的性格。明明在仙门修士的教养下,耳濡目染对魔物抵触,但是却又对她有抑制不住的心软。
真是可爱。
……
扶鸣钰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穿得也厚实,外袍上纹着籽叶花,层层叠叠。
夏奈看了好几眼,夸赞说:“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
“啊。”扶鸣钰最近反应总有点慢,她慢吞吞说:“不是买的。”
那就是自己做的吗?夏奈不知道扶鸣钰的缝补手艺有如此好,扶绫看起来也不像能做到这么精细的人,那到底是谁做的啊?
她如今地位可以说是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住所也变得更好了。
明坛宗也许因为地势高,冬天总是很寒冷,灵侍们也都会早早穿上厚衣服。夏奈担心扶鸣钰凡人之躯,抵御不了这寒冷,于是把师父赠与的,用不上的厚衣服一股脑拿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扶鸣钰已经穿上了很漂亮的新衣服。
她磨蹭了一会儿,有些羞于开口似的,把装着衣服的,不需要灵力驱动便能打开的储藏戒指戴在扶鸣钰手上。
扶鸣钰下意识想打开看看,被夏奈拦了下来,她要去修炼了,说:“等我走了,你再打开好吗?”
扶鸣钰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去。
等那道绚丽张扬的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扶鸣钰才低下头打开戒指,里面的衣服多到她刚打开,便一下子全溢出来了,床上堆得很满。
扶鸣钰吓了一大跳,把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看得出挑选这些衣服的人审美十分单一,大多是红色夹杂着紫色,或许考虑到当事人审美,偶尔有几件绿色。
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
这好像不是夏奈的审美呀?扶鸣钰摸着衣服,顺滑柔软。她尝试着上身比划一下,发现与自己的身体相得益彰。
扶鸣钰放下衣服,心里划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夏奈比扶鸣钰矮很多,她合身的话,夏奈必不可能穿得合适。
这些衣服又不像是夏奈的选择……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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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上身试试看嘛,你穿的话,一定很好看呢。”
扶鸣钰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打扮的很花枝招展的吴蹙。
吴蹙在她的视线下,自然扯了扯新衣服,露出光洁的脖子和喉结,他笑意盈盈,“你这是什么眼神?”
扶鸣钰移开了视线,她大概猜出这些衣服是哪来的了。
吴蹙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蹙对于她不愿意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表示很遗憾,随后热情提出要带她在黑赤峰闲逛一番。
扶鸣钰委婉拒绝,但失败,因为吴蹙抛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话题——灵骨的移植与养护。
吴蹙微微弯腰,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请。”
扶鸣钰随在他身后,心里想着事情,所以在对方说话时也显得心不在焉。
“灵骨的剔除……”
扶鸣钰一激灵抬起头,吴蹙很满意地微微一笑,随后接着介绍起黑赤峰上的构筑物。
扶鸣钰对此兴致缺缺,但每当她表露出轻微不耐的情绪,吴蹙就会继续说出她想听的事情,一点一点耐心得让她听完全部无聊的介绍。
吴蹙指着天上五光十色,几乎要把太阳的荣光盖下去的空中楼阁,笑着说:“此处,我特意使用炽金与绿染一起调色,就连夜晚,也能被照明前方的道路。”
花花绿绿的俗套老年人审美。
扶鸣钰眯了眯眼睛,差点被亮瞎了。她没什么反应的“哦”了一声。
好像不满于她这冷淡的反应,吴蹙一顿,疑惑道:“不好看吗?”
“……”
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发问的,这让扶鸣钰更不好开口了。看来就算外貌得以永驻青春,内在还是和凡俗七老八十的老头一样啊。
“挺好看的。”
吴蹙摇头叹气,“哎呀,不用说违心的话。”
“你想去看看齐枉吗?”
“不是很想。”扶鸣钰实话实话。上次齐枉看见他那副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的样子实在不大雅观。
吴蹙仍然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齐枉,因为她这话,心情还更好了似的。
他将手备至身后,终于大发慈悲的说出了扶鸣钰想听的话。
“裴家有一种特殊的追踪术,裴家人从生下来便植在身体内,方便随时追踪探查。这么做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保护裴家人,而是……他们身体中的灵骨。”
“毕竟这灵骨可以移植,那么与其移植到其他人身上,何不永远留在裴家人自己身上呢?”
这就是裴家天才辈出,稳坐南幕第一仙门的原因吗?
扶鸣钰对于这个轻描淡写被吐出口的惊天大秘密的第一反应是退后二步,含着戒备的看着吴蹙。
吴蹙动作一顿,话卡在喉咙里,他时常和这个小孩不在同一个思维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担忧本峰主要害你的命?”
扶鸣钰连连摆手,但是那疏远的距离,也已经叫人看清她内心所向。
吴蹙气笑了,但很快,意味深长地说出了令扶鸣钰后背起了一身冷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