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鸣钰回去后,听见了一个不怎么美好的消息。
齐枉醒了。
扶鸣钰一怔,无视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若无其事“嗯”了一声,这倒是让来试探的师姐摸不准怎么回事了。
她干脆直言说:“齐枉说是你见死不救,而且,而且他说你有灵骨……”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齐枉是在冤枉扶鸣钰了。扶鸣钰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办法去救身为修士的齐枉,灵骨更是无稽之谈。
但齐枉坚持自己的说法。
扶鸣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她抬起头问道:“齐师兄的伤没事吗?”
师姐愣了愣,诚实地说:“嗯……伤得非常严重,吴长老用了大量的灵药才保住齐师兄的命。”
“这样啊。也许齐师兄是受伤之后神志不清,将什么人误认成我了吧。”扶鸣钰从藏经阁里拿下一本书,如此说。
师姐也觉得很有道理,毕竟齐枉不是第一次针对扶鸣钰了。
但是拿自己的生命针对扶鸣钰,让师姐胆寒的同时又不禁产生一种佩服。
何等的不忘初心。
在与师姐谈完的几天之后,扶鸣钰终于在小院中看见了扶绫。
他看起来脸色有些憔悴,手中摩挲着灵佩,扶鸣钰凑近一点才发现灵佩不知何时被他穿上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暖绒绒的。
“哥。”
扶绫抬起头,那漆黑的瞳孔里似乎翻腾着一种扶鸣钰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展露出一如既往地温和笑容。
“累了么?”
扶鸣钰想到自己没有同他说过这件事,但是兄长对她的事情一向上心,也许是问的谁吧。她没有想太多,只回复道:“不累。”
“那就好。”扶绫露出浅浅笑容。
扶鸣钰最近听闻兄长在突破的边缘,有闭关的打算,她其实心中有浅淡的不舍,但是对于修士来说,修炼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扶绫看着她低着的头,欲说出口的话咽入口中,想着等他回来之后,再给她一个惊喜。
等到扶鸣钰要走了,安静不出声的道灵终于开口了,它说:“鸣……扶鸣钰怎么这就要走了,为什么不把杀害她父母的凶手告诉她?”
它被叶穗挤出身体后,又回到了扶绫的神识中,亲眼目睹掌门上门,说出杀害扶鸣钰父母的凶手,并且以此为要求,让扶绫在三月之内突破换骸境,否则不会告诉他具体的位置。
掌门说这话时候,边说边咳,身体对比上次见到更加消瘦,脸颊两侧深深凹陷下去。虽然很想吐槽掌门完全是扶绫事业粉,对于他的修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但是得知这个消息,道灵心中必不可免为扶鸣钰感到雀跃。
等过几个月,她就能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开心吧?那张面对“叶穗”很少露出笑容的脸,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会露出怎样开心,孺慕,依赖的神情呢?
或许扶绫和他是同样的想法,声音里罕见带着淡淡笑意,说:“事成之后,再给她一个惊喜。”
话音刚落,扶绫动作一顿,脑海中再度幻听空灵的声音,他精神恍惚了一下。越是高兴,越能听见这个声音,愈是思念扶鸣钰,那声音的催促便愈发强烈。
好像一个死去已久的厉鬼,正在觊觎新鲜的皮囊,以取代他的灵魂,陪伴他的妹妹。
扶绫早在扶鸣钰出发去福泽秘境时便突破了换骸境。他的身体此刻已经可以称之为刀枪不入,修炼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强大力量带来的隐患是他每日每夜会听见一个呼唤,终于,在某日,他顺从那声呼唤,站到一具尸体的面前。
他说自己是扶绫的前世,他要扶绫与他融为一体,他说了很多,故作的温和话语在提到扶鸣钰时却原形毕露,展露一种令扶绫难以忍受的贪婪。
他不愿意,为此甚至不敢接近扶鸣钰。
等到他将这东西解决,再去找鸣钰吧。
……
一无所知的扶鸣钰从小院出来,去找夏奈。几日未见,她表现的很热情,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扶鸣钰刚进屋里,夏奈就拉着她的手,宣告了一个消息。
“我被吴长老收为关门弟子了!”
扶鸣钰心中缓缓出现了一双上挑的妩媚眼睛。她听见夏奈兴高采烈地说:“真是太走运了!”说着,她把那天自己被吴蹙选中的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对了。”夏奈的话打断了扶鸣钰的思绪,夏奈说:“吴长老,不对不对,应该说师父,他还提到你了哦!”
