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绫整理好着装,站在门外等待扶鸣钰。
眼见时辰快过,扶绫迟疑了一瞬,正准备上前敲门,眼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面前的少女明显没有睡好,神色稍显困乏,头发也没理好,整个漂亮的小姑娘都蔫下来了。
扶绫看着看着,哑然失笑。扶鸣钰虽然平时也不大爱说话,但是相处久了,总是似有若无看出些“你给我等着瞧吧!”的倔强伶俐来。
但是此刻,她只像个懵懵乖乖的小妹妹。
道灵虽然看不见,但是也感受到他这股子从心到身的疼爱,心里膈应的要命。
等到了传道堂,弟子们早已齐齐坐好,异口同声喊着:“师兄早上好。”
“师姐早上好。”
扶鸣钰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在原地僵硬了一瞬,与一双双稍显稚嫩的眼睛对视,脸颊烧了起来,好半天才慢吞吞挪到扶绫身后。
她感觉到尴尬。
前几日的书面教学结束,扶绫今日要教的是内门功法。
扶鸣钰听着他温润的声音,看着他的动作,四肢却像是不听使唤般,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那么有力的动作。
身后突然贴上一个温热的身躯,有人扶着她的手臂,手把手教她,扶鸣钰察觉不到对方有恶意,不自觉顺从对方的动作。
一套基础功法练完,她转过头想要谢谢对方,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在看清楚这人是谁后便立刻僵硬在脸上。
戴楚站在扶鸣钰身后,二人贴的很近,她个子略高,呼吸喷洒在她脸颊,扶鸣钰强忍住推开她的欲望,连连退后几步,问:“你怎么在这?”
戴楚垂下眼,说:“听说扶师兄在这里传授,你在帮忙,我想来看看你。”
合情合理,甚至她刚才还在帮自己修炼,似乎找不到什么责怪的理由。
可扶鸣钰心里就是烦躁得很,甚至因为被她见证到自己试图修炼而产生淡淡羞愧自卑的心理。
“哦。”冷淡回复了一句,扶鸣钰在内心强行压下这种情绪,扶鸣钰试图让自己沉浸在修炼之中,奈何戴楚一直守在她身边,时不时指出她的不对。
扶鸣钰走到北边,她跟过去,扶鸣钰走到南边,她也要守着。
扶鸣钰在她一通热心指点下感到火冒三丈,出声打断:“我说……”
戴楚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狭长,气质又冷,这样无感情的对视,就像是陷入一片冰冷的雪地。
扶鸣钰说:“不要跟着我了。”
“我哥哥在这里,我不需要别人教我。”
戴楚沉默了,也许后知后觉自己的逾越,她不再出言,扶鸣钰走得很远,那视线却似乎长长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扶绫温煦指导着小弟子们的动作,脑海中却陷入一场风暴。
道灵尖叫道:“你不管管?!你妹妹在欺负女主……不是,戴楚!”
扶绫很疑惑,但还是温声说:“家妹只是与师妹友好交流,何来欺负一说?”
道灵要气笑了,和扶家兄妹相处这些日子,它感觉寿命都要消失三百年了。
它十分愤怒、十分痛心地说道:“你看看人家戴楚去找她说话,她这是什么态度?居然这么冷漠,这么不耐烦。”
扶绫十分敏锐察觉到它的不对劲,“阁下很在意戴师妹吗?”
道灵:“……”
当然在意了,她是沈华逐的官配,真正的天之骄子。但是这话它不可能告诉扶绫,戴楚可比沈华逐重要多了,万一扶绫为了他妹妹的人生幸福对戴楚动手了怎么办?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扶绫等不到他回复,便继续温声道:“戴师妹心中都毫无芥蒂,阁下何必操劳。”
道灵听了这话,便看了过去,戴楚不知何时又转悠到了扶鸣钰身边,视线紧紧跟随着她,低声说了什么。
结果再一看扶鸣钰,这丫头全程淡淡,两个笑脸都没有!
道灵真是要气吐血了,它作为故事之初的守护者,自然是很爱护故事的两位主人公的,此刻看扶鸣钰这幅态度,忿忿不平说:“那是因为戴楚不知她内心是怎么想自己的罢了,还因为小时候有一段情谊,对她百般谦让。”
扶绫正专注为扶鸣钰教学,脑中与他的交流都有几分漫不经心,“小时候?怎么说?家妹与戴师妹小时候便认识吗?”