“他说他很喜欢你哦,虽然只是凡人,但是又努力又专心,完全不比那些修士差。”
这话听在扶鸣钰耳中却十分刺耳,她直觉齐枉的师父,那个总是用似笑非笑眼神打量她的红衣长老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着夏奈快乐的样子,她还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夏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安的开口:“明天,师父要我去黑赤峰找他……你可以陪我吗?”
扶鸣钰迟疑,委婉地说:“一般只有峰主的允许,才可以进入……”
夏奈笑着打断她的话,“师父说过,如果我紧张的话,可以让朋友一起陪我呢!”
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余地了,扶鸣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二人便到了黑赤峰。
黑赤峰峰头极高,四周云烟缠绕,山脊绵延,十分雅观。
一道红衣身影便置身于在此番美景之间,衣衫将其腰身勾勒的极其清楚。不知是不是夏奈的错觉,她总感觉与昨日比起来,吴蹙今日打扮的很是花枝招展。
二人走近,吴蹙便转过身,朝她们二人招招手,走近之后,夏奈心中更觉怪异——吴蹙今日竟然略施了粉黛。
他长得好看,打扮起来自然更加艳美,但这样轻浮的妆造放在一峰之主身上,似乎不那么正式了。
吴蹙笑着说:“徒儿果真害羞,竟真将好友带来了?”
夏奈被他调侃的顿时感觉不好意思,为他介绍扶鸣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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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弟子居认识的好朋友,扶鸣钰。”
扶鸣钰拱手行礼,声音沉静,“弟子扶鸣钰,见过吴长老。”
吴长老看着她,眼睛转都不转,说:“怎么这么见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长得这么大了,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胡说八道。扶鸣钰心里如此说,吴蹙和齐枉一样,别说抱她,其实根本看不上她,如今摆出一副热情的样子,不知有什么鬼打算。
在有模有样的拜师礼结束之后,吴蹙将夏奈随便打发到哪里,转过头看向欲走的扶鸣钰,笑着说:“这么久没见了,为何师侄如此着急要走?”
扶鸣钰退后半步,做出恭敬的姿态,说:“只是今日与兄长有约,实在不敢耽搁。”
吴蹙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看着她,“这样啊,回头我会让人去与扶绫师侄说一下鸣钰在我这,不用着急回去。”
扶鸣钰更加摸不准他想做什么。她与吴蹙的接触并不多,记忆中大部分是青衣长老祝芯蝶来找她,被吴蹙挡回去。
再往前就是扶绫刚闭关那几年,她常常在他房间门口守着他,期盼他出关。被吴蹙看见了,他定定站在扶鸣钰面前看她,她待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到最后竟然莫名其妙的大笑了起来。
他说:“哎呀,小狗这么乖?要不要换个新饲主?”
扶鸣钰想到这件事,很难不生气,她打定主意,如果吴蹙再找她麻烦,她绝对不会轻饶了他,她告诉她哥。
吴蹙没有找她麻烦,他在前面走着,越走越深,里面灵力浓郁,侍奉的灵侍脸色苍白,小心翼翼鞠躬行礼。
灵侍大多都是些凡人,扶鸣钰看她这样,心中有些多余的不舒服,可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依靠此为生,好像就没什么可说的。
吴蹙将她带到一间宅子外,手扣在门上,笑着问:“猜猜里面是谁?”
不用他说,扶鸣钰也从里面传来的阵阵痛苦呻吟中听出了这是谁。
齐枉正在里面神志不清的呼喊扶鸣钰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情绪难以分辨。
吴蹙站在门口,没有动。
“裴慕。”
他骤然提到这个名字,扶鸣钰心中一突,抬头看去。
吴蹙正专注观察着她的反应,突然笑了起来,轻飘飘地说:“你知道吗?西幕裴家,已经开始寻找他的遗体了。”
“尸体?难道不会腐烂吗?”
吴蹙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转过头推开门,道:“自然不会。身为裴家人,自小便被喂养了一种稀罕药物,他们身体不会腐烂,甚至可以一直维持生前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扶鸣钰大概猜测到,是为了灵骨。
果不其然,吴蹙紧接着说:“为了少主体内,那根金尊玉贵的灵骨呀。”
说到这里,扶鸣钰的灵骨开始作痛,不知是她心中的隐疼,还是真正的疼。
二人慢慢到了床边,察觉到她的气息,里面那个人猛得拉开帘子,咬牙切齿:“扶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