道灵终于在他面前感到有几分优越感,在了解剧情这方面,扶绫是拍马不及它的。
“自然。戴楚只因与扶鸣钰年幼有几分摩擦,自觉愧疚,对她十分包容,没想到她日后竟然连自己的爱人都觊觎上了。”
但是出乎它意料的是,说完这番话后,扶绫依然坚持“扶鸣钰做什么都是对的”,说:“戴师妹应该也做了什么让鸣钰不舒服的事情,鸣钰不是那种记仇的性格。”
“……你对你妹妹了解的不太够吧?”道灵不可置信,一怒之下全盘托出。
扶绫恍然大悟,然后说:“那家妹的错误明显要小于戴师妹。”
道灵简直气坏了,它刚要激情辩论,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扶绫这各执一词的行为像是两个愚蠢的奴才为各自的主人迎战。
它突然觉得心累,说:“你说是就是吧……”
远处,扶鸣钰正在纠结功法动作,戴楚实在看不下去,但扶鸣钰又不让她教,看了好半晌,她低叹一声。
这一声不知刺激到扶鸣钰哪里了,她立刻走得很远,戴楚不知为何,跟了上去,就听扶鸣钰冷冷道:“别跟着我,你觉得我做的不好,那就走啊。”
戴楚从未如此想过,她一直都觉得扶鸣钰身上有种蓬勃的生命力,她很喜欢。
但不知是不是年少时那件事,扶鸣钰看见她,总会分外敏感。
戴楚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久久才道:“那我就先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
道灵看着扶鸣钰气急败坏,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木剑狂砍空气的样子,说:“看吧,我就说她记恨戴楚。”
扶绫却目光沉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整日修炼下来,扶鸣钰的四肢经脉已经酸痛不已,但与之相反的是她能感受到体内灵力细微的灵力增长。
她感到愉悦欢欣,回去后关了门就迫不及待回忆尝试用出背诵下来的法诀。
作为一个十几岁才开始修炼的少年人,扶鸣钰自然不像那些幼童一样轻松,她试了很多次,但无论如何也不得要法,急得额头闷出一层汗液。
木剑在一旁转来转去,似乎很不理解她在做什么。扶鸣钰心里一阵羞恼,干脆转过身,背着它尝试。
扶鸣钰一口气试了十几次,身体灵力亏空大半,脊骨处开始作痛才停下来。
扶鸣钰躺倒在床上,眼前发黑,她心中十分郁闷,自言自语道:“你说书上教的我明明都背下来了,为何偏偏用不了?”
木剑不答,柔和贴在她脸侧。
扶鸣钰把头埋在它剑身,冰凉的木体硌到她高挺的鼻梁,扶鸣钰闷闷说:“明明我都背下来了。”
在明坛宗,没有得到灵骨的每一天,她都在刻苦的背读功法,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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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内门弟子嗤之以鼻的功法,她滚瓜烂熟,藏经阁里的每一本书,她都在凡人漫长的十年岁月中刻入脑中。
扶鸣钰思绪凌乱,即将沉沉睡去之时,脑子突然灵光一现,从塌上猛然弹起。
她方才大脑中不自觉用灵力模拟出动作一招一式,现在下意识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动作了起来。
一开始失败了几次。
但后面越来越顺利,最后一次,一道风痕刮破了墙壁,留下小小一道痕迹,扶鸣钰惊喜发现自己成功了。
她灵力彻底消耗殆尽,但心中却全是喜悦。
但就在此时,她却突然莫名想到裴慕,进而想到自己有几日没去小院那边了。
扶鸣钰拖着疼痛的身体摸黑去了小院,木剑在一旁嗡嗡叫唤,不明白她为何要瞎跑出去。
但扶鸣钰想到自己多日未去,万一有人误入小院,又不小心闯入她房间打开柜子,看见了藏匿其中的尸体怎么办?
因此疼痛已经让她脸色发白,她也依然要回小院。
她如今有了灵力,可以催动挂着的灵灯,但四下亮起,扶鸣钰却看见了正中间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略长,穿着一身黑衣,扎着高马尾,扶鸣钰恍惚之下,将此人认成了墨如真。
但等他转过头,露出一张阴柔秀美的脸蛋,吐出的话语尖酸又刻薄,方叫扶鸣钰清醒了过来。
他说:“晚上不老老实实待在屋里,跑去哪了?像你这般废物,惹了谁不都是死路一条。”
扶鸣钰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怒,反而说道:“我兄长出关了。”
红衣长老的弟子冷笑一声,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眼下才抽出时间来罢了。
齐枉,是齐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千里迢迢来明坛宗拜师,自然是想拜给世界上最强的,已经突破归真境的仙尊。
但是掌门却说灵尊从不收徒,并且叫他从长老中挑一个作为先尊。
齐枉怎么可能甘心?当即大闹了起来,说什么都要见了仙尊才死心。
但掌门看他的眼神太平静了,那枯槁褶皱的脸上一丝情绪也无,像是在看一只撕咬狂叫的蚂蚁,弱小到另人发笑。
齐枉为数不多的脑子转动起来,清楚意识到,如果他再闹下去,恐怕就连长老也拜不上了,只会落得一个打道回府的下场。
最终他选择了和他一样,性情嚣张的红衣长老。
他本来是很满意的——直到那天,一个白衣少年牵着幼童的手出现在他面前,准确来说,是出现在掌门面前。
掌门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一种奇妙的光彩,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隐约透出几分激动与尊敬。
这很不对劲。
在此之后,扶绫的地位水涨船高,更是隐隐盖过了几位长老。齐枉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可他确确实实打不过天赋超群的扶绫,索性他没风光几年,便闭关了。
但齐枉的憎恨与恶念却又一并落在了扶鸣钰的身上。
齐枉难得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心情十分不好。面前的少女在看着他,他在这毫不遮掩的眼神下感到莫名的羞恼。
这十年他常常来为难扶鸣钰,对她的小院比对自己洞府还熟悉,每一个与她要好的人,他必定要想方设法的让他们与她交恶。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心有执念。总之,每每看见她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安静着看书时,他就会心里十分不爽。
一个凡人而已,怎么配这样从容,这样自然的坐在这里。
她应该自卑,应该难受,而不是坦然与人来往。